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正旦大宴之後,父王將當年的真相如實告知於我,我才着手開始尋找此人。”
“但是可惜的是,人的確是找到了,但是他卻早在三年前就病亡了。”
聽到這句話,一旁的寧陽侯才微不可查的舒了口氣。
他的確沒有想到,廣通王這兩個混蛋,竟然連他們都敢騙!
剛剛的片刻之間,他已經將整件事情都捋了一遍。
廣通王等人敢在御前鬧成這個樣子,那麼他們所說的話,恐怕大半都是實話。
朱徽煣誹謗仁廟一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是他們卻隱瞞了一個最關鍵的事情!
那就是,蘇氏在拿到那份關鍵的詩詞之後,爲了保險起見,曾經僞造過一份,或者不止一份。
這可就要了老命了!
一件本該獨一無二的證物,如果有一個完美無缺的複製品。
那麼哪怕這件證物是真的,它也會完全失去可信度。
所幸,蘇氏找的那個舉子已經死了,既然已經死無對證,那麼總還有幾分可以轉圜的空間。
然而陳懋剛要開口,就瞧見朱音埑憐憫的看了他一眼,繼續開口道。
“不過,雖然已無人證,但是臣手中卻有一份物證。”
“陛下,兴苤R摹筆跡甚爲不易,即便再擅長臨摹之人,面對陌生的筆跡,在臨摹之時也難免出錯。”
“何況,當時蘇氏要的,是和他之前臨摹給朱徽焲的那份絲毫不差的,因此,在臨摹過程當中,出現了不少失誤的廢品。”
“雖說,這些這些出錯的廢品,最後都被蘇氏收集起來,付之一炬,但是那名舉子有了前車之鑑,早已起了防備,他趁蘇氏不備,偷偷藏了一份。”
說着,朱音埑小心的從胸前摸出一個無名信封,高高的舉過頭頂。
“陛下,這便是那名舉子死後留下的,當年臨摹出錯的詩詞,此物,足可證明,臣父子二人,所言無虛!”
心款ヮブ拢A上走下來一個小內侍,接過信封,呈遞到了天子的面前。
朱祁鈺沒有猶豫,拆開信封,又命人將之前廣通王等人拿來的那份詩詞對照了仔細看了片刻,方命人將這兩份都拿了下去。
沉吟片刻,朱祁鈺開口點人。
“陳尚書,高次輔,蕭侍讀,你們皆是書法大家,這兩份詩詞,你們都過個目,看完之後,當着宗室谐嫉拿妫o朕一個結論。”
他點的這幾個人,基本上都是朝中有名的,書法造詣頗深的大臣。
內侍將這兩份詩詞送到他們面前,一一讓他們看過之後,陳循率先道。
“陛下,這兩份詩詞,除了有幾個字的筆鋒略偏之外,筆法,筆力皆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確像是臨摹之時出錯的摹本。”
高谷和翰林院的蕭鎡沉吟片刻後,也出言贊同了陳循的答案。
聽了他們的結論,朱祁鈺又命人將詩詞送到臉色慘白的廣通王二人面前,問道。
“廣通王,陽宗王,你二人還有何話可說?”
廣通王渾身發顫,滿臉的不可置信,望着眼前兩份筆跡幾乎完全相同的詩詞,連聲道。
“不可能,這不可能……”
說着,廣通王連滾帶爬的膝行兩步,再次重重的叩首在地,道。
“陛下,這不可能,朱音埑拿出來的這份,一定是僞造的!對,僞造的,不然的話,那麼什麼舉子,怎麼會這麼巧,就寄居在京畿,而且,還恰好病死了!”
“一定是他們僞造的,他們殺人滅口,對,陛下,你千萬不要相信這兩個口蜜腹劍的父子,你要爲我們做主啊!”
這番慌亂的模樣,讓在場的写蟪级既滩蛔“櫫嗣碱^。
朝廷是一個講禮儀的地方。
之前鎮南王被定罪的時候,也最多隻是出言抗辯,但是反觀這廣通王,如此模樣,實在有失天家氣度。
不過,他雖然是口不擇言,但也算是給了一個新的思路。
寧陽侯陳懋再次站了出來,出言道。
“陛下,此事確有疑點,即便鎮南王父子所言是真,但那名舉子竟恰在京畿,又能被鎮南王世子尋得,實在太過巧合,臣以爲,需得詳查。”
“呵~”
又是一聲嗤笑,不過這一次,出言的並不是朱音埑等人,而是來自於一直靜默不言的宗室們。
輩分僅次於岷王的周王冷冷的看着陳懋,嘲弄般的說道。
“寧陽侯這個時候,想起來要詳查了?當時你在大堂之上,不分青紅皁白的給鎮南王定罪的時候,怎麼不提詳查一番?”
“如今局勢翻轉,音埑拿出了能夠證明鎮南王清白的證據,你反倒要詳查了,這番態度轉變,還敢說沒有偏私枉法嗎?”
第308章 大局已定
周王大步來到殿中,和寧陽侯陳懋對面而立,氣勢絲毫不落下風。
他們早就看這個老東西不順眼了!
要說這次宗室們進京,最討厭的人是誰,那肯定非是寧陽侯陳懋莫屬了。
正旦大宴上,他先是力主將廣通王等人叫上殿來,當着谐嫉拿妫议_了岷王府的醜事。
爾後,他又偏私不公,不由分說將這件案子徹底定了下來。
別忘了,說到底,宗室們都是一家一族之人,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
這樁案子鬧到現在,丟人的豈止是岷王府?
