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結果,剛到景陽宮的門口,就聽到裏頭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
“祖母,我在這……”
隔着遠遠的,朱祁鈺便聽到一陣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邁進殿中,只見在一干宮人的簇擁之下,兩個小娃娃在殿裏竄來竄去的。
朱祁鈺剛一進去,一個扎着雙丫髻的小女孩就和他撞了個滿懷。
“唔……”
小人跑的快,撞的也急,一下子摔了個屁股蹲,坐在了柔軟的地毯上,瞪着迷茫的大眼睛望着朱祁鈺。
這當然就是大明如今最尊貴的嫡公主,小名慧姐兒。
過了一年,長了一歲,慧姐兒本就健壯,人又活潑,現在已經能跑能跳了,每次朱祁鈺見她,都沒有安穩的停下來的,活脫脫一個瘋丫頭。
“二妹妹,你慢些,小心摔……”
沒過片刻,又有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娃娃跟了上來,不過,他明顯和滿屋子亂跑的慧姐兒不一樣,即便走的很快,但還是很穩,只不過,身子看起來還是有些瘦弱。
人隨聲至,小人氣喘吁吁的身影出現在了樑柱後頭,不過,話沒說完,他就瞧見了笑吟吟的站在門前的朱祁鈺。
於是,濟哥兒忽然就有些不自在起來,下意識的站穩了腳跟,平緩起呼吸來。
但是,下一刻,他就瞧見了跌在地上,似乎是被摔暈頭了的傻妹妹。
想了想,濟哥兒往前走了兩步,將慧姐兒扶了起來,然後像模像樣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才轉過身,一板一眼的行禮,道。
“給父皇請安。”
濟哥兒比慧姐兒要長幾個月,兩人實打實是兄妹。
但是,濟哥兒體弱,性格沉靜,慧姐兒健壯,愛跑愛跳,所以,兩個人站在一起,反倒像是姐弟。
自從上次讀書的事情之後,杭氏或許是得了朱祁鈺的允諾,心中安穩了些,又或許是她也覺得這個年紀不該太拘着。
總之,從那以後,杭氏日常除了到景陽宮來請安之外,也常帶着濟哥兒到坤寧宮去。
所以,兄妹倆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好處自然也是有的,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肉眼可見的,濟哥兒的身子骨就壯實了不少,不過還是比不上慧姐兒就是了。
但是,有意思的就是,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論體力,慧姐兒纔是更健壯的,可她卻總是聽濟哥兒的話。
要是放在往常,慧姐兒見到朱祁鈺,早就撲上來撒嬌了。
可是,哥哥在旁邊,她就規規矩矩的跟着行禮。
看着兩個笨拙的小人,朱祁鈺臉上浮起濃濃的笑意,彎下腰牽着兩個娃娃的小手,然後上下打量了一下剛剛摔倒的慧姐兒,笑吟吟的道。
“做什麼跑這麼急,摔得疼嗎?”
也不知是不是小孩子的痛覺遲鈍,原本慧姐兒還沒什麼特別的表現,朱祁鈺這麼一問,她好似突然反應了過來,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頓時漫起了水花,委委屈屈的張開小手。
“疼,抱……”
看着福娃娃一樣的小人,朱祁鈺心中一陣柔軟,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看着慧姐兒噙着淚花的眼睛和張開的小手,朱祁鈺想了想,索性雙臂一攬,在旁邊人的驚呼中,將兩個小人都抱了起來,大步走進了殿中……
第610章 南宮之中
轉過樑柱,迎面而來的便是吳氏。
不知爲何,近些日子以來,雖然對於汪氏的態度依舊不算親熱,但是,對於慧姐兒這個孫女,吳氏卻格外疼愛了幾分。
慧姐兒又是個不認生的,很快就成了景陽宮的掌上明珠。
原本,坐在自家父皇的手臂上,小公主的淚珠都快止住了,結果,一瞧見吳氏,小人明亮亮的眼睛裏,竟又蓄滿了淚水。
