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56章

作者:月麒麟

蔣義這邊,則純粹是捨不得羅通這條人脈,有當年的證據在手,羅通可謂是被他們定西侯府喫的死死的。

再加上他身負抵抗瓦剌之功,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在朝中妥妥的是一個大員。

這等人脈,定西侯府經營了這麼多年,手裏頭也就那麼兩三個,剩下的還都是利益往來,並不算穩固。

所以對於蔣義來說,羅通能救還是要救的。

兩邊態度相左,爭執不下,而最關鍵的張輗,則又犯了猶豫不定的毛病。

站在他的角度,相比於羅通,他更擔心的是,叩闕失敗之後,使團的安危。

達不成統一的意見,事情就這麼一直拖着,直到今天,常德長公主親自到了英國公府。

帶來了宮裏孫太后的親筆信。

信的內容簡略來說,就是她老人家已經知曉了叩闕事件的來龍去脈,誇讚這個羅通有膽有識,爲了太上皇的安危甘冒如此風險,赤罩倚目梢娨话摺�

還說,這樣的人如今在朝中,已經不多見了,所以,不能坐視他就這麼被處置,一定要救下來,不要讓他重蹈會昌伯的覆轍。

信的口氣並不激烈,大多數的篇幅都是在誇讚羅通,但是最後的那句話,隱含的意思,卻不得不叫人警醒……

片刻之後,還是任禮率先開口道。

“二爺,這件事情看來是不得不做了,聖母心中雖然態度不算強硬,但是常德長公主這些日子,向來是遣人將信送來便是。”

“似今天這般親自上門,而且還特意等咱們一一看完了信,還直接向要答覆的,還是頭一回,可見必是得了聖母的吩咐。”

張輗無奈的瞥了一眼桌上的信封,點了點頭,道。

“任侯說的有道理,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不過這一次,文臣那邊似乎統一了態度,要拿羅通來給天子出氣,沒有足夠份量的人願意開口說情,單憑我們在朝中的那點人,怎麼可能把人給救出來?”

“何況,這次和上回的情況也不同,上次營救舜卿兄等人,畢竟涉及勳戚,咱們插手名正言順,可羅通這事,從始至終,都是文臣那邊的事情,咱們要是貿貿然干預,只怕惹人懷疑。”

到現在爲止,羅通和英國公府之間的勾連,知道的人還很少,除了天子之外,也就是幾個消息靈通的高層大佬。

其他的大臣,還只當是羅通爲了搏功勞,才冒此大險。

所以張輗也是爲難的很。

不過這件事情,說到底還是因爲,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管羅通的死活。

他們需要的,只是羅通帶着人去叩闕,至於叩完了是死是活,他們壓根就沒考慮過。

但是現在,宮裏的一封信函,卻讓他們騎虎難下。

救吧,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麼法子來,不救吧,看看孫太后信裏寫的什麼吧。

“……勿使此等忠直之臣重蹈會昌伯之覆轍……”

單這一句話,就讓他們連拒絕的話都開不了口。

太后那邊,上回折了會昌伯,想必心中已經極爲不悅,這回要是再駁她老人家的面子,只怕雙方之間的關係,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廳中一片沉默,片刻之後,陳懋卻忽然開口道。

“話是如此,不過老夫倒有些想不明白,爲何聖母那邊,得到消息如此之快,而且,老夫沒記錯的話,羅通之前和聖母並無交情,怎麼突然之間,聖母要保他的態度如此堅決?”

說着話,陳懋眯起眼睛,在任禮和蔣義兩個人的身上逡巡着。

羅通的事情,倒是發生了有好幾天了,宮裏聽說一點消息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但是,孫太后在信裏說,她老人家已經知曉了來龍去脈,這就有些惹人玩味了。

輕哼一聲,陳懋淡淡的道。

“二爺,看來除了你我,還有人在跟宮裏保持聯絡啊……”

這話像是意有所指,張輗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太好看,目光也落在了任禮和蔣義二人的身上。

要說有人給宮裏通風報信,那當然是一直力主營救羅通的任禮和蔣義,嫌疑最大。

見陳懋和張輗二人皆是如此,任禮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但是還沒等他說話,蔣義倒是先臉色一沉,冷聲道。

“二爺和寧陽伯,這是在懷疑老夫,越過二位,私自跟宮中聯絡不成?”

