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55章

作者:月麒麟

兵部這邊也沒什麼大事,西南苗亂已經平定了大半,保定伯梁瑤的行動力還是很足的,接到詔命之後,雷厲風行即刻出兵,先解平越之危,其後連下數城,捷報頻傳。

唯一讓老大人們有些不安的是,瓦剌似乎有所異動,各處關隘都請求增兵,以備不時之需,但是總體來說,邊境局勢還算平穩。

然後是刑部,靖遠伯王驥和提督軍務大臣侯呀洷谎夯亓司⿴煟P入詔獄當中,南京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聯合調查公文,也已經送到了刑部,接下來,就是京城這邊的審訊工作。

金老大人總算秀了一把存在感,請求由刑部主持,在七日之後啓動三司會審。

工部尚書不在,所以存在感不高,侍郎王偉回報了近期的修河情況,據說已經開始準備動工。

最後禮部這邊,最近在忙的唯一大事,就是選秀事宜,經過禮部初選,內宮二選,太后終選,最終確定了最終的名單。

選出了妃一人,嬪一人,才人四人,答應四人,只待天子允准之後,便可以着手遣使冊封。

這份奏本一上,倒是破除了京城當中的某些流言。

要知道,這次的選秀特殊,在胡濙的力主之下,選出了原本只有大婚選秀當中纔會直接中選的四妃之一的賢妃。

本來,京中有許多人猜測,這個賢妃的位置,是給成國公府的母家表妹留的。

但是如今名單落定,這位賢妃李氏,卻是府軍左衛指揮使李通之女,和成國公府沒有絲毫關係。

至於其他中選的后妃,大多都是來自書香世家,或者是千戶之家,身份都沒有特別高的。

六部稟奏結束之後,接下來便是各院,寺,監,稟報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天子都是照準。

不知不覺,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按照流程,常朝也該差不多結束了。

就在老大人們都已經餓的飢腸轆轆,想着趕緊回家喫個早飯,然後趕去衙門上班的時候。

頭前內閣序列當中,高次輔邁着沉重的步伐上前,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臣戶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高谷謹奏,近日以來,臣體弱多病,精力不濟,恐無力擔負朝廷政務,乞請陛下垂憐,準臣致仕歸鄉,頤養天年。”

第383章 高次輔的去處

就在京城當中的老大人們忙着上朝的時候,成國公府也早早的開始忙碌起來。

天還沒亮,朱儀就備齊了人手,身着素服,帶着隊伍緩緩朝着城門駛去。

今天正好是和天子奏對的三天之後,也是岳丈囑咐他的出發日期。

朱儀雖然心中不解,但是還是按照胡濙的吩咐,趁着羣臣去上朝的時候,帶着隊伍低調出發。

不過,他此去是爲成國公朱勇祭葬扶靈,將屍骨呋鼐⿴煱苍帷�

雖然說盡量低調,但是畢竟是按照國公的禮節,該有的儀仗卻是少不了的,因此哪怕再三減省,也還是長長的一支隊伍。

開城門的時間,和上朝的時間是一樣的。

晨鐘一響,城門被推開,朱儀坐在馬車當中,望着漸遠的京師,神色有些複雜。

太陽很快就升了起來,隨着距離京城越來越遠,人煙也漸漸變得稀少起來。

周圍偶爾有些稀疏的村落,官道寬闊,但是老百姓們看着這麼一支氣派的隊伍,都自覺的紛紛避讓。

隊伍走的不快,甚至可以堪稱是有些磨蹭,走了兩三個時辰,也纔出去不到三十多里。

一路上甚是平靜,讓朱儀有些懷疑,自己那位岳丈大人,是不是有些多心了。

前頭是一處驛站,正好時間差不多了,朱儀便下了令,在驛站暫歇片刻,半個時辰後繼續出發。

然而還沒進驛站,他就被人攔了下來。

這些人身着普通驛卒的緇衣,口氣客氣,道。

“給小公爺見禮了,我家大人在此等候已久,請小公爺移步上房一見。”

