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436章

作者:月麒麟

此刻的陳懋,低垂着頭,看不清楚神色。

但是,他的口氣卻十分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第637章 來之不易的機會

丹墀中間,再次掀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不過這一次的源頭,卻是來自於勳貴武臣中間。

寧陽伯陳懋的這番話,彷彿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驚起一陣陣的波瀾。

任禮跪在原處,猛地抬頭看着陳懋,但是對方卻沒有給他任何的反應。

於是,他側了側身,目光落在張輗和焦敬二人身上,卻正巧碰見對方也朝他望了過來。

三人目光在空中相對,任禮的身體一陣僵硬,似乎一下子便蒼老了許多。

低垂下頭,任禮拱手,咬牙道。

“回陛下,臣不曾跟任何人私下探討過兵部整飭軍屯的奏疏,自然,更不可能像楊能疏中所言,串聯勳貴,鼓動邊軍,意圖阻撓廷議。”

“臣今日出言反對,實是出自公心,至於昌平侯及其侄楊能的一應指控,實乃攀誣構陷,陛下聖明燭照,明斷千里,萬不可聽信讒言。。”

話音落下,在場的諸多大臣,心中頓時隱有所悟。

原來,這纔是關節所在嗎?

從楊信的家信,到楊能的自陳書,樁樁件件,楊洪都在逼迫任禮承認一件事情。

那就是,對於整飭軍屯的奏議,這位寧遠侯早就清楚,並且早早的就做好了準備,私下串聯準備阻止廷議。

腥硕家誀�, 這兩封信是楊洪爲扳倒寧遠侯所做的鐵證, 但是實際上, 楊洪想要達到的目的,或許僅僅是……

“如此說來,任侯反對整飭軍屯, 並沒有提前和任何人通過氣,除了在今日廷議之上出言反對之外, 也沒有使其他的任何手段, 對嗎?”

心款ヮハ�, 楊洪步步緊逼,絲毫不讓。

任禮的臉早已經黑成了鍋底, 但是到了如今,他早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楊能的這份自陳書,已然將他逼到了死角。

儘管事實確實是如此, 但是, 他絕不能承認!

勳貴同請反對整飭軍屯, 那是朝議洶湧, 人心所向。

但是,如果這坐實了這背後有人私下串聯, 那就是威逼朝廷,挾功自傲。

而且,巧就巧的是, 上一個這麼幹的某羅姓副都御史,剛剛纔被判了斬刑。

何況……

任禮瞥了一眼早已經躁動不安的勳臣們, 心中不由再度嘆了口氣。

鬧成這個樣子,就算是他想繼續, 其他的人,只怕也不願跟他承擔這樣的罪責了。

這些勳貴世家, 之所以跟着他反對整飭軍屯,是爲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可不是爲了連自己的爵位一併丟掉。

“陛下明鑑,臣不知楊能爲何要虛言構陷於臣,但是臣所言俱爲實情,既是朝事,自當光明正大的在廷議上各抒己見, 斷無私下勾連之事!”

任禮的話音落下,不知是不是錯覺,一旁的武臣隊伍,似乎齊齊鬆了口氣。

緊接着, 一袆斐急慵娂娬玖顺鰜恚馈�

“陛下,任侯所言甚是,臣等身爲朝廷大臣,若有不同見解,自當御前稟奏,絕不會私下勾連。”

“不錯,陛下切勿聽信讒言,朝廷政務,本就各有看法,照臣看,必是昌平侯和寧遠侯接有私怨,所以,纔有如今朝堂爭辯。”

“陛下,事到如今,真相已然明瞭,昌平侯無有實證,攀誣朝廷重臣,理當降罪,請陛下責罰!”

有了任禮的表態,其他的勳臣,不管心中是如何作想的,必然都立刻站出來撇清關係。

然而,七嘴八舌之間,風向卻再度隱隱有變。

原本各家都是在撇清自己,但是,不知從哪個人開始,卻開始重新攀扯到了楊洪和任禮的紛爭之上。

於是,一直在原地未動的楊洪臉色一沉,便道。

“諸位的意思,難道說,是本侯用自家兩個後輩的聲譽和前途,來攀誣任侯爺嗎?”

“私怨?何等大的私怨,值當本侯賭上這些?”

