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360章

作者:月麒麟

但是這份功勞,也沒有得到朝廷的嘉賞。

相反的,他爲了大局做出了犧牲,自願轉調鴻臚寺,只爲了方便出任使團的正使,繼續負責迎回太上皇的大事。

這種氣節,在朝野上下,都是被盛讚的!

如今,太上皇安然歸來,朱鑑身上又是一樁大功,如此種種加起來,若是仍舊壓着他不肯提拔,實在是說不過去的。

朱鑑如今的官職,是右都御史掌鴻臚寺事,如果要升遷,要麼一步到位出任實職的七卿,要麼就只能入內閣。

七卿是沒啥指望的,一個蘿蔔一個坑,不可能爲了擢升他一個人,讓一個七卿重臣給他讓位。

所以,能安置他的,就只有內閣。

畢竟,他是身負大功歸來,而且,兩次出使,證明了自己的膽識和能力,也不可能把他塞到南京去。

而且,嚴格來說,即便是內閣,對於朱鑑來說,也是屈尊,只不過,現在的朝廷當中,六部七卿加上內閣首輔次輔,都已經有了人了,所以,朱鑑才只能去內閣當一個普通閣臣。

在這種情況下,王堅持不肯舉薦他入閣,實際上是犯了信摹�

所以

朱祁鈺沒有過多的猶豫,便提起硃筆,在王遞上來的奏疏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遞迴到王的手裏,道。

“吏部的這份封賞,過於簡薄了,駁回重擬。”

“另外,九皋先生,你來擬詔,此次太上皇歸朝,正使朱鑑,副使李實,羅綺,具有大功,加封朱鑑爲太子太師,食雙俸,加戶部尚書銜,命爲淵閣大學士,入閣參贊機務。”

“禮部侍郎李實,加工部尚書銜,命爲東閣大學士,入閣參贊機務,大理寺少卿羅綺,擢爲大理寺卿,命掌大理寺事。”

“除此之外,吏部重新擬定一份封賞名單,該有的蔭封勳賞賜,一律從厚。”

這話說的十分乾脆,以至於王翺一時之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王的神色倒是有些複雜,但是,到最後,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恭敬的拱手領命。

於是,王翺也不再多言,平心而論,天子的這番處置,自然是最好的。

如此一來,內閣和吏部,都不會受到責難,只不過,讓朱鑑和李實兩個人真的入閣,卻是王翺沒有想到的。

他們一旦進入內閣,那麼,內閣的情勢只怕又要變一變了。

兩位老大人各懷着心思,匆匆退出了殿中,各自前去辦事。

但是朱祁鈺卻坐在御案後,將剛剛王翺遞上來的一份份奏疏仔細看過。

他心中總有一種感覺,這件事情,原沒有現在看到的這麼簡單

第546章 糟心的俞閣老

一晃又是數日過去。

王的脾氣倔,但他有一個好處,就是不會違逆天子的旨意。

所以,在御前奏對之後,老大人回到吏部,很快就重新召開了部議,商量出了一份新的升賞章程。

這一次,天官大人出手大方的很,按照天子所說,一應的勳爵蔭封賞賜,都按照頂格來設置。

據說當時,給過來列席的沈尚書和兵部俞侍郎心疼的嘴角直抽,尤其是沈尚書,差點沒掀桌子。

不過到了最後,事情還是圓滿解決。

至於原因,據說是旁聽的成敬公公看不下去,出面調停,說是回去稟明天子,一應的金銀財帛賞賜,都從內庫中劃撥。

如此,纔算是平息了這場小小風波

不過,這都是小節,這次的升賞,原因是迎歸太上皇有功,所以自然繞不過使團的三人。

朱鑑,李實和羅綺三人的去處,已經有天子詔旨定了下來,那麼其他的人,就好說的很了。

該擢升的擢升,該賞賜的賞賜,該蔭封的蔭封,這些事情,吏部和兵部本是做慣熟了的。

翌日,奏疏在早朝上遞了上去,朝臣們總算是沒有鬧起什麼亂子,不過

“皇爺,近些日子以來,朝中還是有不少大臣在私底下議論,爲朱閣老鳴不平,覺得以他的功勞,本該能夠更加得到朝廷的重用,但是因爲朝中沒有空缺,所以,只能在內閣當一個普通閣臣。”

“更有甚者,還有幾個和朱閣老同鄉的御史,非議說,論功績,能力,資歷,朱閣老都比俞閣老更適合次輔之位,言語當中,透出的意思,就是皇爺您爲了打壓朱閣老,所以,才趕在太上皇回京之前,急急提拔了俞閣老,補上次輔之位。”

