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309章

作者:月麒麟

“爲免再因使團而起不滿,不妨立下約定,日後,我朝貢使團以五百爲限,爲大明皇帝陛下賀,如何?”

第475章 軟硬兼施

到最後,話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朝貢之事上。

這場大戰,從最開始的,導火索就是這個。

所以,朱鑑受命在京城和納哈出談判的時候,其中有一條就是要堵住這個漏洞。

在約定當中,瓦剌往後前往京師的貢使名冊,不得超過一百人,且回賜賞齎以實際入京人數爲準。

這已經是永樂時期的一倍還多,算是讓步了。

可也先明顯還是不夠滿意,獅子大開口,要五百人的名額。

也先的話說的很客氣,姿態也放得很低。

但是,朱鑑的神色卻有些爲難。

前次談判的時候,雙方只是意向階段,所以實際上沒有廢太大的工夫。

可這一次,進入了最後實質性的談條件的階段,也先的狡詐奸猾,就體現的淋漓盡致。

回想起談判的整個過程,朱鑑意識到,對於現在的場面,也先恐怕早有打算。

他先是以貢使之事發難,然後按下不提,一邊裝作大度招牡臉幼樱贿呌质疽獠纪跆岢龃竺麟y以接受的條件。

等他們屢次拒絕,甚至主動將談判推到近乎崩潰的程度之後,也先又出手將局面拉回來。

經過這番拉鋸,也先最終提出擴張貢使隊伍的條件,大明這邊,很明顯就不太合適再拒絕了。

果不其然,眼瞧着朱鑑如此神色,也先的臉色又有些不悅,道。

“我和大明,是實心講和,你們要太上皇歸朝,我不曾阻攔,要送回京去,又不準正位,我也隨得你們。”

“只我一片招模銈儏s動輒說我不眨竺餍禄实腔c察哈爾各部互市,各色品類皆不拘,與我瓦剌各部,卻只許茶馬交易。”

“我平章昂克有疑,你們只託說是舊規矩,瓦剌好好朝貢,也會有賞賜,到底是我父和永樂陛下有約,我也願認。”

“只你們說是過來講和,卻分毫都不肯讓,如何得見找猓俊�

面對也先的質問,朱鑑一時也有些躊躇,答道。

“太師勿怒,我等受命而來,自然是心懷找猓吞珟熤匦夼f好,迎回上皇,但太師所言之事,確是難辦。”

“先前太師遣使入京,我朝陛下禮遇賞賜不吝,和議諸項細節,在京師時早已談妥,太師如今臨時又說天位,互市,貢使等諸事,豈是我等不眨俊�

也先的臉色頗爲難看,一時場中氣氛又有些凝滯。

這個時候,剛剛提出質疑的瓦剌平章昂克開口道。

“太師,天色將晚,既然談之不攏,不妨歇上兩日,再談不遲。”

眼下太陽剛剛偏西,距離天黑還早的很。

這昂克分明就是在睜眼說瞎話,但是也先卻點了點頭,順着這個臺階下了。

冷着一張臉,也先對着朱鑑等人道。

“那就請貴使等人好好商議一番,明日我且先遣人,領你們去見太上皇,過上兩日,我們再來談事。”

說罷,也先起身便離開了,隨後,伯都王和一干瓦剌貴族,也各自離開。

留下朱鑑等三人,有些發愣……

入夜之後,使團的營帳當中。

朱鑑三人,加上袁彬,幾個人相對而坐。

嚴格來說,袁彬並不屬於使團的使臣,而是太上皇的近侍之臣,因此,這次談判他並沒有參與,而是留在營中等候消息。

此刻聽朱鑑將當時發生的一些敘述了一遍,袁彬眉頭不由緊鎖起來,問道。

“幾位大人,依你們所見,也先究竟是什麼意思?”

朱鑑三人對視一眼,剛想說話,外頭忽而有一名使團護衛進來稟道。

“大人,伯都王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要同幾位大人說。”

伯都王?

想起白天發生的事情,朱鑑下意識的有些皺眉,想了想,問道。

“他是一個人來的?可曾隱匿身形?”

