皇兄何故造反? 第458章

作者:月麒麟

“我的確不懂朝堂,或許,也不懂的你說的苦衷,但是……我要保住我的夫君!”

常德長公主抬起頭,臉上綻出一絲笑意,開口說道。

“薛郎,走吧,到南京去,等風浪平息再回來……”

“殿下!”

薛桓又氣又急,忍不住開口叫道。

他當然明白常德長公主希望他遠離漩渦的心情,但是,問題就在於,他並不只是他一個人。

他的背後,是陽武侯府。

這麼多年以來,陽武侯府和英國公府同氣連枝,也早已經和各家勳貴結下各種關係。

現在,英國公府押注在了太上皇的身上,他若是離開京師,坐岸觀火,那麼在勳貴當中,陽武侯府又該如何立足?

然而,這次常德長公主顯然是鐵了心了,從袖中拿出剛剛送過來的拜帖,道。

“旨意已下,官牒官印都已經連夜準備好了,這恩典是我親自進宮求的,收回是不可能的,所以,駙馬無論心中有何不滿,此事,都已成定局!”

薛桓霍然而起,臉色鐵青的望着常德長公主,差點就要拂袖而去。

又是這樣!

昨天的時候,就是這樣!

明明他們都知道對方的想法和動機,但是每次談到最後,卻總是要用這種方式來結束……

薛桓的雙手握了又張,才努力的壓住了自己心裏的怒意,道。

“殿下,只要你不插手,即便是旨意已下,我也能有法子,我還是那句話,朝堂之事,不是那麼簡單的。”

稱病難出,找有分量的勳貴進宮求情,或者乾脆上表推拒……

說到最後,天子的旨意雖下,可到底薛桓並沒有犯錯,不是被貶謫責罰,所以,真的要想法子的話,能用的還是很多的。

何況,薛桓也不相信,英國公府那邊,會眼睜睜的看着自己離開京師。

說到底,只要長公主不從中作梗,想要解決此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困難。

然而,就在他說完這番話之後,常德長公主望着他,神色卻是無比複雜。

半晌,一聲長長的嘆息聲響起,道。

“薛郎,或許你說得對,朝堂之事我的確不懂,但是,我只知道,如果這次我沒進宮,那你陽武侯府,只怕就要沒了。”

說這話,常德長公主從身旁管事姑姑的手裏,拿過了一個小小的搴校f到了薛桓的面前……

薛桓皺着眉頭接過搴校崎_一瞧,眼睛驀然放大了許多,滿臉震驚之色,不可思議的抬頭望着常德長公主。

而此刻,常德長公主的思緒早已經飄遠……

“這個盒子,便算是朕送給皇姐的禮物,他若是真的不能理解皇姐的用心良苦,那麼,這個惡人,便讓朕來做吧!”

“皇姐天潢貴胄,金尊玉貴,爲他做了這麼多,他合該感恩戴德才對!”

第664章 朱小公爺的危機

成國公府,旭日漸升,朱儀坐在書房當中,手裏捧着一卷古籍,但是心思早已經不知道飄到了何方。

派出去旳家僕一條條的將消息送回來,雖然足不出府,但是,太子奉旨前往南宮請安,朝野上下的各種議論,他卻知道的清清楚楚。

然而,越是知道的多,朱儀心中的躁意就越盛,尤其是太上皇和天子這次的兩道旨意,雖然仍舊沒有正面對撞。

但是,卻毋庸置疑是真正擺在朝堂上的交鋒。

到了這個地步,很多事情,已經超出了他能夠把控的範圍了。

書房外,老管家的聲音響起,恭敬而謹慎,道。

“少爺,英國公府那邊,剛剛又遣人來催了,說是焦駙馬,陳爵爺,還有好幾位大人都已經去了……”

聞聽此言,朱儀的臉色有些猶豫,他擱下手裏的書卷,沒有回答管家的話,而是反問道。

“清風回來了嗎?”

