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哦,什麼法子?”
孫太后皺了皺眉,只覺得兒子是在安慰她,心中卻帶着一絲懷疑。
朱祁鎮輕輕吐了口氣,神色淡然,道。
“既然要出閣,那麼就不能出一半,太子出閣乃是爲了早預政務,何來的出閣而不備府?”
聞言,孫太后一驚,下意識的問道。
“那你是想”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一陣陣的冷風吹過,屋中溫暖如春,屋外卻肅殺一片。
朱祁鎮透過窗欞,目光遙遙望向乾清宮的方向,輕聲道。
“既然他要讓深哥出閣,那,該給的東西,就得給足了!東宮儲君,自然要有東宮儲君的待遇”
孫太后心中明白了幾分,下意識的覺得這麼有些不妥,但是,具體是何處,她一時也說不上來。
畢竟,這是國家大事,涉及到的不止是內宮,還有外朝的方方面面,既然朱祁鎮這麼說了,孫太后思索了一番,未得其要,也就沒有繼續想下去,只是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安排吧,焦敬,英國公府,還有任禮,朱儀這些人,都是可用的,外朝的事情,他們能幫得上忙。”
朱祁鎮點了點頭,神色卻有些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與此同時,長春宮中,某個正在和大姐姐玩遊戲的胖娃娃,忽然停了下來,他莫名的感到背後一陣發涼,好像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一樣。
接着,他狠狠的打了幾個噴嚏,頓時嚇得一宮的人亂作一團,生怕這位尊貴的殿下突然出點什麼事,到時候他們一整個宮的人,可都得喫不了兜着走
第544章 似曾相識的場景
太上皇歸朝,固然是一件勞動整個朝堂的大事,但是,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隨着奉天殿朝會上的兩道詔書被佈告天下,京城中的各個衙門,也終於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就彷彿,是一顆小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水當中,圈圈的漣漪過後,湖面依舊平靜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整個京城發生的變化,好像真的就是南宮當中多了一個太上皇而已。
一切,彷彿都沒有改變,但是,風波往往總在平靜中醞釀着……
這一天,下了早朝之後,朱祁鈺用了早膳,稍稍歇息了一會,懷恩便小心的走了進來,道。
“陛下,首輔和大冢宰在外求見,說是有事要稟。”
朱祁鈺看着懷恩,略感到有些意外。
通常來說,這個時間點,雖然是處理政務的時間,但是,一般不會有大臣覲見,更遑論是王翺和王文這樣的重臣。
倒不是因爲別的,而是因爲,如果有事要說的話,早朝上就說了,除非是……有什麼早朝上不方便說的。
於是,朱祁鈺點了點頭,道。
“召他們進來吧。”
懷恩欠了欠身,轉身離去,不多時,王翺和王文兩個人聯袂而來,大步走進殿中。
說起來,若論親近和重用,王文自然是當之無愧的天子第一心腹,但是,實際上,出於內閣的特殊地位,平日裏幾個內閣大臣,反而是最常被召見的。
似今天這等,兩人同時覲見的事情,只發生過一回,而那一回,可是讓內閣有了大大的一番動盪……
“參見陛下。”
行禮過後,朱祁鈺給兩人賜了座,也沒有繞彎子,直接了當的問道。
“剛剛下朝,兩位先生便急急趕來,可是有何重要的事務,在早朝上不便說?”
於是,王文率先拿出一道奏本,遞了上來,道。
“陛下明鑑,臣今日來,所爲二事,一是迎歸太上皇的有功之臣,升賞敘功之事,二是爲增補內閣大臣而來。”
“增補內閣?”