旋即,這個小沒良心的,坐在老爹的懷裏,又朝着皇祖母委委屈屈張開雙手。
“祖母,抱……”
“好,好,祖母的寶貝,摔着了?祖母抱,來……”
說着話,吳氏便伸出手,將慧姐兒接了過來,抱在懷裏安撫着,看的朱祁鈺一陣無語。
不過,所幸懷裏還有一個。
似乎是妹妹一走,騰開了地方,原本坐的端正的濟哥兒,不自覺的往父皇懷裏靠了靠。
暖閣裏頭又是一陣響動,幾個身着華服的女子,匆匆的走了出來,身後跟着一干宮人,其中兩個懷裏還抱着襁褓。
“臣妾參見陛下。”
除夕守歲,要的是兒孫繞膝。
吳氏雖然不喜歡人多嘈雜的宮宴,但是,卻喜歡自家孫子孫女的噰喳喳。
所以,老早她就命人將慧姐兒和濟哥兒接了過來,除此之外,剛剛滿月沒多久的芸姐兒和澍哥兒,也被接了過來。
不過,這兩個娃娃還太小,貪睡,就陪着哥哥姐姐玩了一小會,就忍不住睡着了。
當然,因爲要照顧這些小娃娃,他們的母親也都跟着過來了。
除了汪氏和杭氏之外,一同跪在地上的,還有一個容貌秀麗的女子,郭賢妃。
她是這一批選秀新進宮裏的,剛滿十九歲,讓人印象最深的是一雙眼睛,明眸善睞,顧盼生輝。
和一同進宮的其他人相比,郭氏的出身並不算差,祖父曾任知府,以三品散官致仕,算是出身書香人家。
作爲誕下天子第二個皇子的妃子,母憑子貴,郭氏一躍成了僅次於皇后和貴妃的賢妃,但是卻未見驕縱,十分體貼。
郭氏就這麼跟在汪氏和杭氏的後頭,恭順溫和的拜倒。
相較之下,杭氏就明顯要情緒外露了許多,她從暖閣裏頭出來的時候,慧姐兒剛剛被吳氏抱過去。
於是,她瞧見的便是朱祁鈺抱着濟哥兒走進來的樣子,只這一眼,朱祁鈺便看到她眼前一亮,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至於汪氏,依舊雍容大方,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但是,朱祁鈺總隱約覺得,她好似比以前多了幾分從容。
“起身吧,今日是除夕,不必拘禮。”
到了這個時候,再抱着兩個孩子就不合適了。
於是,朱祁鈺和吳氏同時拍了拍懷裏的小娃娃,將他們放在地上,一左一右的牽着,共同走進了暖閣當中。
除夕之夜,闔家團圓的自然也不是朱祁鈺一家。
南宮當中,同樣燈火通明。
不過,和景陽宮中溫馨的氣氛不同,此刻的南宮,絲竹聲聲,亂花迷眼。
朱祁鎮穿着一身大紅色織金龍袍,斜倚在榻上,帶着朦朧的醉意。
在他的身旁,兩名僅着鞠衣卻滿頭珠翠的女子侍奉在旁,一人端着酒杯,一人端着水果。
二人均半靠在朱祁鎮身上,輕嗔薄怒,柔語溞Α�
殿中樂聲陣陣,正前方,一隊衣着單薄的舞女,身段柔軟,舞姿蹁躚。
“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絲竹聲中,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監上前,輕聲開口道。
於是,朱祁鎮的眼神變得清明瞭幾分,伸手推開身上的兩個美人,剛整了整衣服,便聽到宮人的行禮聲。
“見過皇后娘娘。”
不多時,殿門處出現了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身着紅色大衫,鳳冠霞帔,一步步走進殿來。
身上雖然沒有太多的珠玉點綴,走動之間也不甚靈便,但是,所行過處,宮人無不跪伏,無人抬頭直視。
隨着女子邁入殿門,正在殿中起舞的諸舞女也停了下來,紛紛拜倒行禮,樂聲亦隨之而停。
錢皇后皺着眉頭,行至殿中,先是屈膝一禮,隨後起身,向着兩側看了看,吩咐道。
“今日除夕,陛下要和太后守歲,你們先下去吧,芷蘿,給他們每人賞銀十兩,女子另賜綢緞一匹。”
跟在後頭的大宮女俯首稱是,隨後,便輕手輕腳的指揮着幾個宮人,將殿中的樂人和舞女都領了出去。
錢皇后轉過身來,又瞧見同樣俯身在朱祁鎮旁的兩個鞠衣女子,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道。
“餘氏,陳氏,你們二人也下去吧!”