第385章 和事佬任禮

場面氣氛頓時有些冷。

看着突然發火的蔣義,作爲始作俑者的任禮,也是一陣發愣。

沒錯,宮裏的這封信,正是他的手筆。

或許對於陳懋和張輗來說,羅通的生死無關緊要,但是對於任禮來說,卻不是如此。

且不說羅通是他拉攏過來的第一個自己人,若是真的折損進去,他還要再花工夫去重新尋覓人手。

單說那一日,爲了取得羅通的信任,任禮可是當着他的面,給孫太后寫了一封信,對羅通大大讚賞了一番,稱其可堪倚重。

結果一轉頭,人就被抓到了詔獄裏頭。

這個時候,任禮要是跟孫太后說放棄營救,根本就沒法解釋。

咋,前腳你把人誇得跟朵花似的,結果後腳出事了,想都不想就棄掉,這人到底是重要,可堪重用啊,還是可以隨隨便便拿來當炮灰用的?

要是後者,你把宮裏的孫太后當什麼了,可以隨意欺瞞之人嗎?

所以,哪怕是爲了保住自己在孫太后心中的地位,任禮也得下死力氣去把羅通救出來。

事實上,這也是他最開始給羅通準備的後手。

一旦羅通沒有辦法說服高谷,不得不被迫放棄叩闕的計劃。

那麼爲了穩住英國公府這邊,不把舊案掀出來做要挾,羅通就會“自己”亮明身份。

到時候,羅通拿着孫太后的信,就可以說是自己找的常德長公主,聯繫上的宮裏,這樣任禮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繼續隱藏在幕後。

只不過誰也沒有料到,局面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高谷倒是成功說服了,但是,羅通自己也進了詔獄。

無奈之下,任禮也只好硬着頭皮,給孫太后又送了一封信,請她老人家出面,壓着英國公府來救人。

不過如此一來,沒有羅通現身說法,這份信的內容,會引人懷疑,也是正常的事。

剛剛陳懋質疑的眼神,讓任禮差點以爲,自己和宮裏暗中聯絡的事情被發現了。

但是峯迴路轉,蔣義卻先跳了出來。

陳懋倒是沒什麼反應,依舊平靜道:“老夫不過是隨口一問而已,敏行何必如此激動?”

看着陳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蔣義卻更加氣急敗壞,道。

“隨口一問?羅通之所以願意和我們合作,歸根結底,無非是因爲定西侯府手中的那份證據。”

“他出事之後,寧陽伯不僅不想施救,反而多加嘲諷,如今驚動了聖母,還沒有愧疚之心,反倒相互內訌。”

“如此下去,我等不如趁早回府,各自抱着世劵熬日子吧!”

任禮在一旁看着,心中慢慢咂摸出一點味道來。

蔣義自幼患有足疾,雖是長子卻不能襲爵,心裏頭本就十分不自信。

爲了維持定西侯府的地位,老定西侯在的時候,就開始籌帧�

一方面是拉攏朝中有前途的文臣,諸如羅通這樣的,另一方面,定西侯府和其他勳貴的聯姻也是各家府邸當中最頻繁的。

蔣義的五個妹妹,無一例外結親的全都是勳貴之家。

老定西侯如此安排,就是怕他去了之後,蔣義撐不起定西侯府的門楣。

如今蔣義的兒子蔣琬雖然襲爵,但是仍舊年幼,所以對於蔣義來說,老定西侯留下的每一份人脈,都彌足珍貴。

更不要提,羅通這等把柄被他們死死握着,只能乖乖聽命的良好人脈。

所以站在蔣義的角度,羅通是肯定要竭力相救的。

這個時候,宮裏聖母來了一封信,同樣要求相救羅通,陳懋又提出如此質疑,蔣義理所當然的就覺得,陳懋是把矛頭對準了他。

關鍵是,他並沒有私下和宮裏聯絡過,無緣無故的被人如此懷疑,豈能不生氣?

眼瞧着氣氛逐漸有些劍拔弩張,任禮連忙出來打圓場,道。

“寧陽伯,蔣兄,事已至此,聖母究竟是怎麼得知羅通的事情的,還是往後放放吧,當務之急,是聖母那邊該如何答覆?”

