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437章

作者:月麒麟

更多的人,巴不得楊洪說的越詳細越好。

於是,在腥说淖⒁曋拢瑮詈槔^續開口,道。

“當時,本侯本以爲此事就此了結,打算待寧遠侯和於少保回京之後,再過府拜訪,一問詳情。”

“但是,沒過多久,本侯便接到了第二封家信,正是這封家信,讓老夫心中惶惶,日夜焦慮,輾轉難眠,病勢愈發沉重,連朝都上不得。”

這話成功的勾起了在場大臣的好奇心。

要知道,楊洪少年爲將,一生輾轉邊境,大大小小的仗打過無數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可如今,一封家信,卻能讓他焦慮不安,以致於纏綿病榻,連府門都出不得。

這封信,到底寫了什麼?

當然,好奇的大多數是文臣,勳貴武臣這邊,更多的則是不安。

尤其是焦敬!

事實上,在場的這麼多人當中,想要保任禮的,恐怕也就只有焦敬了。

他的確不贊成任禮如此冒失的在廷議上和文臣對壘,也的確暗中做了準備,見勢不妙就儘量保存力量。

所以,任禮一開始站出來反對整飭軍屯的時候,他和張輗等人心照不宣的按下了其他的勳臣,想要看看朝堂上的局勢,也給任禮一個教訓。

但,也僅是讓任禮碰個釘子而已,焦敬從未想過,要真的將任禮怎麼樣。

可現在看來,似乎,有些事情早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看着前方背對着自己,卻明顯死死盯着楊洪的任禮,焦敬忽然便想起,他們在廷議之前,最後一次在寧遠侯府的那次聚會。

那個時候,他問任禮,明明可以徐徐圖之,爲何非要在廷議上如此激進。

當時,任禮給他的回答是,不能繼續再被人今日進一尺,明日進一寸,否則到了最後想反抗時,必已無反抗之力。

話說的有道理,但是,焦敬當時便覺得有哪裏不對,只不過,礙於當時的局勢,不好再繼續追問。

現在想來,他的感覺沒錯!

任禮一定有什麼迫不得已的理由,必須要阻止廷議。

目光越過丹墀,落在被風吹動寬袍的楊洪身上,焦敬知道,他馬上就要得到答案了。

事已至此,楊洪倒也沒有賣關子,冷冷的望向任禮,聲音低沉但清晰道。

“這封家信當中,楊信提到,他按照本侯的囑咐,在於少保抵達宣府之後,邀請其到副總兵府暫住,並竭力配合於少保的一應要求。”

“然而,就在於少保入城之後的數日之內,接連有偃嘶烊敫笨偙蛏響牙校蛞庥抖荆m然被及早發覺擒拿,復讀自殺,但是,據其所去的方向來看,目標正是居於側院的於少保!”

隨着楊洪的話音落下,整個朝堂還是“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于謙是什麼人?

身加少保之銜,位居七卿之列,在國家最危難的時刻毅然挺身而出,誓死不退,擁立新君,保大明神器延續。

一身傲骨,兩袖清風,享譽士林朝野,無論是聲名威望,還是身份地位,都是文臣中的佼佼者。

這等樣的人,奉聖旨節制諸邊兵馬,前往宣府巡視,竟然受到了暗殺?

哪怕沒有成功,但是,這也絕對是觸犯了朝堂底線的事。

於是,無數的文臣科道蠢蠢欲動,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想來,若非是天子早有警告,不能隨意打斷楊洪,此刻丹墀之上只怕又要跪滿了進諫的大臣。

然而即便如此,場面也依舊顯得有些亂哄哄的。

就在此刻,御階之上鞭聲再起,天子的聲音也隨之而降下。

或許是因爲早已料到了這個消息的威力,所以,對於羣臣的反應,天子並沒有太過苛責,而是將目光落在於謙的身上,問道。

“於少保,昌平侯方纔所言,可屬實?”