乾清宮中,舒良一身普通的宦官素袍,手裏拿着一份份信封,躬身對着朱祁鈺稟報着。

至於消息的來源,自然是遍佈整個京城的東廠。

所以,還是那句話,對於內宦來說,聖心最是重要。

如今,舒良雖然身在宮中伺候,但是東廠的諸多事情,基本上還是他來管着。

當然,作爲東廠實際上的廠公,因爲舒良不能經常出宮,東廠的很多事情都不得不擱置下來。

這個在天子登基後頻頻在朝堂上出現的機構,也因此暫時歸於沉寂,淡出了朝臣的視野。

不過,這些大臣們不知道的是,舒良雖然身居宮中,但是,他卻並沒有閒着,而是將東廠由明轉暗,趁着朝臣們的精力沒有放在東廠上的時候,廣佈人手,重新佈置了許多隱祕的消息渠道。

所以,從這個層面上來說,舒良被撤去東廠提督之職,其實也是好事。

對於舒良自己來說,反而是更忙了。

既然擔着坤寧宮總管太監的銜,很多事情他自然是逃不掉的,何況,就憑皇后娘娘和天子的情分和肚子裏的皇嗣,給舒良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不盡心。

一邊要管着坤寧宮的大事小情,一邊又要建設東廠的消息渠道,裏裏外外的,舒良在坤寧宮和乾清宮這幾個地方,來來回回的跑,可算是累得夠嗆。

但是,這種疲憊,卻反而讓舒良越發的有心勁兒,因爲他知道,對於宦官來說,只有越被信重的人,纔會越忙。

所以,對於這些忙碌,他甘之如飴

朱祁鈺一邊批着奏疏,一邊聽着舒良的稟報,聞言,手中的硃筆倒是擱了下來,道。

“這話說的也不算錯,以朱鑑的功勞,單單入閣,的確委屈他了。”

就像王壓不下朝議所以只能暫避一樣,功勞大小,是否得到了公正的待遇,朝臣那裏是有一杆秤的。

他們之所以不滿,其實也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爲的是有朝一日自己爲朝廷立了功,也能得到相應的升賞。

對於朱鑑來說,雖然朱祁鈺給了他一系列的升賞,又是加封太子太師,又是加戶部尚書銜,又是準食雙俸,又是加蔭子嗣的。

但是,落到實處的權力上,他就是一個普通的閣臣。

他兩入瓦剌,在迎回太上皇的事情上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但是,最終獲得的實權,卻和資歷,功勞都比不上他的李實一樣,都只是入閣參贊機務,朝中自然會有不滿的聲音。

可是,說到底,也只是私下的議論,不會像之前王擔心的一樣,在早朝上掀起朝局的議論。

因爲畢竟,到了三品以上的官職升遷,並不是僅僅看功勞,資歷和能力的,更重要的,還要看邭狻�

朱鑑的邭猓兔黠@有些不怎麼樣。

六部七卿沒有空位,只有內閣勉強還能匹配的上他,所以,也只能暫時去內閣待著了。

至於,那些大臣揣測朱祁鈺是不是爲了防止朱鑑升任次輔,所以提拔的俞士悅,這就要見仁見智了。

這種唯心猜測的流言,朝廷上多了去了,反正,朱祁鈺提拔俞士悅是在朱鑑還沒有回京的時候,所以,那幫大臣們有再大的膽子,也最多隻敢私下議論,沒有人敢真的用這個來質疑他。

不過

朱祁鈺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似乎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樣,忍不住道。

“些許流言算不得什麼大事,只不過,仕朝先生這些日子,怕是不太好過”

說完了這句話,朱祁鈺的眉頭卻又忍不住皺了起來。

朱鑑的這件事情,他總覺得不那麼簡單,這種感覺,沒有隨着將使團一行人的升賞徹底確定下來而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眼下,又有了這種流言。

雖然說,在這種敏感的人事問題上,朝廷歷來不缺流言,這種說法,也不過是私下裏的議論和卸嗔餮援斨械囊粋�而已。

但是,朱祁鈺總覺得,這件事情還會有後續的發展。

如果說,真的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的話,那麼,和太上皇,或者說和英國公府一系的人馬脫不了干係,是肯定的。

不過,他們的目的何在呢?

要知道,這種私下的議論,之所以沒有發酵起來,原因就在於,朝廷的實際狀況擺在那裏,確實沒有空位可給朱鑑頂上。

這隻能算他邭獠缓茫共坏脛e人。

總不可能,讓別人給他讓出一個位置吧?

太上皇,朱鑑,內閣,俞士悅

難不成,他們這是打算,挾輿論之勢,讓俞士悅給朱鑑讓位?

