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29章

作者:月麒麟

吳氏管着後宮的這段時間,可是毫不客氣。

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撒下了自己的人手,孫太后原先提拔的人手,要麼是被拔掉,要麼是被閒置。

當然,也有少部分的漏網之魚,還安安穩穩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譬如,跟在乾清宮侍奉的灑掃小宦官當中,就有幾個是孫太后的人,日常傳遞個消息什麼的。

自以爲做的隱祕,但是實則全都有一雙眼睛在背後盯着。

到現在爲止,應該說孫太后做的最錯的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去刺殺了金英。

這個老傢伙,從太宗皇帝時代走過來,又在慈寧宮待了那麼久,他所知道的東西,遠比孫太后想象的要多得多。

這其中,就有替孫太后效力的具體名單。

這一點,即便是朱祁鈺也不得不佩服金英老稚钏恪�

應該說,孫太后當時雖然信任金英,但是還是存了幾分防備,有不少人都沒有告訴金英。

但是這個老傢伙,憑藉着對於宮裏的侍女宦官們之間盤根錯節的關係,硬生生的倒推出了一份名單。

這種能力,若非是他在宮中待了幾十年,且一直身居高位,是決然做不到的。

拿到名單之後,吳氏趁着選秀的時機,又把宮裏好好清洗了一遍。

不過這一次,她留了個心眼,凡是有懷疑不確定的,打一批,壓一批。

反而是確定了的,先打再拉,還特意冷處理放過了一批。

所以實際上,現在宮裏頭,孫太后以爲的“倖存”下來的,替她傳遞消息的人,早就在朱祁鈺這掛了號了。

甚至還有些,能夠爲他所用。

當然,他自己是沒心思管這些事情的,都是吳氏和興安在操持。

如今吳氏慢慢放手,這些事情,也就被汪氏接手了,興安也跟着又調回了坤寧宮。

慈寧宮今天具體情形,雖然孫太后下了封口令,但是在宮務已經被整肅到這種情況下之後,汪氏如果想要知道,卻也不難。

果不其然,汪氏左右掃了一眼,見殿中都是心腹的侍女,便放心開口,將慈寧宮中發生的一切,一字不落的說了一遍。

“……今日陛下囚了薛駙馬,皇姐本就心緒不寧,衝動之下,說了不該說的話,上聖皇太后又一時氣急,吵起來也是有的,不過臣妾看,應該沒什麼大妨礙,傍晚時分,皇姐還又被召進了慈寧宮。”

瞭解了前因後果之後,朱祁鈺也點了點頭,不過他的神色卻同樣有些複雜,開口道。

“的確是苦了皇姐了,夾在朕和慈寧宮之間,左右爲難的,薛恆固然有罪,可他如今的樣子,倒是叫皇姐傷心了。”

雖然說天家無情,但是實際上也不絕對。

朱祁鈺這一代兄弟姐妹當中,常德公主和他,感情就相當的不錯。

當然,這是因爲,先皇的子嗣並不充裕。

先皇育有三女兩子,長女順德公主生於永樂十八年,比朱祁鈺大了足足八歲,出嫁的早,身體也不好,幾年前就病逝了,次女永清公主,更是幼年早夭。

所以事實上,先皇成年活下來的子嗣,就只有朱祁鈺兄弟倆和常德公主三人。

宮裏頭孩子少,年紀相仿,又沒有皇位之爭,自然相處的融洽,哪怕是後來常德公主出嫁了之後,因爲朱祁鈺也沒有就藩,所以走動也很頻繁。

所以,打心底裏來說,朱祁鈺是不想讓常德公主摻和進這檔子事裏的,但是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

嘆息一聲,朱祁鈺輕輕搖了搖頭,撇開這種複雜的心緒,腦子也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孫太后和宮外的那幫人,固然是所圖甚大,其心不軌,但是他們目前讓皇姐參與的事情裏頭,應該還只是營救太上皇。”

皺着眉頭,朱祁鈺的臉上浮起一絲若有所思。

“皇姐雖然嘴嚴,但是心思湥苌侔讶送鶋难Y想,她今日的這番話,固然是受了薛恆之事的刺激,但是朕總覺得,是有人在她耳邊提起過這些事情。”

不得不說,作爲如今的紫禁城中,對常德公主最瞭解的兩個人,孫太后和朱祁鈺兩個人,難得的在這件事情上達成了一致。

不過不同的是,孫太后註定得不到答案,而朱祁鈺一抬頭,卻正巧看見,汪氏撲閃着水靈靈的大眼睛,帶着一絲羞赧開口道。

“這件事情,臣妾或許能替陛下解惑。”

第339章 別亂動

坤寧宮。

搖曳的燭火當中,朱祁鈺看着汪氏神神祕祕的樣子,眨了眨眼睛,心中隱約有些明悟,拉着汪氏的手,遲疑着問道。

“難不成,是你跟皇姐吹的耳邊風?”