“回少爺,還沒有。”

朱儀的眉頭皺了起來,起身在房中來回走了幾步,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將桌案上已經寫好的奏疏封了起來壓在案底,然後轉過身,打開了書房的門, 吩咐道

“備車, 去英國公府!”

“是……”

老管家彎着腰答應, 後退兩步就要下去準備,不過,還沒等他的聲音落下, 另一道聽着便客氣的有些假的聲音響起。

“小公爺是有什麼事,要急着出去嗎?”

朱儀循聲望去, 卻見廊下拐角處, 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青衣小帽,打扮的絲毫都不惹眼, 臉上明明帶着笑容,卻望之而令人生寒。

“舒公公?”

略一愣神,朱儀便認出了來人, 心中驚訝的同時, 連忙上前相迎。

舒良倒是也不擺架子, 同樣往前走了兩步, 乾脆利落的拱手道。

“擾了小公爺出行了,不過, 也耽擱不了多久,小公爺,可否入內敘話?”

朱儀點了點頭, 伸手一招,道。

“這是自然, 公公請。”

入了房中,或許是知道朱儀急着出門, 於是,舒良開門見山, 直接道。

“本來這回,應該是清風過來傳話的,但是,這件事情干係重大,咱家覺得,還是親自跑一趟合適。”

“既然英國公府那邊剛剛已經在催小公爺了,那咱家就不廢話, 直接說最關鍵的。”

說着話,舒良打袖子裏拿出疊得緊緊的紙條,擺到了朱儀的面前。

略一遲疑,朱儀伸手拿了過來, 展開一瞧,上頭沒有別的,只有一個蒼勁有力的楷字。

準!

沒頭沒尾的,但是,字跡鮮紅,以硃砂染成。

“這……”

朱儀遲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確定,徵詢般的抬頭望着舒良。

於是,他便瞧見舒良輕輕對他點了點頭,道。

“陛下親筆,小公爺,咱家在此,要提前恭喜您了……”

“這……這……”

雖然早就對此有所期待,但是,當驚喜到來的時候,朱儀還是有些發懵,捧着手裏這張沒頭沒尾的信紙, 一時有些語無倫次。

舒良便這麼含笑看着,倒是沒有急着安撫朱儀。

直到片刻之後,朱儀自己冷靜下來, 對着舒良拱了拱手, 道。

“公公放心,陛下恩德,朱儀沒齒難忘,成國公府一脈,必將竭盡全力,爲陛下鞍前馬後,牽馬墜蹬。”

舒良身子略微側了側,然後伸手將朱儀扶了起來,罕見的收起臉上的假笑,正色道。

“小公爺能有這份心思,想必陛下也會十分欣慰。”

朱儀定了定心神,倒也沒忘了眼前的舒良,又拱了拱手,道。

“陛下恩德自不敢忘,但是,也要感謝公公在陛物件,倒是家父之前還留下一些墨跡,回頭我便讓人給公公送去。”

朱勇雖然喜好結交文人,可他到底是武將出身,即便是身爲國公,書法上也未必就有什麼造詣。

何況,前成國公府的墨寶,出現在東廠提督的手裏,也不像個樣子。

所以,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朱儀真正送過去的,顯然不可能真的是朱勇的書法,不過心照不宣罷了。

然而,讓朱儀有些意外的是,聞聽此言,舒良反而愈發肅然起來,搖了搖頭,道。

“多謝小公爺好意,既然是國公爺的墨寶,咱家若是推辭怕也不妥,不過若說在陛

“咱家所做之事,皆是聽陛下吩咐,陛下怎麼說,咱家就怎麼做,別的,咱家不想,也不做。”

這番話舒良說的認真,朱儀自然也聽的認真。

而聽完之後,他對於這個東廠的提督太監,也不由評價又上了一層。

宮中的宦官,不能傳宗接代,失去了最重要的念想,所以絕大多數,就沒有不貪圖榮華富貴的。

對於宦官來說,貪財已經是最微不足道的毛病了。

但是,獨獨舒良就是個不貪財的!