但是,這兩個女子明顯和剛剛那些人不同,她們是有封號的妃子。
朱祁鎮自入南宮以來,新納了不少妃嬪。
眼前的這兩個,一個身材豐滿,獲封充妃,一個姿容冶麗,獲封麗嬪,皆是最得寵的。
聽到了錢皇后的吩咐,二人皆有些不情願,不過,二人的反應卻各不相同。
右側的餘充妃雖不情願,但還是乖乖的站了起來,將手裏的酒杯擱在桌上,朝着朱祁鎮行禮準備告退。
但是,左側剛剛被冊封不到半個月的陳麗嬪,則是直接嘟起了嘴,楚楚可憐的看着太上皇,軟糯糯的道。
“陛下,說好今天臣妾陪您……”
“你耳朵要是用不着,就不必要了。”
然而,陳麗嬪剛說了半句話,一抬頭便瞧見,剛剛還跟她你儂我儂的太上皇,神色變得有些冷峻。
於是,她頓時有些方寸大亂,諾諾不敢再言。
就在這個時候,太上皇的聲音再度響起,已經帶着一絲不耐,道。
“皇后讓你回去,聽不懂嗎?”
陳麗嬪心裏頓時打了個激靈,連聲道。
“懂,懂,臣妾這就告退。”
說完,倉促的行了個禮,緊跟着餘充妃的腳步,就快步退出了殿中。
沒過片刻,原本熱鬧奢靡的清和閣,迅速就冷清了下來,除了朱祁鎮和錢皇后之外,便只剩下幾個心腹的侍奉宮人。
這個時候,朱祁鎮才抬起頭,帶着笑容招了招手,道。
“皇后,來,今日除夕,你來陪朕一同守歲。”
“對了,這酒你不能喝,對眼睛不好,阮浪,泡茶去!”
錢皇后嘆了口氣,伸手製止了一旁要退下的阮浪,然後上前兩步,道。
“陛下,剛剛母后傳過來話,說今日除夕,她打算帶着深哥兒過來,陪您一塊過除夕……”
第611章 聽皇后的
苦難讓人成長。
但是,很多時候,苦難並不只有一種表現形式。
看着殿中奢靡荒唐的樣子,錢皇后嘆了口氣,輕輕擺了擺手,於是,她身後的大宮女芷蘿立刻會意,立刻開始指揮着宮人將清和閣中的狼藉一片整理起來。
這些宮人們對這種景象顯然也早就習以爲常,各自動手,很快就收拾了個乾淨。
不多時,清和閣中就變得清清爽爽,甚至於,就連太上皇面前的桌案上,還沒喝完的半壺酒,宮人們都收了起來。
而作爲南宮真正的主人,朱祁鎮不僅沒有任何不滿的神色,反而滿含笑意的配合着,將手裏的酒杯也放下來,想了想,還催促着身旁的宮人。
“再去拿兩個墊子來。”
然後,索性站起身來,走下臺階,扶着錢皇后的手,讓她坐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朱祁鎮則是在旁邊新拿過來的墊子上靠着,道。
“母后要過來,怎麼不提前跟朕說,你腿腳不便,遣人來傳個話,朕到時候讓阮浪迎母后往延春宮去便是。”
南宮規模宏大,前端重華殿是議政殿,後端清和閣是朱祁鎮的寢宮,正左側九座殿宇,則是內宮妃嬪所居。
錢皇后笑了笑,卻搖了搖頭,道。
“陛下說笑了,既是守歲,自然要在陛下的清和閣,到臣妾的延春宮去,像什麼樣子,大過年的,沒得惹母后生氣。”
“何況,也就是兩步路的工夫,近日以來,臣妾的腿也好了不少,太醫說,多走動走動,也能早些恢復。”
南宮九殿,以正中間的永春宮最大,按理來說,當是正宮所居,但是,永春宮距離清和閣卻有些遠。
所以,朱祁鎮便索性讓錢氏住在了距離清和閣最近的延春宮,至於永春宮,雖然這段日子,南宮多了不少娘娘,但是,卻沒有人能住進這座殿中。
應該說,現如今南宮的狀況,還是很安逸平靜的。
天子說到做到,自從太上皇歸朝之後,他對於南宮的事務從無任何干預,南宮的護衛統領一職,也交給了孟俊,甚至就連南宮的喫穿用度,也都是比照後宮來的。
南宮之內,由羽林後衛巡守,宮外有逡滦l值守,但是,也從沒有任何限制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