作爲皇家公主來說,常德長公主應該算是被教養的極好的,賢良淑德,溫婉大方。

即便是被嬌養着長大,但是也沒有什麼公主脾氣,御下寬和,對待駙馬一家也十分尊重孝順。

平日裏,她也不怎麼會四處走動,若非是孫太后將她拉進這檔子事裏,她應該是日日悶在府中作畫彈琴的。

所以,常德公主走得近的,宮裏宮外也就十指之數,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這些人當中,會在常德面前說這種話的,也就只有汪氏一個人了。

汪氏抽了抽手,沒有抽動,只好任由他握着。

聞言,她罕見的鼓了鼓嘴,嬌哼一聲道。

“臣妾哪有機會吹什麼耳邊風……”

“皇姐之前的確和臣妾有些走動,可那都是之前了,自從臣妾入主中宮之後,也不知是不是上聖皇太后跟皇姐說了什麼,她跟臣妾生分多了。”

“這些日子,我們連面都沒見過,更別提說話了,再說了,臣妾如今位居中宮,要是私下跟皇姐說點什麼,過不了半日慈寧宮就知道了,有什麼用。”

這些朱祁鈺算是摸不着頭腦了,如果不是汪氏的話,那難不成是宮外有什麼人?

看着他一臉沉思的樣子,汪氏俏皮的笑了笑,神神祕祕的壓低聲音,湊到朱祁鈺的耳朵旁邊,道。

“是皇嫂!”

錢皇后?

朱祁鈺的思緒有些飄遠。

不過不是因爲這個消息,而是鼻間飄過一陣淡淡的香氣,伴着耳邊溫熱的氣息,讓他的心裏癢癢的。

然而一扭頭,卻發現汪氏已經直起身子,坐在原處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彷彿剛剛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一樣。

壓下心頭的一絲絲燥熱,朱祁鈺搖了搖頭,有些懷疑,道。

“你別騙我,皇嫂怎麼可能會跟常德說這種事情?”

錢皇后的近況,朱祁鈺也知曉一些。

對於這位皇嫂,他還是帶着幾分敬意的,是個可憐人。

他也曾想過,改變她前一世的命摺�

但是世上有很多的事情,總不能是盡如人意的。

雖然他已經命太醫好好關注錢皇后的身體,但是耐不住她自己非要折騰,甚至將此視爲對佛祖的招摹�

到了最後,還是沒能逃過不良於行,目視不清的後果。

但是這也正是朱祁鈺疑惑的地方。

這位錢皇后是個固執的人。

自從太上皇被俘迤北之後,她日日除了誦經祈福,其他的幾乎什麼都不做,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跟常德公主吹這種耳旁風?

不過,在汪氏的解釋下,朱祁鈺終於明白了過來。

錢皇后移居翊坤宮之後,固然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門心思的在佛前祈福。

但是正因如此,她也就慢慢在宮中成了沒有存在感的小透明,無論是太子生母周貴妃,還是新晉的杭貴妃,風頭都比她這個端靜皇后要大的多。

雖然說錢皇后很低調,但是也並不完全是門可羅雀。

至少,常德公主這個大姑子,就很心疼弟媳婦,幾乎每次進宮,都要過去小坐片刻,寬慰開導她。

汪氏眨着眼睛,道:“之前陛下說讓臣妾多關照皇嫂,所以臣妾閒着沒事的時候,也會去翊坤宮陪皇嫂說話解悶。”

看着汪氏一臉無辜的樣子,朱祁鈺忍不住一樂,伸手一拉,前者便跌進他的懷裏,他輕輕的在汪氏的瓊鼻上擰了擰,道:“還敢說跟你沒有關係?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往日裏,這樣略顯輕浮的行爲,總是會招致汪氏的不滿。