朱儀說成國公府沒落,不過是謙辭而已,偌大的一個國公府,朱勇才死了沒兩年,壓箱底的寶貝多得是。

既然出手,自然不會是凡品。

舒良不會不明白這一點,但是,他不僅沒有像普通的太監一樣加倍訛詐,甚至於如此鄭重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說白了,就一句話……

送東西可以,收東西也可以,但是,舒公公不給辦事!

他不會因爲收了你的寶貝,就替你說好話,也不會因爲拿了你的錢,對你下手的時候留情。

或者,用舒公公自己的話說,天子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他,就是天子手底下的一條狗,而一條狗,是不會有自己的想法的,更不會有自己的私心!

這就是舒良對自己的定位,看清楚這一點之後,朱儀不僅沒有對舒良感到輕視,相反的,反而生出一種敬佩之意。

天下有無數的聰明人,很多時候,想清楚自己要走什麼路不算難,但是,真正能夠甘之如飴,打心底裏認同自己要走的路的,卻少之又少。

把自己完完全全當成一條忠狗,而且,是打心底裏沒有一絲不滿的接受這個身份,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

怪不得,內廷這麼多的宦官,舒良無權無勢,卻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成爲天子最信任的大璫。

換了他要用人,不用看別的,單是有這份覺悟,就足夠了!

沉默了片刻,朱儀沒說話,倒是舒良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臉上重新掛起模式化的笑容,道。

“時間差不多了,小公爺也該去了,英國公府那邊,只怕如今已經等急了吧……”

府門外,管家早就已經備好了馬車,朱儀坐在寬大的馬車當中,再次感嘆了一番舒良的聰明之後,便將心思放到了自家身上。

捏了捏袖子裏的奏疏,朱儀深深吸了口氣,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了,自家可萬萬不能掉鏈子。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在英國公府門前悠悠停下。

門房見是成國公府的馬車,趕忙前去通報,不多時,張輗便匆匆走了出來。

見此狀況,朱儀略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上前,拱手道。

“世伯怎麼親自出來了,小侄來晚了些,失禮了。”

“無妨無妨,我們邊走邊說。”

張輗的臉色明顯不太好,但是,在府門口,他還是沒有多說什麼,抓着朱儀的胳膊,就往裏開始走。

到了這個時候,朱儀也察覺出來不對,於是,便緊着走了兩步,幾乎和張輗肩並着肩。

緊接着,便聽到張輗刻意壓低的惱怒聲音。

“不是說了,叫你早些過來商量一下嗎?現在倒好,咱們沒商量成,焦敬他們幾個,倒是先有了主意!你一會……”

張輗的話說的急促,似乎是有什麼想要提前跟朱儀交底兒。

但是,他話還沒說完,剛轉過廊下,便遠遠瞧見二道門的院子裏頭,焦敬帶着寧陽伯陳懋,還有定西候府的蔣義,以及朱鑑,徐有貞等人一同迎了出來。

“小公爺可是來遲了,是路上遇到什麼事了嗎?”

雙方很快便對上了臉,面對焦敬帶着笑意的寒暄,朱儀不着痕跡的和張輗撤開了距離,同樣笑着道。

“府中出了些事端,臨時處置了一下,駙馬爺也知道,如今我成國公府人丁凋零,舍弟還小,府中大小事務,都得我來處置,故而,方來晚了些。”

“哈哈,無妨,無妨,我等也剛剛纔到。”

讓朱儀沒有料到的是,今天的焦敬,似乎熱情的有些過分,直接走上前來,和剛剛的張輗如出一轍般拉着他的胳膊,然後帶着他就往花廳裏走。

那副架勢,好像這裏不是英國公府,而是他的駙馬府一般。

朱儀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旁邊的張輗,卻見對方臉色中夾雜着不滿和無奈,但是,卻到底沒有再開口說些什麼。

於是,一干人便這麼進了花廳當中,各自落座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