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05章

作者:月麒麟

鎮南王搖了搖頭,重重地嘆了口氣,方上前道。

“陛下,臣之所知,和廣通王所言,略有不同,不過,以臣想來,此非廣通王之過,實是他們二人,亦被人所欺。”

這話一出,在場的写蟪级加行┮馔狻�

他們沒想到,這幾兄弟都鬧到了這等地步,鎮南王竟然還在爲廣通王二人說話。

難不成,他一直以來的賢名,都不是裝樣子,而是真真正正的愛護幼弟?

這個時候,朱音埑也上前勸道。

“父王,事到如今,陛下當面,縱然此事乃是家醜,可若不言明,便是罪犯欺君,父王何必再苦苦隱瞞?若非你執意不願將當年真相言明,四王叔和五王叔又豈會鬧到今天這等地步?”

這下,羣臣的好奇心更重了。

聽這個意思,鎮南王是知道真相的,但是出於某種原因,一直沒有說出來,這才導致他們兄弟的關係越發惡劣。

這種忍辱負重的戲碼,可向來只在話本子裏見過,沒想到今日,卻要見個實景了不成?

朱祁鈺也開口問道:“鎮南王,此案既已御審,則一切真相,皆無從遁形,你有何苦衷,儘管言來!”

鎮南王一陣爲難,看了一眼對他視如仇寇的廣通王二人,忽然跪倒在地,同樣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道。

“陛下,在說出真相之前,臣想爲廣通王和陽宗王這兩個不成器的弟弟,向陛下求情。”

“他們縱然胡作非爲,屢教不改,鞭打內侍,大鬧宮宴,但是源頭之上,卻實是被人所騙,並非出自本心,而這欺騙他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的母親,已故的蘇氏”

第306章 撲朔迷離的陳年舊案

對於廣通王和陽宗王兩人來說,爲母報仇,一直是他們這些年來的心願。

經年累月的謩潱呀涀屗麄儗@件事情執着到了偏執的地步。

因此,他們絲毫都不允許有人詆譭他們的生母蘇氏。

聽到鎮南王的話之後,廣通王頓時暴怒起來。

“胡說八道,母親怎麼可能會騙我們,你當初逼死了母親還不夠,在她死後還要在她身上潑髒水,朱徽煣,你果真狠毒無比,不當人子!”

看這個架勢,要不是有逡滦l的校尉在一旁拉着,廣通王和陽宗王兩個人,隨時有可能再撲上去,重演一場正旦大宴上的鬥毆。

見此情況,朱祁鈺眉頭一皺,臉色微沉,輕聲喝道。

“廣通王,休要喧譁咆哮!”

說着,他同樣將目光放到了鎮南王的身上,等着他的解釋。

於是,在腥说牟毮恐拢偰贤踅o出了另一個版本的真相。

在他的口中,他不曾寫過那份誹謗仁廟的詩詞,那份詩詞,本就是朱徽焲僞造出來想要陷害他的。

鎮南王胖胖的臉上,浮起濃濃的痛苦之色,開口道。

“當時臣先有嫡子音埑,大哥年逾三旬,卻始終不曾有子嗣。”

“於是,在得知臣那外室同樣有孕在身之後,大哥便起了歹心,假借父王之命將臣關起來之後,便偷偷上奏朝廷,說臣誹謗仁廟。”

“爲此,大哥從外面偷偷找了一個精擅字跡模仿的落第舉子,寫下了這份誹謗仁廟的詩詞,替換了臣在酒樓當中所作的詩詞。”

話至此處,鎮南王似是想起了當年兄弟決裂的場面,忍不住淚溼衣襟,幾度哽咽。

一旁的朱音埑上前攙扶住父親,接着他的話繼續說道。

“這件事情,大伯父亦是臨時起意,他命人寫下那份僞造的詩詞之後,便遣手下人將那舉子帶到城外暗中處理掉。”

“但是當時,岷王府的後院是由蘇氏掌管,那時府中財物頻頻失竊,卻一直查不出是誰,於是,蘇氏親自核查出入人等,恰好撞上大伯父的人,帶那舉子出去。”

“蘇氏懷疑正是他們偷竊了府中財物,於是便將人扣下,嚴加審問,方纔得知了這樁真相。”

這個時候,鎮南王的情緒也漸漸恢復了平靜,提起蘇氏,他的神色當中帶着一絲厭惡,冷聲道。

“然而蘇氏得知真相之後,卻並沒有立刻稟告父王,而是偷偷將那份詩詞偷走,然後拿來威脅我。”

一番話聽得底下的大臣們一愣一愣的。

這未免也太曲折了吧?