楊洪是多年的沙場老將,此刻鬚髮皆張,怒目圓瞪,一身氣勢十足,絲毫不像是纏綿病榻許久的樣子。

這般威勢,頓時讓一羣武臣閉上了嘴。

與此同時,文臣這邊,卻反而掀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之聲。

相對於戰場上打滾的武臣和靠着祖先榮光的勳臣,能夠位列朝局的大臣,總歸是經歷過一些世事沉浮的。

因此,對於他們來說,凡事多想一層,便是習慣。

應該說,到現在爲止,楊洪拿出來的這兩份證據,的確都不夠充足。

楊信的那封是家信,並不難僞造,楊能的信倒是真的,但是,也只能證明,任禮邀請過楊能過府,可具體談的是什麼,單憑楊能的那封自陳書,並不能作爲鐵證。

所以,面對這份自陳書,任禮可以毫無顧慮的說,那是攀誣構陷,是蓄意趾Α�

文武大臣,雖分立場,但同時也分是非。

這種情況下,以任禮爲首的勳貴武臣,要對楊洪興師問罪,這些文臣,真的也不一定會出手阻止。

可是,楊洪的話提醒了他們!

對啊,無緣無故的,楊洪是瘋了嗎,拿自家兩個最看重的後輩的聲名前途,去攀誣任禮?

要知道,就算昌平侯府倒臺,但是楊能和楊信二人,至少還是能夠保全的。

尤其是楊能,剛剛被派去廣西鎮守。

朝廷沒有朝令夕改的規矩,除非楊家犯的是潑天的禍事,不然的話,奪爵下獄便是頂了。

楊洪有什麼必要,用自己家兩個最看重的後輩,去構陷這兩份,僅憑紅口白牙便可輕易否定的證據呢?

這位百戰老將,是窮途末路,還是急昏了頭?

只怕,都不是!

楊洪不是傻子,他鬧了這麼大的動靜,甚至如他所說,賭上了兩個後輩的聲譽前途,目的就是扳倒任禮,保住楊家。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麼,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如跳樑小醜一般可笑。

這兩封信的意義在於,封死了任禮的退路,打破他和其他勳貴世家的串聯。

換而言之,至少在這次廷議上,在這兩封信拿出來之後,其他的勳臣世家想要聲援任禮,就會變得束手束腳,稍不注意,就會坐實了串聯的罪名。

那麼也就意味着,如今,楊洪真正要面對的,不再是以任禮爲首的武臣集團,而是一個被獨立出來的寧遠侯府!

這個機會並不好找,一旦這次廷議過去,這種影響也就隨之消失。

所以,如果真的要扳倒任禮,必須畢功於一役!

或許,這纔是從一開始,楊洪就擺出一副悍不畏死,不死不休的架勢的原因。

他,早已經沒了退路!

那麼,藏在這兩封書信之後的殺招,究竟是什麼呢?

一片低低的議論聲中,陳鎰看了一眼于謙,二者目光相對,似乎同時想到了什麼。

於是,陳鎰再度移步出列,道。

“陛下,如今昌平侯彈劾寧遠侯一事,情況複雜,僅憑二人對質,恐難見真相,故臣斗膽,請陛下明發昌平侯所上彈劾奏疏,助文武百官,辨明真情!”

第638章 焦駙馬得到了答案

隨着陳鎰開口進諫,在場諸臣頓時想起了楊洪最開始剛剛站出來的時候,所說的話。

“……臣,劾寧遠侯任禮,貪瀆無狀,冒功敗戰,擅失軍田,結黨營私,欺瞞朝廷,暗殺大臣,膽大妄爲,罔負天恩,罪在當誅……”

廷議進行到現在,原定的儀程早已經被打亂。

隨着楊洪和任禮一次次激烈的碰撞,整個朝堂隨之波濤洶湧。

朝堂局勢瞬息萬變,以致於,不少大臣都忘了,最開始的時候,天子正是看了楊洪所呈上的奏疏,才聖心震怒,命二人當廷對質。

從這個角度出發,很容易就可以推斷出來。

如果說楊洪的那份奏疏裏頭,沒有任何可靠的實證的話,天子不可能打斷廷議,讓二人在心款ヮブ聦|。

換而言之,這場廷議到底能否扳倒任禮,關鍵就在於,楊洪最開始所呈上的奏疏裏頭,到底寫了什麼內容!

場中安靜下來,天子似乎是覺得,老是忽略陳總憲的話,有些不給面子,所以沉默了片刻,便頷首道。

“準了!”