護衛答道:“帶着數十個衛士隨從,看樣子,不像是私下前來。”

於是,朱鑑徵詢般的望了一眼李實和羅綺,二人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朱鑑便道:“請他進來。”

隨即,三人各自起身整理衣衫,袁彬也退至一旁。

不多時,營帳被掀開,伯都王的身影出現了門口。

朱鑑帶着人上前見禮,將伯都王迎了進來,各自落座之後,便問道。

“閣下深夜前來,可是有何事要說?”

此刻的伯都王,沒有白天時候的倨傲,反而多了幾分平和,笑着道。

“我爲太師傳話而來,白天你我雙方和談,有些衝突,太師說,他確是實心送歸上皇,將納哈出派去京師朝見大明皇帝時,也無意想要加開互市,增加貢使,實是瓦剌乃諸部聯合,太師雖被奉爲主,卻也並非隨心所欲。”

這話說的倒是有幾分意思。

朱鑑眸光閃了閃,開口問道:“閣下此話何意?”

伯都王沉吟片刻,開口解釋道。

“白日裏隨太師一同在旁坐着的幾位貴族,裏頭有我瓦剌的阿剌知院,昂克平章,這個想必貴使已知。”

“然而他們二人除了是我知院,平章之外,阿剌是巴圖特部首領,昂克乃土爾扈特部首領,其他幾個在旁未曾開口的貴族,也各是一方部族之主。”

“加開互市,增加貢使,正是他們幾位所求,諸位應該也看出來了,和談之時,太師多次想要堵住他們的話頭,結果最後也無用處,故而,太師遣我來傳話。”

“太師實是招拇俪商匣蕷w京,但貴使也需體諒太師的難處……”

這暗示已經算是足夠明顯了。

但是,朱鑑思索片刻,繼續問道。

“閣下所說,本使有些不明白,太師既爲瓦剌之主,如何不能平諸部之議,何況,我上皇在太師本部營中,太師何須看他人臉色?”

伯都王的眉頭一皺,一時拿不準眼前這個大明官員是在裝傻,還是真的沒有聽懂。

想了想,他繼續開口道:“貴使當知,前次大戰,雖非太師所願,但諸部聯合,大軍死傷亦重。”

“我等奉太上皇數月之久,精心照料,如今送歸,諸部各回老營,牧民也需糧食等物過活。”

“往年遣使,非只太師本部去,各部皆有使派,今大明限貢使百人,本部尚且不足,諸部豈能無怨?”

一番解釋之後,伯都王最終圖窮匕見,道。

“諸部若堅辭不肯,恐和談再陷僵局,則太師雖招乃蜌w,一時恐亦難成行。”

“太師白日所言,已然是爲了安撫諸部,只要貴使應承下來,不日即刻準備迎駕歸京。”

說白了,還是要好處……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裝糊塗就不合適了,於是,朱鑑沉吟片刻,開口道。

“太師和談之找猓业裙倘恢獣裕掖竺骶迹嗖活娫倨鸨辏匣蕪蜌w,亦是大明君臣所願,不可更易之。”

“自上皇北狩以來,我朝陛下數遣使臣,攜帶金銀財帛賞賜諸部,可謂恩厚。”

“如今和談本已達成一致,閣下又言需加貢使人數,此事非小,我等雖爲使臣,但一時之間,仍恐不得決,也請閣下將我等難處,回稟太師。”

伯都王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是,朱鑑這話已經是透出了要送客的意思。

於是,他也只得無奈起身,道。

“既然如此,我先去將貴使之言稟了太師,待你們明日先見了太上皇,過上兩日,太師再和你們相談。”

說罷,伯都王俯身一禮,轉身便出了營帳……

第476章 真真假假

送走了伯都王,朱鑑再度回到營帳當中。

卻見李實和羅綺,袁彬三人,都擰起了眉毛。

重新在案几前坐下,朱鑑問道:“幾位,方纔伯都王所言,你們怎麼看?”

此次出使的三人當中,朱鑑位尊,李實擅辯,羅綺擅帧�

因此朱鑑雖是問的所有人,但目光卻落在羅綺的身上,後者眉頭緊皺,片刻之後方道。

“九真一假!”