不過這麼說的話,倒也算是合乎情理。

只是,這和廣通王等人所說的差別也太大了。

而且,邏輯都是通的。

因此,不免有大臣站出來問道。

“王爺所說之事,太過匪夷所思,按照王爺所說,當時岷王府已經故去,岷王府後院由蘇氏掌管,她發現此事,卻不稟報岷王,反而要威脅王爺一個王子,卻是爲何?”

鎮南王嘆了口氣,目光落到廣通王兩兄弟的身上,道。

“還不是爲了她這兩個兒子!”

接着,鎮南王繼續解釋道。

“當時先皇新登大寶,我等兄弟年歲也長,各自冠婚,朝廷當中便傳來消息,一兩年內,我等或可獲朝廷冊封。”

“冊封本是好事,但是一旦離開岷王府自立門戶,儀仗,王府,僕婢,事事處處都需用銀。”

“四弟,五弟二人,因爲年少輕狂,並不得父王喜愛,少有積蓄,蘇氏憂心他們出府之後日子難過,便開始偷拿府中的財物,爲她兩個兒子以後做準備。”

“正因偷竊者就是蘇氏本人,所以查來查去都查不出偃耸钦l,但是此事卻偶然被我撞見。”

“蘇氏畢竟是庶母,父王又年歲大了,我怕父王受不得打擊,便暗中警告蘇氏,讓她停止盜竊,以往不究。”

“那日蘇氏去巡查府門,便是想要找個替罪羊,了結此事,卻不曾想,撞見了那落第舉子。”

話說到這,廣通王二人的目光也有些躲閃。

因爲鎮南王所說的,有一部分的確是實話。

他們出府的時候,蘇氏的確曾經給了他們不少財物,雖然蘇氏自己說那是她多年的積蓄。

但是他們兩個又不是傻子,蘇氏一個妾室,怎麼可能弄到這麼多的積蓄。

但是這件事情,涉及到他們母親的名譽,他們無論如何,也都是不能承認的。

然而鎮南王卻沒管他們,繼續說道。

“我雖與蘇氏做了約定,但是蘇氏仍舊不放心,於是便偷了詩詞,拿來威脅我不得將此事說出去。”

“當時,我也心有所懼,一時糊塗便應了此事。”

“但是後來,蘇氏得寸進尺,毫不收斂,拿那份詩詞做威脅,繼續偷竊府中財物。”

“我忍無可忍之下,便尋了時機,將那詩詞偷了出來,然後將蘇氏偷竊財物的事情,一併稟告了父王。”

“父王雷霆大怒,當場要動家法,那蘇氏怕牽連兩個兒子,便索性自縊了。”

抬頭掃視了在場的親王和大臣一圈,鎮南王道。

“這便是當年的所有真相,諸位若有疑惑,儘可說出來,本王必會給一個滿意的答覆。”

大殿之中一片安靜,羣臣似乎都有些被龐大的信息量所震驚,直到片刻之後,方有大臣出列質疑道。

“鎮南王既然知道當年真相,爲何宗人府堂審之時,沒有說出來呢?”

鎮南王胖胖的臉上有些無奈,開口道。

“堂審之上,寧陽侯等人堅持採信那份所謂的詩詞是本王所寫,對於本王的辯駁之言絲毫不顧,本王說了,那詩詞是假的,但是他們卻不信,再說別的,他們又豈會相信?”

“何況,當時,他們也沒有給本王自陳的時間,自己覺得所謂的證據鏈完整,便定了本王的罪。”

“正因如此,本王當時纔要求見陛下陳情,但是他們也同樣不予轉呈。”

這個時候,廣通王也終於忍不住了,反駁道。

“你胡說,分明是你,當年讓我母親偷了詩詞,如今卻反過來誣陷我母親!”