作爲被議論的對象,于謙的臉色倒是平靜,移步上前,道。

“回陛下,此事臣略有所知,當初在宣府之時,臣的確暫居副總兵府,楊副總兵擒獲二僦幔驳拇_曾將人帶給臣看過,這二人一人身懷毒藥,一人暗藏利刃,經仵作查驗後,斷定爲軍中出身。”

“不過,此二俦磺塬@之後,便即刻服毒暴斃,未及審訊,臣在調查之後,只能確認他們並非副總兵府之人,也並非宣府之人,具體籍貫來歷卻無從查起。”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能夠確認的是,他們是在臣入城之後緊跟着入城,然後混入副總兵府,欲行不軌,但是……”

話至此處,于謙似乎有些躊躇,覺得這麼說不妥,然而,到最後,他還是開口道。

“此二人被擒獲時,的確距離臣當時所居側院不遠,但是,僅憑這一點,並不能斷定他們便是欲暗殺臣而來。”

“臣當時身負重任,無暇繼續查探,加之宣府爲邊境重鎮,與虜俪D杲讳h,時有細作混入宣府製造混亂,這等事情並非罕見,故此,便未曾深究。”

到底是執掌兵部的七卿大臣,這般事情,從於謙的口中說出來,顯得稀鬆平常,輕描淡寫。

但是,在場的諸多文臣心中卻忍不住嘆了口氣。

於少保到底是於少保,換了旁人,這個時候早就忍不住推波助瀾了。

畢竟,任禮剛剛義正言辭的反對兵部整飭軍屯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要是將暗殺朝廷重臣這一點坐實了,不用別的,光是這一條,就足夠任禮丟了性命!

然而,於少保的性格,終究是堂堂正正,不屑於虛言構陷,只是……可惜了這個機會。

不過,停了片刻,于謙似乎覺得這麼說有些對不住楊洪,所以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道。

“不過,臣在宣府之時,副總兵楊信的確對臣保護有加,臣當時查察案情,需要調閱案卷,實地走訪,楊副總兵也都傾力相助,請陛下明鑑。”

聞聽此言,朱祁鈺倒是有些意外,意味深長的看着于謙。

這可不像是于謙說出來的話。

要知道,於少保向來是以嚴肅剛硬的形象在朝堂上出現的,這番明顯夾雜着私人感情的話,可着實令人意外。

以于謙的身份,他在這種場合說出去這種話,份量並不輕。

尤其是在整飭軍屯的大背景下,他作爲兵部的主事者這麼說,其實意味着,無論最後昌平侯府如何,至少楊信是會被保下來的。

不然的話,在這廷議之上,于謙親口承認了楊信的恩,結果轉頭把人給治了罪,可是要被人議論忘恩負義的。

無緣無故的,若不是有意要保楊信,于謙不會惹這個麻煩。

深深的看了于謙一眼,朱祁鈺也並沒有在這種小事上過多糾結,只輕輕的點了點頭,示意于謙退下。

天子卻輕輕頷首,示意于謙退下,然後衝着楊洪道。

“昌平侯,你繼續。”

於是,楊洪拱手行了一禮,然後繼續道。

“於少保方纔所言客觀公允,但是,這件事情卻並非這麼簡單。”

“在擒獲了兩名混進副總兵府的僮又幔瑮钚乓庾R到宣府城中有人意圖暗殺,所以便調動兵馬,在幾處城門加強盤查,很快,便查獲一個意圖出城的形跡可疑之人。”

“經過審訊,此人供稱,他們一行三人,乃甘肅邊軍夜不收,數日之前,受上官指派,暗中潛入宣府,意圖行刺。”

說着話,楊洪朝着御階上拱了拱手,道。

“陛下,朝會之前,臣已經將證人供詞及從偃耸种胁楂@的畫像親自交給了逡滦l指揮使盧大人,可以當廷查驗,那畫像中人,正是於少保,而證詞當中也清清楚楚的寫明,這幾名僮颖翅岬闹甘怪耍褪菍庍h侯任禮!”

第639章 任侯爺終於能說話了

終於,圖窮匕見!

雖然朝中早有流言,雖然朝臣們看到楊洪今天的表現,心中也早有猜測,但是,當最開始楊洪說出于謙在宣府可能遇刺的時候,在場谐歼�是一片譁然。

然而,等到楊洪真的將任禮的名字說出來之後,朝堂上反而邊境安靜了下來。。。

呼呼的風聲刮過,在丹墀上顯得格外刺耳。

有些時候,沉默比喧鬧更具有力量!