跟着朱儀過來的管家頓時有些不悅,冷聲道。

“放肆,我家小公爺是什麼身份,屈尊到這驛站中來,你家大人還不緊着過來拜見,反而讓我們小公爺過去相見,好大的架子。”

那些驛卒沒有理他,而是依舊帶着笑容,望着朱儀,臉上沒有絲毫的懼色。

朱儀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些人的穿着打扮,雖然穿着驛卒的公服,但是明顯有些不大合體,氣度也不像是普通的驛卒。

最重要的是,腳底蹬的快靴嶄新嶄新的,明顯價值不菲,恐怕這一雙靴子,都要普通驛卒一個月的俸祿了。

他心中一動,擺手讓管家退下,和顏悅色道:“你家大人姓甚名誰,如今在何處?”

那驛卒臉色不變,只道:“大人就在上房當中等候,按理來說該是親自出迎,但是出於一些原因,不太方便,小公爺隨小的過來,一見便知。”

說罷,俯了俯身,引着朱儀便朝樓上走去。

後頭的隨從管家想要跟上去,但是剛一動步子,就被旁邊的一幫驛卒擋了下來。

“我家大人和小公爺有要事相商,還請諸位在此等候。”

管家皺着眉頭,抬眼望着自家小公爺。

朱儀也有些不滿,轉頭望着引着他上去的那人。

見狀,那人猶豫了片刻,從袖子裏拿出一個木牌,隔着袖子,遞到了朱儀的手中。

朱儀低頭瞧了瞧,頓時心中一震,轉身吩咐道:“你們在這等着,我去去便回。”

跟着那驛卒上了二樓,在上房門前站定,那驛卒推開房門,做了個請的姿勢。

朱儀往裏掃了一眼,只見房中早已經擺好了酒菜。

窗口處有一日負手而立,衣着打扮倒是低調普通,但是隻看身形,卻有幾分熟悉。

進了房中,外頭驛卒將門小心關上,房中人方轉過身來,帶着笑容拱了拱手道。

“礙於身份,不能親自出迎,失禮失禮,咱家在此,給小公爺賠罪了。”

看清了來人的面容,朱儀的心中總算是鬆了口氣,眉眼間閃過一絲瞭然,道。

“果然是你,舒公公!”

不錯,在此等候許久的,不是別人,正是東廠提督太監,舒良!

含笑點了點頭,舒良一伸手,道。

“小公爺不着急的話,不妨坐下和咱家一敘如何?”

朱儀眸光一閃,點了點頭,在桌旁坐下,道。

“公公親自相邀,自然不敢推辭。”

…………

城外幾十裏一個小小驛站當中發生的事情,自然引不起朝中老大人們的關注。

光是今日常朝上發生的事情,就足夠朝野上下議論一陣了。

翰林院的那幫人暫且不提,無論貶謫,外放,還是平調,過了常朝,都算是塵埃落定了。

但是最後內閣次輔高谷的請辭,的的確確是震驚了一谐肌�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官員致仕的年齡是七十歲,過六十五歲,如果沒有進入閣部院擔任核心要職,原則上在考選的時候,就不再予以考慮。

官員過六十歲,如果身患疾病,經考察後確定無力任職,且主動上疏乞骸骨的,朝廷也會酌情允准。

但是高谷,他早早的就進了內閣,擔着戶部尚書的加銜,身體一直也都還算健朗,沒聽說有什麼大病。

更重要的是,他是洪武二十四年生人,滿打滿算今年才五十九,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沒有理由乞骸骨。

所以,在常朝之上,理所當然的也就被天子駁回了。

但是這個信號卻十分重要。

有聰明的人,立刻就和昨天那場虎頭蛇尾的叩闕聯繫到了一起。

沒記錯的話,前兩天的早朝上,左副都御史羅通和這位高次輔還一唱一和的彈劾天官王文來着。

如今沒過兩天,羅通進了詔獄,當時出面跟王文頂牛的彭時和裴綸,一個回鄉守制,一個被外調出京。

就連身爲次輔的高谷,也難以倖免嗎?