於是,丹墀中間的一写蟪几鳉w其位,仍舊只留下楊洪和任禮二人相對而立。。

御階之上,有內侍上前,恭敬的從御案上捧起楊洪的那份奏疏,高聲讀道。

“臣昌平侯楊洪謹奏,謂劾寧遠侯任禮貪瀆,冒功,侵田, 資敵, 暗殺, 結黨六樁大罪,具有實證,請陛下查察。”

內侍聲音洪亮, 口齒清晰,只第一句話, 便牢牢的吸引了腥说淖⒁饬Α�

儘管早已知道, 楊洪所奏必然不簡單, 但是,這幾條罪狀擺出來, 他們心中還是忍不住有些咂舌。

這幾條大罪,無論是哪一條,可都是會要命的。

尤其是最後一條, 內侍話音落下, 在場不少大臣便變了臉色, 有消息靈通之輩, 更是下意識的將目光望向了站在文臣班首的于謙。

想想剛剛楊洪拿出的那封楊信的家信,腥诵闹袦テ鹨粋�可怕的猜測。

難不成, 朝廷這段時間謠傳的那件事,竟是真的不成?

被腥俗⒁暤挠谥t不動如山,絲毫看不出任何的異常。

然而, 也僅唸了這兩句,谐急闱埔�, 天子招了招手,示意那個內侍停了下來。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摸不清楚頭腦的時候, 天子已然再度開口,道。

“昌平侯, 奏疏內容繁多,通讀下來恐耽擱時間,此奏既是你所上,內容你最清楚,你將其中內容簡明扼要說說便是。”

楊洪略有些意外,但是,看着天子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輕輕吐了口氣,道。

“臣遵旨。”

天子點了點頭,又轉向一旁的任禮,開口道。

“寧遠侯, 今日廷議,你已兩度君前咆哮,御前失儀,朕念及你戰功卓著,暫不怪罪,但你須知,昌平侯彈劾於你,如今你便是戴罪之身,若再有過激行爲,朕數罪併罰,定不寬宥!”

此刻的任禮,早已經是面沉似水,隨着剛剛內侍宣讀出來的罪狀,額頭上的青筋都在直跳。

很明顯,其中的幾個字眼,觸動了任侯爺敏感的心絃。

然而,事已至此,滿朝上下都看得明白,如天子所說,兩度失儀,天子都大度寬宥,已是天大的恩典。

如果在這個時候,任禮再有什麼過激的舉動,那麼,可就真真是藐視君上了。

狠狠的咬着後槽牙,任禮手都在發顫,但是,卻不得不拱手道。

“謝陛下恩典,臣遵旨。”

於是,任禮也退至一旁,整個丹墀中間,便只剩下了楊洪一人。

得了天子旨意,又沒有了搗亂的人,楊洪心裏明白,能不能成,就在此一舉了。

深吸一口氣,他轉身面向羣臣,開口道。

“此事尚需從太上皇歸朝之時說起……”

“當時,本侯受命前往宣府陪同太上皇致祭土木陣亡將士,歸京後便臥病在牀,不久之後,本侯便得侄兒楊信家信,信中提及,寧遠侯在宣府拜訪臣侄,言兵部尚書于謙巡邊,乃爲暗查軍屯,不可不防,言辭之間頗有聯合之意。”

“彼時,我那侄兒不知詳情,只得虛與委蛇,模糊應對,同時遞送家信入京,本侯接信後,雖不知於少保身負何事,但情知事關重大,便回信楊信,當恪盡職守,忠心守備,於少保既奉聖命,無論所查爲何,皆當盡力配合。”

儘管天子剛剛說,讓楊洪簡明扼要的說明。

但是,真的開了口,這位昌平侯卻顯然沒有三言兩語便說完的打算,一下子就攀扯到了太上皇還在宣府的時候。

不過,有了天子剛剛訓斥任禮的話,其他的人,無論文武,就算心有不滿,此刻也都得憋着。

要知道,天子固然寬仁,可並非泥塑菩薩。

剛剛的時候,天子沒開口,放肆些也就罷了,如今天子既然有言在先,誰再敢繼續打斷楊洪,就是自己找死了。

剛剛那兩句警告,可不僅僅說的是任禮!

何況,在場的朝臣當中,真正想要打斷楊洪的,無非也就是想保任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