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57章

作者:月麒麟

一旦要是被坐實了,別說是力主迎回太上皇,就是他親自出使將太上皇迎了回來,只怕也沒有用。

聞言,任禮倒是搖了搖頭,望着一旁的蔣義道。

“所以這件事情,還得請蔣兄如實相告。”

說着,任禮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開口道。

“蔣兄,本侯想問一句,這件舊案的證據,是不是隻有定西侯府這一份?”

聽到這句問話,蔣義罕見的有些躊躇,沒有立刻回答。

於是,任禮只得繼續解釋道。

“倒賣軍器固然是大罪,但是也得能坐實才行,如今時隔多年,想查起來只怕需要多費一番周折,我們將舊案翻出來,只是爲了拖延時間,並非是要置羅通於死地。”

“所以這件事情,老夫必須要問清楚,如果這案子的證據,只有定西侯府這一份,那麼事情便簡單了,讓底下的人彈劾一番,只要查無實證,便無大礙,可若是……”

若是當年的證據還有其他人知道,那麼這可就不是拖延之際,而是催命符了。

蔣義嘆了口氣,片刻之後,終是開口道。

“任侯,並非是老夫不願實言相告,而是這樁事情,年代久遠,從頭到尾都是家父一手操持的,所以,這份證據到底是不是孤證,老夫也拿不準。”

“如今家父故去,能夠回答任侯這個問題的,恐怕只有即將到京的王驥了。”

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陳懋,也冷聲道。

“還有就是,不要忘了,這次叩闕失敗,對於三爺等人在迤北的談判,只怕也不會有什麼好的影響。”

“若是三爺那邊出了什麼差錯,那咱們在這盤算的一切,都是鏡中水月而已。”

好吧,這話是實話,但是聽起來卻總叫人沮喪。

一時之間,花廳當中的氣氛再度沉寂下來。

半晌之後,最終還是張輗開口道。

“這件事情的確麻煩,既然如此,不妨先讓底下的人上些奏疏,給羅通求情,想來也能暫時拖延幾日。”

“至於舊案一事,一則是要想個法子,去跟王驥見個面,這件事情,恐怕還要蔣兄出面,再則,營救羅通一事,畢竟是聖母的意思,到底如何決斷,我等還是修書一封,陳明利害,看看聖母那邊,到底是何看法,如何?”

任禮點了點頭,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先這麼辦了。”

說着,他看了看蔣義,後者倒是有些爲難,道。

“如此也好,但是王驥的身份,回京之後必然會進詔獄,想要見他只怕不易,這種事情,又不好讓人傳話……”

聞言,張輗揉了揉額頭,道:“這件事情我來安排,逡滦l那邊的獄卒,上回已經被我們買通了,想想法子,應該能有機會。”

於是,在這件事情上,便算是勉強達成了一致。

送走了任禮和蔣義,張輗回到花廳,發現陳懋還坐在廳中,慢慢的把玩着手裏的茶盞,似乎那花紋讓他極爲感興趣一般。

見狀,張輗苦笑一聲,無奈道。

“舜卿兄,你也莫要太過多心了,照我看來,不一定就是有人私下跟宮裏有什麼聯絡,或許,就是太后有什麼其他的消息渠道,得知了羅通的事情,也未可知,如今的局面,我等實在不好繼續內耗啊。”

陳懋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口氣倒是依舊犀利,道。

“二爺真是這麼想的?也罷,既然二爺願意自欺欺人,那也沒什麼不好的,日久自然見人心。”

張輗語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得同樣捧起茶盞,掩蓋自己的尷尬。

所幸,陳懋也沒有繼續在這件事情上糾結,換了個話題問道。

“最近一段時間,據說五軍都督府那邊,似乎不太平?”