說着,任禮瞥了一眼陳懋,開口道。

“上一回鎮南王一案,折了會昌伯,聖母她老人家恐怕已有不滿,這回要是羅通也沒救出來,只怕……”

這話似是意有所指,讓陳懋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大好看,不過這件事情終究是他理虧,只能低下頭,不再多說什麼。

張輗也皺着眉頭,沉吟道:“任侯說的有理,聖母既如此說了,那麼羅通是要救的,但是問題就是,該怎麼救呢?”

兜兜轉轉,話題還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如果能救,他們自然也不願損失這麼一個來之不易的棋子,但是現在的情況,想要營救的難度,的確不是一般的大……

這個時候,任禮忽然問道:“二爺,沒記錯的話,前番刑部傳來消息,說王驥馬上就要被押回京師了?”

張輗不知道他爲何突然這麼問,遲疑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任禮繼續問道:“那依二爺所見,王驥這一次會被如何判罰?”

張輗皺着眉頭,有些沉默。

王驥的事情要說起來,還是挺複雜的。

事情的起因,是李賢那幫人在天子的授意下,想要奪回京營,於是拿王驥的事情來彈劾于謙。

結果鬧到最後,因爲平越城送上來的一封血書軍報,于謙丟了京營,王驥也被拿回京中問罪。

按照刑部所說,南京那邊的調查結果已經出爐了,不出意外的話,王驥瞞報軍情,憂懼避戰的罪名,應該是逃不掉了。

但是要說最終會如何判罰,這個卻不好說。

沉吟片刻,張輗道。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平越那邊局勢雖然危殆,但是所幸梁瑤出兵及時,苗地的局勢已然穩定。”

“這種情況下,王驥瞞報軍情就算是定了罪,但是畢竟沒有鬧出太嚴重的後果,免職歸家也就差不多了。”

“不過,老夫記得,當時在廷上,還有人指控王驥和王振有所勾連,若是這個也坐實的話,那麼他的爵位,只怕也難保住了。”

畢竟,王驥的身份不一般,身兼文臣和勳貴的雙重身份,他除了有朝廷賜封的靖遠伯爵位,身上還掛着兵部尚書的虛銜。

所以,除非是勾結王振,瞞報軍情這兩項同時定了罪,不然的話,想要徹底打的他難以翻身,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不過,張輗說完之後,卻仍是有些疑惑,問道。

“不過無論如何,王驥在朝中的名聲已經壞了,任侯提起此事,可是有了什麼想法?”

任禮的神色也頗有幾分猶豫,片刻之後,開口道。

“實不相瞞,我觀天子此次對於王驥,應該不願輕縱,但是王驥和王振之事,畢竟時隔久遠,難有實證,所以要查起來,恐怕需要一段時日。”

“所以,我們不妨在這件事情加一把火,本侯沒記錯的話,當年羅通的那樁舊案,就是王驥經辦的吧?”

第386章 無奈之舉

聽了任禮的話,幾個人都有些面面相覷。

他們現在討論的,難道不是怎麼把羅通給救出來嗎?怎麼又扯到當年的舊案上面了?

這到底是要救人,還是打算殺人啊……

見幾人都是一臉疑惑,任禮解釋道。

“諸位莫要誤會,老夫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最缺的,無非就是時間,羅通如今面臨的已經算是死局,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半個月之內,他就會被問罪,按朝中如今的輿論氛圍,罷官算是輕的,或許會被流放。”

“但是不要忘了,羅通身上還揹着一個抵抗瓦剌的功勞,而且,當初派遣使團前往迤北迎回太上皇這件事情,羅通也是出了力的。”

張輗隱約有些明白過來,開口問道:“所以,任侯你是想把當年那樁舊案拿出來,拖延時間?”

任禮點了點頭,道。

“不錯,三爺等人如今正在迤北出使,想來,不必多久就能有所結果,一旦能夠成功迎回上皇,那麼羅通也算有一份功勞,如此一來,加上他之前抵抗瓦剌之功,也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

“何況,如今叩闕的事情剛剛過去,風頭正盛,就算是爲他說情,也不好出頭,如果能夠拖延時間,避一避風頭,或許能有機會。”

這個時候,蔣義卻提出了質疑,道。

“話是如此,可是這個時候把舊案拿出來,豈非是火上澆油?倒賣軍器畢竟是大罪,一旦坐實,就算是三爺那邊順利,恐怕也難救得了羅通,此舉是飲鴆止渴,只怕不行。”

羅通爲什麼寧願答應叩闕,也不敢讓英國公府將當年的舊案翻出來,就是因爲倒賣軍器的罪名實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