聞言,一旁的袁彬便開口問道:“何處真?何處假?”

羅綺抬起頭,斟酌片刻方道。

“方纔伯都王所說的話中,瓦剌損失慘重是真,也先實心送歸上皇是真,也先需要和諸部分潤貢使名額是真,唯獨有一處是虛言。”

“那就是,伯都王說,也先是迫於諸部的壓力,所以纔不得不中斷和談,此恐非實言。”

這番話,羅綺說的很慢,顯然,他也在不斷的思索當中。

帳中沉默了片刻,袁彬問道。

“不知羅大人何以如此說?我在迤北隨侍太上皇許久,對瓦剌也略有了解,瓦剌和我大明不同,諸部皆有頭領,若是諸部落聯合反對,也先恐怕也的確難以下決定。”

這話雖然有替對方辯解的嫌疑,但也的確是在場其他人的疑問,於是,朱鑑和李實,不約而同的望向了羅綺,等着他的分析。

“袁將軍所言的確有理,但是,從我等入營兩日來,羅某的觀察所得,卻非如此。”

羅綺沉吟片刻,問道。

“不知諸位可還記得,我們在草原上初見也先之時,是何場景?”

三人不約而同的回想了一下,最終,袁彬道。

“當時,是伯都王帶領我等到了大營外,也先出迎,場面頗大,也先也十分熱情,羅大人,有什麼不對嗎?”

羅綺搖了搖頭,道:“沒什麼不對,只不過,當時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我們在草原上初見伯都王的時候,他十分倨傲,還是見了袁將軍你之後,態度才變好了些。”

“但是,那時也先出迎,我們都還未及反應,伯都王及其所帶着的所有騎兵,都立刻下馬跪地迎接,而也先顧盼四周,卻並未免禮,而是先迎了我們,才叫伯都王等人起身,這說明什麼?”

聽羅綺這麼一說,袁彬也察覺到有些不對,但是具體在哪,卻又想不明白。

朱鑑此時也想起了當時的場景,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瞭然之色,道。

“不錯,細細想來,他當時的反應,更像是下意識的帶着幾分畏懼,而也先,顯然對此習以爲常,所以他才先迎我等,再叫起伯都王。”

“這並非是也先重視我等,而更像是他的習慣。”

羅綺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但是問題就在於,伯都王是也先親弟,原本不應如此拘禮。”

“還有便是,今日和談剛開始時,伯都王所說的那些諸部落首領,原本在也先來之前,神色輕鬆,談笑風生。”

“但是也先方帶人出現,隔着還有數十步的距離,他們便一刻都不敢晚,起身侍立,垂手屏息。”

“這番表現,可絲毫都不像是,能夠裹挾也先,逼迫他向我大明提條件的樣子……”

這個時候,李實也反應了過來,一拍桌子,轉向一旁的袁彬,問道。

“袁將軍,我還記得,昨天夜裏,你去拜見太上皇回來之後,說是跟兩個兵士閒聊,曾提到過,說最近軍中士氣都很低落,逃兵也多,還說也先最近的脾氣很差,經常無故打殺侍從?”

袁彬點了點頭,雖然當時這些兵士遮遮掩掩的不敢明說,但是憑他們的表現和一字半句,其實就能夠推測出很多。

於是,李實和羅綺對視一眼,道:“如此看來,也先是在詐我們。”

袁彬皺了皺眉,依舊沒弄明白這中間的關聯,便問道:“大人,這是何以見得?”

這回開口的是羅綺。

應該說,這一次朝廷也是下了決心,要竭力把太上皇迎回的,挑選的正使和副使,皆是有過軍中經歷的。

相比之下,袁彬雖然是武人,但是他只不過是一個逡滦l校尉而已,不過因緣際會,成了太上皇身邊的隨侍而已。

有些事情,他還是看不透。

羅綺道:“袁將軍有所不知,軍中大將首重軍威,很多將領帶兵的頭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一個小的錯處,打一頓殺威棒,殺雞儆猴,這樣才能樹立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