朱祁鈺擰着眉頭,一時覺得自己的思慮有些不暢,隱約間,他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俞次輔最近的日子,的確過的不大舒心。

要知道,內閣和其他的衙門不同,像是六部,都察院這些衙門,都有明確的上下級別之分,正堂官就是正堂官,佐貳官就是佐貳官。

但是,由於內閣的特殊性質,實行的是羣輔制度,也即所有內閣輔臣的品級,執掌都完全相同,只是在事務分配上,有不同的側重和傾斜。

這也是首輔地位稍高的原因所在,他執掌着分票權,每個閣臣負責哪個方面的事務,實際上是由首輔來決定的。

但是,次輔的地位就比較尷尬。

名義上比其他的閣臣要稍高一點,但是實際上,大家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擁有同樣的票擬權,可以說除了名頭之外,實權是一點都沒有增加。

如果說有什麼好處的話,那就是在閣議和朝廷上的話語權要更重一些,畢竟,從排名上說,次輔在內閣屬於第二順位。

但是,這種所謂的話語權,實際上受多方面的影響,不僅要靠次輔這個名頭,更多的還要靠自身在朝中的影響力,以及資歷,功績等多方面的加成。

所以,在朱鑑和李實二人入閣之後,俞閣老的糟心日子就來了。

李實就算了,他年紀輕,在朝中又是出了名的剛直,說白了,愛得罪人,進了內閣,倒是收斂了幾分,頗有一股子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的勢頭。

但是這個朱鑑,就讓俞閣老一肚子火了。

他也不是聾子瞎子,朝堂上頭最近的傳言,當然也聽過一些風聲。

說朱鑑功勞大也就算了,但是無緣無故的扯上他幹啥?

搞得好像是他搶了朱鑑的次輔一樣,他明明的堂堂正正的,靠自己的辛勤努力,得到了天子的賞識,和朱鑑有一錢關係嗎?

你朱鑑功勞大,那你有本事搞首輔,搞七卿去啊,還不是看着他這個次輔剛剛上位,立足未穩,所以想趁火打劫?

要是單單是流言也就算了,俞閣老沉浮宦海這麼多年,尤其是見過某個老朋友的火箭速度,心態還是很平穩的。

但是,他居然發現,京城當中流傳的,朱鑑瞄着次輔的位置這件事情,可能不是流言,而是事實!

這就讓俞次輔很不高興了。

雖然說朱鑑纔剛進內閣沒幾天,但是,這種苗頭已經很明顯了。

這些日子,幾乎每次閣議,朱鑑都直接了當的駁斥俞士悅的看法,絲毫都不顧及雙方的關係和次輔的體面。

有那麼一兩次,甚至搞得俞士悅都下不來臺。

尤其是,這個朱鑑身負大功,朝野上下,如今對他都讚譽有加,天子爲了酬功,特意給予了他太子太師和戶部尚書的加銜。

這樣一來,雖然朱鑑只是淵閣大學士,但是從加銜上來說,他已經和俞士悅這個次輔平齊了。

這段日子,兩方衝突不斷,一直以來都像個小透明的江淵,也隱約有像朱鑑靠攏的趨勢。

悶在公房裏面處理了幾份奏疏,俞士悅越想越來氣,最後索性便丟下筆,走出房門,看着外頭的皚皚白雪,心情才總算舒暢了幾分。

這個時候,中書舍人小心的走過來,拱手道。

“閣老,首輔大人讓諸位去開閣議。”

越不想什麼來什麼,俞士悅黑着一張臉,悶聲問道。

“可說了是什麼事?”

“據說,是關於太上皇南宮護衛統領的人選。”

這的確是一個需要慎重商議的事情,於是,俞士悅點了點頭,沒多猶豫,便邁步往閣議的公房當中走去。

路上,他也開始回憶起這段時間和這件事情有關的各種奏疏,以便在閣議的時候說出自己的看法。

不多時,俞士悅到了公房當中,除了王翺,其他的人都已經到了。

見他進來,江淵和張敏,李實等人,都站起來微微欠身,但是唯獨朱鑑,只坐在遠處,笑着點了點頭,那架勢,彷彿他纔是上位者一樣。

俞士悅的臉色又沉了兩分,對着江淵等人回了個禮,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片刻之後,王翺進來,腥似鹕恚w議正式開始。

“今日閣議,乃是爲太上皇南宮護衛統領人選一事,此事朝中討論已久,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給出的人選,分別是豐國公之孫,都督僉事李璽,京衛指揮使杭昱,及京營副將孫勇。”

“除此之外,寧遠侯任禮舉薦了神武右衛指揮使孟俊,御史林聰舉薦了逡滦l帶俸指揮同知吳良,神武左衛指揮僉事於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