隨着楊洪聲音落下,無數道目光毫不掩飾的射向丹墀旁的任禮,寂靜中透着沉重的壓力。

暗殺朝廷重臣,這是整個朝堂的底線之一。

不僅僅是文臣,對於勳貴武臣來說,也是一樣的,甚至於,對他們來說,看重這件事情猶有過之。

畢竟,勳貴看重的是傳承,如果動輒使出暗殺的手段,整個家族都難安穩,更別提什麼傳承悠久了。

因此,在楊洪將這件事情揭露之後,文臣望着任禮的目光固然不善。

但是,勳貴武臣這邊,在震驚的同時,氛圍也同樣漸漸改變。

這種變化悄無聲息,可卻很容易能感受的到。

站在武臣班中,焦敬環視了一下四周,果不其然,不少勳臣的臉色都不約而同的沉了下來。

見此狀況,焦敬心中嘆了口氣,便明白,這場廷議,恐怕真的要靠任禮自己了。

勳貴們願意和任禮一起反對整飭軍屯,但是,有些底線卻不能碰。

與此同時,他也終於明白,任禮堅持要阻止廷議的原因了。

或者,更準確的說,任禮要裹挾這麼多勳臣在廷議上發難的原因。

其實就是爲了阻止這件事情被揭露出來。

如果整飭軍屯的奏疏在廷議上通不過,那麼這件事情自然也就會被掩埋起來。

就算是最壞的結果,依舊被人發現了,可有了廷議上這一場激烈的碰撞。

任禮便不再單單是任禮自己,而是代表着整個勳貴集團。

借諸多府邸之勢,他便能爲自己爭取更多的籌碼。

只可惜……現在沒機會了!

這些勳貴們,寧願讓兵部通過整飭軍屯的奏疏,也不會容忍一個犯了底線的人。

換而言之,在任禮徹底洗清自己的嫌疑之前,他不可能再得到任何來自於勳臣們的幫助和支持。

那麼,任禮能夠洗清自己的嫌疑嗎?

雖然說天子早已有言,不準再隨意打斷楊洪,但是,畢竟是雙方對質,沒有隻聽一家之言的道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不可能不給任禮辯駁的機會。

因此,在楊洪說完之後,天子便轉向一旁的任禮,開口問道。

“寧遠侯,昌平侯說你派人趾Ρ可袝谥t未遂,此事,你有何辯解?”

心款ヮブ拢魏顮斪匀磺宄约旱奶幘场�

不過,他倒是還能穩得住,邁步上前,拱手道。

“回陛下,臣沒有什麼要辯解的,因爲,這本就是一派胡言!”

站在丹墀中間,任禮轉過身,冷冷的望着楊洪,眼神當中充滿着憤怒,但是,聲音卻依舊冷靜,道。

“楊洪,本侯不知你爲何如此咄咄逼人,視本侯如生死之敵,用這等罪名栽贓陷害,但是,天子聖明在上,百官羣臣目光灼灼,斷不會讓你這等小人得意。”

這話說出來,便等同於真的撕破臉了。

在此之前,任禮雖然也同樣和楊洪針鋒相對,但是,因爲不清楚楊洪的真實想法,所以,畢竟還留了幾分餘地。

然而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無論楊洪最初的想法是什麼,他們兩家,都已經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既然如此,行事自然也不必再瞻前顧後。

當着谐嫉拿妫味Y冷哼一聲,道。

“昌平侯,你既然說是本侯指使,那麼,證據是什麼?”

“那個所謂的證人供詞和畫像嗎?”

“簡直可笑,本侯且不談,所謂的證人,從頭到尾,都在你那侄兒楊信的手中,他的證詞有幾分可信,便算你那侄兒是真的如實將供詞呈上,那又能說明什麼?”

“宣府身在邊境,虜儇蠝y,手段層出不窮,收買一二軍中夜不收是何難事?”

“若那所謂的證人,只是一個死間,想要用自己的性命,攪起朝堂爭端呢?”

“何況,本侯雖然曾鎮守甘肅,但是早已經卸任歸京,難道說,這些人來自甘肅軍中,便能證明是本侯派遣?

“於少保名傳天下,見過他的人多如過江之鯽,想要一封畫像又有何難,如何能證明是本侯給的?”

不得不說,任禮也並非易與之輩。

尤其是在這種攸關生死之事面前,他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雖然嘴上說的沒什麼好駁斥的,但是,短短的片刻時間,便尋出數個破綻,將楊洪拿出的證據攻擊的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