然而殿中卻沒有人管他,待他重新被逡滦l拉開之後,

又有大臣出言問道:“按照鎮南王所說,誹謗仁廟一事,從頭到尾,都是前世子構陷王爺,既然如此,王爺爲何不對朝廷說明情況?”

鎮南王略一沉吟,道。

“朝廷遣官員調查之時,本王還被關押未曾放出來,其中內情一概不知,自然不能陳情,蘇氏雖早早將詩詞偷了出來,但卻是在朝廷官員離開之後,纔拿來威脅本王。”

“不僅如此,她還威脅本王,說本王如果將此事上稟朝廷,她就反過來說是本王威脅她偷竊詩詞,藉以脫罪。”

“本王當時一時糊塗,便沒有上稟,至於之後,本王拿回那份詩詞後,覺得已經時隔多年,沒有必要再驚動朝廷。”

“這件事情,是本王做得不對,朝廷若因此降罪,本王甘願認罪。”

大殿中的羣臣,頓時一陣議論紛紛。

這個時候,陳懋等人終於是忍不住了,上前道。

“王爺所說的,全都是一面之詞,既然王爺說,你當初已經派人拿到了那份所謂僞造的詩詞,那麼現在作爲證據的這份,又是從何而來,爲何會落到廣通王的手中?”

鎮南王冷哼一聲,望着陳懋的目光當中頗有幾分嘲弄之意,道。

“本王拿回來的那份,自然是燒了。”

陳懋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上前一步,同樣冷笑一聲,道。

“也就是說,王爺所說的話,依舊沒有任何證據可以佐證,是嗎?”

“這個故事的確跌宕起伏,但是王爺不要忘了,這是御前,任何刑案,若不能拿出相應的證據,那便都是狡辯。”

“呵”

又是一聲嘲弄的笑聲,這次甚至不加遮掩。

陳懋循着聲音來源望去,卻發現這次說話的是朱音埑。

他臉上帶着一絲憐憫,來到陳懋的面前,開口道。

“陳侯還不明白嗎?”

“當初那份拿來威脅我父王的詩詞,已經被燒了,但是四王叔卻說,他這份詩詞是蘇氏留給他的。”

“也就是說,這份僞造的誹謗仁廟的詩詞,蘇氏的手中並不只有一份!”

第307章 局勢逆轉

蘇氏手中的詩詞不止一份!

朱音埑的一句話,彷彿捅破了窗戶紙一般,頓時讓在場的卸啻蟪济魑蜻^來。

不管刑部,大理寺,翰林院的鑑定書吏,是多麼的權威,多麼的有經驗。

只要能夠證明,這份所謂的詩詞,是可以模仿的,那麼這份物證的可信度也就蕩然無存。

就像廣通王所說的“真相”羣臣並不會全信一樣,鎮南王所說的“實情”,形焕洗笕诵闹校彩浅种斏鞯膽岩蓱B度的。

畢竟,事到如今,這件案子的牽扯已經太大了!

這麼一樁宗室案件,如今早已經不是岷王府一家之事。

宗室諸王,文臣勳戚,各種各樣的勢力都被這件案子齊齊捲了進來。

它更關乎着天家顏面,甚至是何時迎回太上皇的的問題。

因此,這件案子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就顯得尤爲重要。

在陳懋驚愕的目光當中,朱音埑轉過身,對着上首的天子道。

“陛下,當年,蘇氏抓獲那名替岷王世子僞造詩詞的落第舉子之後,並沒有將其殺死,而是命他按照之前所寫,模仿父王的筆跡重新又寫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備用。”

“而這份詩詞,就是她交給那名老僕,最終轉交給廣通王,如今呈遞在陛

這個時候,羣臣也意識到了什麼。

要知道,這位鎮南王世子,在文華殿中可是信誓旦旦的說,自己找到了能夠證明自己父親清白的證據。

難不成……

王文首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緊緊盯着朱音埑,開口道。

“如此說來,世子難不成,是找到了當年那個僞造詩詞的落第舉子?”

如果說有這個證人上殿,那麼廣通王等人拿出來的這份關鍵證物,立刻就會不攻自破。

然而在腥说钠诖斨校煲魣硡s遺憾的搖了搖頭。

“當年,那名舉子完成蘇氏吩咐的事情之後,也自感不妙,所以連夜舉家移居到了京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