朱祁鈺拿過王文的奏本,一邊翻開看着,一邊皺了眉頭,開口問道。
按照之前定下的規矩,內閣定員六人,和六部相對應,負責各部的政務票擬。
但是事實上,因爲內閣的特殊性,一直都沒有滿員過。
高谷被調去南京之後,倒是有大臣建議增補閣臣,但是,因爲各種各樣的事情,一直被耽擱了下來。
當然,更重要的是,內閣嚴格意義上來說,屬於半內廷的衙門,所以,要不要增補閣臣,很大意義上取決於朱祁鈺這個天子。
對於朱祁鈺來說,現階段內閣的四個人也不是忙不過來,因此,他就一直沒顧上這件事情。
而且,這件事情,內閣來提可以理解,畢竟有些時候,抱怨一下閣務繁重,跟天子要個人,是能夠增加印象分的。
但是,王文這個吏部尚書來提,意義可就非同凡響了。
不過,既然王文和王翺二人是聯袂而來,自然是對於天子的疑惑心知肚明,於是,二人對視一眼,王翺上前解釋道。
“陛下,內閣空額已久,只不過因爲種種原因,一直未曾增補,如今,太子殿下即將出閣,吾等內閣大臣,又肩負爲東宮講授課程之責,事多繁重,朝中便有不少大臣,提出要增補閣臣。”
話到此處,王翺默契的往後退了一步。
於是,王文順理成章的將話頭接過來,繼續道。
”陛下,太上皇如今既歸,一杏瓪w有功之臣,自當升賞,但是在吏部部議的時候,對於該如何升賞,卻產生了爭議。”
“依臣之意,使團此行,朱鑑,羅綺,李實三人功居首位,可視功授勳衛,準蔭子入國子監,杜寧,李賢等人亦有功,但僅賜予財帛賞賜即可。”
“但是,部議之時,有不少人認爲,使團之功並非武功,所以授勳衛不當,應當擢升官品,以做酬功。”
“而且……”
王文話到此處,看來王翺一眼,於是,這位首輔大人,立刻從袖中又拿出了幾份奏章,遞了上去,道。
“陛下,這是吏科給事中王鉉呈遞的奏本,他在此奏當中,盛讚朱鑑甘願身赴險境,數入瓦剌,對迎復太上皇有大功,並舉薦他入閣參贊機務。”
“和這道奏本一同呈遞上來的,還有其他幾個御史以及吏部官員的奏疏,他們舉薦的人各有不同,但大都是希望,陛下能夠簡拔這次迎復太上皇的有功之臣入閣的。”
有了這兩人的解釋,朱祁鈺大致的翻了翻遞上來的奏本,心中也便有了數。
與此同時,他留意到,王文最開始呈遞上來的那份,關於使團腥松p的奏疏,依舊是以授勳加賞賜爲主。
可以看出來,雖然部議上產生了爭執,但是,這位大冢宰,最終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意見。
沉吟片刻,朱祁鈺開口問道。
“九皋先生,你是內閣首輔,這些舉薦的人當中,你覺得何人適合入閣?”
王翺的表情顯得有些謹慎。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好答。
現如今舉薦的人當中,無非就那麼幾個,使團的三個人,朱鑑,李實,羅綺,然後就是李賢,杜寧這兩個朝廷派去迎接的。
按理來說,朱鑑功勞最大,要提拔也得先考慮他。
但是,這個人的立場,就是最大的問題!
內閣和別的衙門不一樣,對於內閣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聖心。
現如今,雖然京城當中看似風平浪靜,但是,這幾本奏疏的出現,本身就讓政治嗅覺敏感的老大人們,感受到了一些莫名的意味。
而朱鑑這個人,一向是親太上皇的,這一點,從他孤身入瓦剌談判,然後又毅然選擇從陝西巡撫調任鴻臚寺卿便可以看出。
如此一來,是否讓他進內閣,就需要多方考量了。
尤其是,在王文這個老傢伙的態度這麼明顯的情況下。
於是,沉吟片刻,王翺還是道。
“陛下,臣以爲,內閣之人不僅要有才識,有功勞,更要有致郧伤迹裕家誀懀粢鲅a閣臣,李實和羅綺二位大人,更加合適。”
“此番出使瓦剌,朱鑑雖當居首功,但是,銓選大事,不當用作升賞,朝廷若要酬功,勳衛蔭封賞賜皆可,官職之事,還是當選擇合適之人出任。”
第545章 增補閣臣
乾清宮中,朱祁鈺看着王翺這番謹慎的樣子,不由有些失笑。
搖了搖頭,他笑着反問道。
“九皋先生的這番話,自己相信嗎?”