一時之間,京城當中多了許許多多的流言,紛紛在傳,這是某天官的報復。

雖然奏疏被駁回了,但是很顯然,高次輔這次是下了狠心,轉頭第二天,就又遞了一道奏本。

這次更狠,直接說當初他入仕的時候,吏部將他的出生年月登記錯了,他不是洪武二十四年生人,而是洪武二十二年生人,月前過了壽辰,已經六十一了。

奏本遞上去之後,高次輔索性就直接告了假,再也沒到內閣去過。

不過,天子依舊是駁回。

然而沒過一日,吏部就上了奏本,內容是南京戶部尚書一職空缺已久,提議將內閣次輔高谷轉調南京,任尚書。

這次倒是通過的很快,天子的硃批很快下來,高次輔的去處就此塵埃落定。

只是這下,京城當中的流言傳的更厲害的,紛紛道這背後的幕後黑手,就是吏部尚書王文。

要知道,那天在廷議上,他可是明晃晃的威脅,要將高谷和羅通都調到南京去。

結果話音未落,高次輔果然就被轉調到了南京,至於羅通更慘,還在詔獄裏頭,連個音訊都沒有。

一時之間,朝廷上下,對於這位天官大人的畏懼之心,有多了幾分。

當然,彈劾的奏疏也多了不少,不過王老大人倒是一如往常的淡定。

京察還沒結束,他老人家依舊忙的團團亂轉,壓根沒工夫搭理這些流言蜚語。

當然,議論的最多的,還是被關押起來的左副都御史羅通。

要知道,逡滦l這段時間甚是低調,好久都沒有親自出動抓過人了。

這回羅大人可算是成了名人。

但是奇怪的是,好幾天的時間都過去了,無關緊要的裴綸,彭時等人都有了去處。

可關於羅通的處置,卻始終沒有任何的消息傳出來……

第384章 騎虎難下

英國公府。

張輗,陳懋,蔣義,任禮等人各自落座在花廳當中。

他們的面前,是一個雍容華貴的明麗女子,坐在所有人的上首,端起茶盞呷着茶水,一言不發。

此人正是常德長公主。

張輗默默的將手中的信遞給其他人各自過目,臉色看着頗有幾分爲難。

其他人看完信之後,也是面面相覷,片刻之後,張輗躊躇着問道。

“長公主殿下,此事幹系重大,您……”

話沒說完,常德長公主就抬起玉手,止住了張輗的話頭,面容平靜道。

“母后已然交代了,不必本公主再帶話,這些事情,本公主也懶得知曉,有什麼要回稟的,寫好了裝進信封裏,本公主自然會送進宮裏。”

說着,常德長公主掃了一眼這幫勳貴,見他們一臉爲難和尷尬,輕輕的擱下手裏的茶盞,起身道。

“罷了,看來今兒個,本公主是拿不到回信了,那我就明日再來,你們好好商量一番,早些決斷吧。”

旋即,她不多耽擱,帶着隨身的幾個侍從,就朝着府門走去,張輗等人立刻起身,拱手行禮道。

“恭送長公主殿下。”

將人恭恭敬敬的送出了府門,迴轉到花廳當中各自落座。

腥似沉艘谎蹟R在桌上的信封,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眉頭也皺了起來……

近些日子以來,京城當中發生的事情,他們自然都知道了,對於羅通的失敗,他們一方面感到有些沮喪,一方面也慶幸自己等人沒有插手進去。

不過,對於是否營救羅通,他們當中卻產生了分歧。

陳懋覺得羅通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叩闕沒叩成,還被人抓到了把柄。

如今滿朝上下,也沒有人覺得他是犯顏直諫,反而覺得他煽動朝臣,不懷好意。

倒是有些爲他說情的人,但是也都寥寥無幾,至於文臣這邊的大佬們,礙於羅通是陳鎰和于謙親自抓的,更是作壁上觀,一言不發。

因此,陳懋認爲羅通已經沒有了利用的價值,任由他自生自滅便是。

但是,任禮和蔣義卻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任禮認爲,不管怎麼說,羅通都是替他們衝鋒陷陣去的,儘管中間出了波折,但還是應該盡力營救。

不然的話,恐怕以後再拉攏其他的文臣就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