提起這件事情,張輗也是一肚子氣,道。

“別提了,自從範廣和楊洪上任之後,聯合于謙,搞了一個什麼九邊戰略,說是要整合邊境的兵力,將遼東,宣府,大同幾個軍鎮中間,再着重加派兵力,建設幾個新的重鎮,相互呼應,連成一線。”

“不過照我看,他們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藉此機會,將五軍都督府當中的將領外調,打壓我等的勢力。”

聞言,陳懋也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大明如今的邊防線上,真正能夠稱爲重鎮的,實際上只有宣府和大同兩個。

次一等的,有遼東,寧夏,延綏,甘肅四個軍鎮,但是和前兩個相比,無論是城防,駐兵,還是其他方面,都相差甚遠。

總體而言,大明和蒙古的戰略關係,正在經歷由進攻到防守的轉變。

洪武,永樂,乃至仁宣之時,基本以攻爲主,因此邊境隘口卸啵奖慵皶r供應大軍糧草。

但是近些年來,大明趨於守勢,這種邊境戰略,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從防守的角度來講,整合隘口,集中優勢兵力,增加邊境重鎮的數量,是必然的結果。

當然,這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隘口卸啵屈N鎮守的低階將領就很多,如果整合起來的話,那麼大多重鎮,都需要有資歷,有威望的將領前往鎮守。

如今的朝廷當中,能夠挑起大梁的勳貴們又青黃不接,因此,真要是落實了這個九邊戰略。

能夠有這個資格出鎮的,也就只有五軍都督府當中的中高級將領了。

而這些人,恰恰是英國公府在五軍都督府最大的底氣,面對這樣的局面,張輗怎麼能不生氣。

沉吟片刻,陳懋也有些無奈,道。

“二爺也不必太擔心,這件事情終歸牽涉巨大,一時之間倒還不必太過擔心,老夫指的是,任禮管着的中軍都督府,最近似乎,也頗不平靜吧?”

第387章 張輗的挫敗

聽到陳懋把話挑明到這個地步,張輗臉色又僵了僵。

半晌,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道。

“舜卿兄,任侯的事情,老夫知道你心有芥蒂,可當初三弟走的時候,其實也說的很清楚了,讓任侯出掌中軍都督府,不過是權宜之計,你又何必……”

說着話,張輗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陣挫敗之感。

實話實說,當初張輔在世的時候,就一直對三房的張軏十分偏愛,不僅安排他上戰場搏軍功,而且還將他視爲英國公府之後的主事人。

可到了張輗這,就是安排進京衛指揮使司,當個不鹹不淡的官職混日子。

對於這種區別對待,張輗實際上是心存不滿的。

但是礙於長兄的威望以及三弟一直以來的出色表現,張輗也只能安安分分的好好配合。

不過心裏的那點芥蒂總還是有的。

所以這次張軏出使瓦剌,讓他來暫時主事,張輗其實是暗暗存了幾分要好好幹上一場的心思的。

然而現實卻兜頭給了他一盆又一盆的涼水,讓他不得不承認,當年張輔的選擇是正確的。

別的不說,張軏還在京中的時候,英國公府雖然比不上張輔在時,但是也算欣欣向榮,兵強馬壯。

那個時候,宮裏他們和孫太后齊心協力,雙方相互信任,並無半點隔閡。

五軍都督府這邊,郭晟,趙榮,石璟他們幾個,雖然被任命爲了都督,但是根本就拿不到實權,甚至郭晟都不得不改換門庭,投到他們這邊來。

文臣那邊,楊善,許彬,羅通等人,雖然沒有特別德高望重的大臣,但是也是人才濟濟。

結果張軏剛出京沒兩個月,京中的局勢就被搞成了這個樣子。

別的就不說了,就連自己內部也是一團亂麻。

陳懋說他在自欺欺人,張輗有心反駁,但是卻說不出話來,因爲他明白,陳懋說的是對的。

自從上次會昌伯的事情之後,張輗就能感覺的到,宮裏跟他們的關係慢慢變得有些疏離起來。

他不能確定,羅通到底是怎麼跟宮裏聯絡上的,但是終歸,得要孫太后那邊有這種意思,羅通才能搭的上去。

說白了,宮裏現在對於他們,已經漸漸起了防備之心了。

事實上,當初張軏離京之前,特意跟他叮囑過,關於營救陳懋的事情,一定要順着宮裏的意見。

但是張輗卻並沒有太過在意,他總覺得,宮裏現在沒有別的依仗,只能靠着他們。

所以當時,哪怕孫太后話裏話外,委婉的表示,如果事不可爲,就不要勉強的話,被張輗選擇性的忽略了。

結果到最後,太后雖然是配合他們,救出了陳懋,但是終歸是生了芥蒂。

除了這個,他們這邊也是內訌頻頻。

這也是最讓張輗感到挫敗的原因,他現在越來越懷疑,自己當時執意要把陳懋搭救出來,是否是正確的了。

自從陳懋出獄了之後,在勳貴當中的聲望地位一落千丈,基本退出了朝堂,只能在背後出出主意。

或許是因爲這個,張輗總感覺陳懋的心裏憋着一口氣,似今天這樣的猜忌之語,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