但是這回,汪氏的小臉雖然有些泛紅,但是卻沒有動,乖乖的窩在朱祁鈺的懷裏,繼續道。

“臣妾真的沒做什麼,皇嫂她跟太上皇的感情好,幾句話裏頭,總離不開太上皇,而且說不了兩句就掉眼淚。”

“臣妾說別的,她總心不在焉,所以,臣妾索性就陪着皇嫂,一起講些您和太上皇小時候的趣事,給皇嫂解悶。”

說着,汪氏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道。

“後來,每每提起這些事情,皇嫂都會感嘆,您和太上皇的兄弟情深,然後盼着太上皇早日歸來,一家團圓。”

原來是這樣……

這下,朱祁鈺算是徹底明白過來了。

錢皇后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在擔心遠在迤北的太上皇,國家大事她無能爲力,也清楚太上皇能不能回來,不是她能夠左右的。

所以,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看似日日誦經祈福,但其實潛意識裏,一直將希望放在了朱祁鈺的身上。

因爲她明白,只有動用朝廷的力量,才能將太上皇接回來。

這種情況下,汪氏跟她說起朱祁鈺和朱祁鎮兄弟倆小時候的趣事,連引導都不用,錢皇后自己就會美化他們之間的關係。

畢竟,他們兄弟的感情越好,朱祁鈺才越會努力把朱祁鎮接回來。

她或許沒有意識到,但是她下意識的就會這麼做。

汪氏剛剛說了,錢皇后現在,對於除了太上皇之外的話題,基本都提不起興趣。

所以常德公主去看望她,話裏話外想必也說的是這些。

如此一來,錢氏的這種觀念,無意之間便同樣會影響到常德公主的看法。

因爲這個過程當中,沒有刻意爲之,所以就連調查,也完全沒辦法調查。

畢竟,站在錢皇后的角度,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做不利於太上皇的事情的。

這一點,就連孫太后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

當然,之所以會形成這樣的局面,其實也是陰差陽錯。

孫太后一向覺得錢皇后懦弱,瞧不大上這個兒媳,所以和勳戚密值氖虑椋膊淮罂赡芨X皇后透露。

常德公主雖然知道,但是她嘴嚴,也不會透露風聲,再加上錢皇后日日忙着祈福誦經,對外界的事情連了解都沒興趣,自然也不知道如今朝中發生的諸多大事。

更重要的是,在土木之役以前,朱祁鈺和朱祁鎮兄弟倆的關係的確很不錯。

所以錢皇后無意的感嘆,實際上也就是她心底裏真實的想法。

不得不說,這可真是巧合的很,不過……

朱祁鈺低下頭,若有所思的望着汪氏,開口道:“朝廷發生的大事,皇嫂想必是不知的,但芸娘你應該都曉得的吧……”

錢皇后是因爲信息不通,但是汪氏雖然身居後宮,但是對於朝廷大事卻都是清楚的。

甚至於,私下裏,關於自己和朱祁鎮之間的尷尬關係,朱祁鈺也毫不避諱的跟她談過。

所以,在知曉這些的情況下,汪氏跟錢皇后的談話,可就不能算是無意了。

汪氏被盯的有點不自然,窩在某人的懷裏,擰了擰身子,埋着臉,道。

“臣妾也是後來纔想明白的,之前是母妃讓臣妾,多跟皇嫂聊聊這些事情的。”

朱祁鈺黑着臉,但不是因爲錢皇后的事情,而是因爲汪氏哼哼唧唧的在他懷裏鑽來鑽去,讓他在這大晚上的,感覺有點燥熱。

“別亂動!”

伸手將汪氏按住,卻見後者脖頸泛紅,身子一歪,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淡淡的幽香再度從朱祁鈺的鼻間飄過,耳邊溫熱的氣息讓他感覺癢癢的。

“陛下,太醫昨天請脈的時候說,臣妾調養身子的湯藥,可以停了……”

第340章 使團進京與邊事

正陽門前,皓日當空。

一隊身着蒙古服飾的隊伍,緩緩在正門前停下。

爲首者乘着馬車,衣着華貴,身材壯碩,滿臉的絡腮鬍子,在兩名侍女的服侍下,走下馬車,面色謙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