王翺老臉一紅,沒有說話。
信不信的,態度還是要表的。
但是,就像天子說的,這個理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站不住腳。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和王兩個人,巴巴的跑過來找皇帝決斷了。
將太上皇成功迎回,是大功勞!
朱鑑是臣,立下如此大功,官職升遷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像當初的王翺和王兩個人,也是憑藉着談判的功勞,一個直升天官,一個直入內閣。
說什麼銓選大事,不可用作賞賜,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話,真要是在早朝上說出來,他能被那幫御史當場罵死。
不過,所幸天子也並沒有繼續爲難他,而是轉向了王,問道。
“天官這些日子,所受的壓力和非議,只怕也不小吧?”
事實上,對於朱鑑等人該如何封賞,從太上皇的儀駕到大同的時候,朝中就已經開始討論了,並不是從今天開始的。
只不過,畢竟太上皇那個時候還沒有真正到京,所以一直沒有被真正提上日程,但是現在,太上皇歸京也有好幾日了,這件事情被翻出來,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與此同時,他當然也理解王的無奈。
這個老頭,脾氣是倔的,但是他並非是不懂致裕晃稄娪驳娜恕�
站在王的立場上,他對於太上皇歸朝這件事情,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但是,他更擔心的,是太上皇有其他的心思。
事實上,這也是當初王曾經湧起過沖動想法的原因所在。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太上皇一旦歸朝,天家這種奇怪的權力關係,必然會長期保持下去。
果不其然,太上皇剛剛歸朝,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朱鑑此人,態度立場十分明確,他是死守名分的人,對他來說,固然太上皇犯過大錯,但是他依舊是君,是天子的大兄皇帝。
所以,對於朱鑑來說,他仍舊認爲,朝廷該是由太上皇做主的。
這一點,雖然朱鑑沒有說過,但是王早年跟朱鑑打過交道,自然清楚,這個老傢伙是什麼品性。
所以,他絕不願意,坐實朱鑑進入內閣這樣的機要衙門。
爲此,他不惜承受非議,截下了使團所有人的升遷,不錯,是所有人的升遷!
在王擬定的這份封賞奏疏當中,使團上上下下,加上參與迎接的一應人等,給的酬功之賞,全都是勳爵蔭封金銀賞賜,但是官職升遷,一個也不給!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從沙窩之戰以後,朱鑑孤身一人深入瓦剌,說服也先答應和談,帶回袁彬,後來又不惜放棄陝西巡撫的職位,出任鴻臚寺卿,擔任使團正使,這一舉一動,幾乎主導了整個太上皇歸朝的進程。
所以說,如果要酬功,他必然首當其衝。
爲了壓下朱鑑,王只能同時將所有人壓下,不然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下去。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受到了很多的非議和壓力。
這也是他沒有在早朝上拿出來奏疏的原因所在。
王早就得到了消息,六科還有翰林院的不少官員,都攢着勁兒,就等着他奏疏一上,便是狂風暴雨般的彈劾。
他纔不會跟這幫人硬碰硬,所以,理所當然的就直接送到了天子的面前。
拱了拱手,王開口道:“陛下,臣身在其位,自然當制湔缡纵o所說,朱鑑此人,並不適合出任內閣輔臣。”
“但是”
話音落下,朱祁鈺臉上收斂笑意,聲音平靜的接了下去。
“除了內閣,已經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安置他了。”
王沉默着,沒有說話。
的確,朱鑑的履歷極其漂亮,瓦剌之戰當中,抗擊也先有功,但是爲了穩定大同的局勢,本就被壓了一頭,沒有直接出任陝西巡撫。
隨後,他奉旨孤身一人出使瓦剌,說服也先,帶回袁彬,這又是一功。
要知道,當時正值沙窩之戰結束,也先被斷一臂,正是盛怒之時,此時前往瓦剌,其中兇險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