從之前的羅通,到蔣義,再到他即將說的任禮,如今這邊可靠的人,陳懋算是懷疑了個遍。

但是事實證明,最後都是不了了之,即便是多年的老交情,張輗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絲怨氣。

陳懋到底還是人老成精,立刻就聽出了張輗口氣當中的不滿,臉色也是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的道。

“二爺誤會了,老夫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近些日子以來,我們的行動都頗不順利。”

“五軍都督府那邊,二爺也說了,也並不消停,任侯剛剛上任,雖然值得信任,但是雞蛋也不能全放到一個籃子裏。”

“所以老夫覺得,如今天子已經對我們起了防備之心,既然如此,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得要繼續找些力量,也好自保。”

張輗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道。

“那舜卿兄可是想到了什麼好法子?”

兩個人默契的沒有再提剛剛的事情,陳懋也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眼中的一絲失望,沉吟道。

“不知二爺可還記得,上次我們談起,朱儀那個小子,送了母家的表妹進宮,想要靠這個討好天子,拿回成國公府的爵位一事?”

張輗點了點頭,道。

“這是自然,當時,舜卿兄不還建議說,讓我們放出了些謠言,說成國公府自甘墮落,竟然淪落到了要靠吹枕頭風的地步,簡直丟進先祖顏面,還說宮中那位貪戀美色,竟然將國家爵位,當做討好女子的玩物一般,肆意賞賜……”

話到此處,張輗忽然反應過來,道。

“對呀,禮部剛剛拿出來的這份名單,好像,沒有王家的那個姑娘吧?”

陳懋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開口道。

“不錯,不僅沒有,天子還特意派了內宦去王家,賞賜了許多金銀,說是王家長女深得吳太后喜愛,日後如需議親,可以請天子親自賜婚,並以縣主之禮送嫁。”

聞言,張輗愣了愣,這個消息他倒是之前並不知曉,不過旋即,他就明白了過來,搖了搖頭開口道。

“看來,是舜卿兄炮製的流言奏效了,宮裏那位,到底還是要面子的,這種事情,私下做了也就做了,但是被拿到明面上來,只怕顏面上也有些掛不住,爲了避嫌,也只能如此了。”

說着,張輗的態度總算是便好了不少,笑了笑道。

“話說回來,這還要多虧舜卿兄當時的建議,不然的話,恐怕這事情真的就叫那朱儀辦成了。”

陳懋捋了捋鬍鬚,臉色倒是平靜,道。

“老夫也沒想到,區區流言,真的能夠奏效,而且,似乎效果遠遠超乎了我們的想象。”

這下張輗總算是來了興趣,問道:“此言何意?”

陳懋道:“二爺或許還不知道,就在我們放出流言之後的幾日之後,朱儀被召進了宮裏一趟。”

“據說他進去的時候還十分激動,但是出來的時候卻失魂落魄的,回府的路上,上馬車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跤。”

“後來回府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直到半夜,到最後,還是深夜請了那胡濙過去,才慢慢恢復了過來。”

張輗似乎想到了什麼,輕聲問道。

“如此說來,這朱儀想要拍馬屁,只怕是拍到蹄子上了,瞧這個樣子,怕不止是受了訓斥這麼簡單吧?”

第388章 成國公府的去處

這句話算是問到了點上。

陳懋點了點頭,臉上笑意更濃,開口道。

“當然不是,就在朱儀出宮之後,幾乎跟王家那份聖旨一同送出來的,還有準允朱儀去鷂兒嶺祭葬的聖旨。”

“但是,有意思的是,上頭寫明瞭,讓朱儀按照國公的禮節,將朱勇的屍骨迎回……”

“什麼?”

張輗皺了皺眉,臉色略顯驚訝。

同爲勳貴世家,英國公張輔又剛剛去世不久,張輗對於祭葬的儀典,自然是清楚的很。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朝廷剛剛確定了張輔的身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