要是真的坐實了這樁案子,其他的宗室臉上的顏面也存不下幾分。
因此,對於這個一心想要把案子做成鐵案的寧陽侯,他們自然是巴不得他早點死。
但是問題就是,這個寧陽侯還掌管着宗人府。
老王爺們可不想事後被人報復,所以自然是要除惡務盡。
早在進宮之前,老王爺們就商量好了,這回無論如何,也要讓寧陽侯狠狠栽個跟頭。
當然,周王知道的更多,岷王召集諸王的時候,頭一個找的就是他。
他們這回可不單單是想要保住朱徽煣。
既然宗學一事,已經勢不可擋,那麼至少掌管宗學的宗人府,決不能再由勳戚把控。
不然的話,宗室們以後豈不是要仰他們的鼻息過活?
進宮之前,老岷王便許諾了他,一旦這樁案子能夠翻回來,那麼他們就可以趁勢拿回宗人府。
反正,由親王來掌管宗人府,也是太祖時的祖制。
太宗上位之後,雖然對諸王限制頗多,但是也沒破了這條祖制。
宗人府的主官宗人令,已經多年都沒有授過了。
所有掌管宗人府事務的勳戚,說到底,都不過是代管府事而已。
冷哼一聲,周王朗聲開口,道。
“無論這舉子之事是真是假,剛剛可是陳侯自己說的,這證物在此,做不得假。”
“如今這精通書法的幾位老大人都給了結論,這兩份詩詞乃是一人所寫。”
“那麼便可證明,這其中必有一份是假的,或者都是假的,既然這證物能夠造假,那麼廣通王拿出的這份詩詞,也就不足採信。”
“本王看來,你不過是怕此案鎮南王無罪,朝廷追究你這個主審官之罪,其心可誅也!”
幾句話給陳懋噎的啞口無言。
事到如今,他心裏也清楚,這件案子算是徹底翻不過來了。
廣通王帶來的證人,被岷王用一樁什麼風流韻事應付了。
這件最關鍵的證物,竟然冒出了一份複製品。
而且最讓人頭疼的是,這份複製品竟然和真的幾乎一樣。
這麼一來,這兩件鐵證,就都站不住腳了。
見此情況,一旁的伊王也上前,道。
“陛下,此案情況如今已經十分明顯,不過是廣通王和陽宗王二人受了矇蔽,誣告而已。”
“這二人行事素來荒唐,如今竟敢大鬧宮宴,誣告郡王,請陛下嚴懲。”
一時之間,接連數位親王紛紛出列,要求嚴懲廣通王等人。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在場的谐夹难Y都已經明白。
廣通王等人,大勢已去!
或者是,大勢從來都沒有和他們站在一起過。
某個胡姓老大人圍觀了整個過程之後,直覺的嗅出了一絲陰值奈兜馈�
看着御座上面色冷漠的天子,他總感覺這件事情並不簡單。
當然,這個時候,他絕不會站出來多一句嘴的。
而更多的大臣,則是開始思考起這件案子如果鎮南王無罪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首先,如果鎮南王無罪的話,那麼就相當於維持原判,這樁朝野矚目的案子,那麼中間有再多的彎彎繞繞,也就僅止於這奉天殿中。
對各個地方,乃至天下的百姓來說,這案子不會翻起任何的波浪。
舊案沒有翻過來,那麼成安侯和薛瑄等人藉此給天子施加的壓力,也必然會蕩然無存。
但是可以想見的是,他們必然不會放棄立刻迎回上皇的想法,那麼接下來他們該在這件事情上持什麼樣的立場,就要多加考量了。
還有就是,案子一旦就這麼定下,那麼就說明寧陽侯等人錯判了此案。
該如何處置,又是涉及到朝堂格局的大事。
何況,老大人們的記性還不錯,也都還記得,剛剛在文華殿中,鎮南王世子所說的,廣通王等人勾結各家府邸之事。
如果鎮南王是無辜的,那麼就這這條脈絡查下去,也是一樁動盪朝局的大事。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誰能想到,這麼一樁宗務,無意之間竟成了朝堂博弈的關鍵。
羅通等人顯然也意識到了如今的局勢,雖然面前是十幾個親王,但是他還是不得不硬着頭皮走了出來,道。
“陛下,此事太過離奇,而且那份鎮南王世子拿出來的這份詩詞,時機實在太過巧合,恐有僞造之嫌,臣以爲,當慎重再三,詳查之後再做定論,至少,要遣人去查一下鎮南王世子所說的那名舉子,再行論斷。”
他的這話說完,明顯感覺到有幾道若有若無的不滿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這幾道眼神,分別來自內閣次輔高谷,工部尚書陳循和翰林學士蕭鎡。
要知道,剛剛鑑定筆跡的,可就是他們三個。
羅通這麼明目張膽的說這份證據可能是僞造的,頗有幾分打他們臉的意思。
不過,他們也只是略略露出了一絲不滿,並沒有開口言語。
到了這個時候,這個案子顯然已經超越了宗務的範疇,成爲了朝務。
因此,在場的大臣們也沒有了太多的顧忌。
王文當先上前,開口道。
“陛下,何必如此麻煩,先前,寧陽侯等人曾說,廣通王等人帶來的證據,是經過刑部,大理寺,翰林院的書吏鑑定,因此他才予以採信,這一點,羅大人也是認可的。”
“既然如此,那麼再召這些書吏過來,一同鑑定一下這份新的證據,真相自明。”
羅通被噎了一下,黑着臉卻說不出話來。
王文一字一句,咬着他們當時的說辭來反擊他們,着實是讓人難以反駁。
要是刑部和大理寺的書吏鑑定下來,這份也是真的,那樂子可就大了。
有心想要開口反對,但是上首的天子卻已經開口,道。
“天官所言有理,那便召刑部,大理寺的書吏前來,當着星涞拿妫o天下一個定論!”
天子金口玉言,底下的人動作自然很快。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手就已經齊備,被逡滦l帶着,送到了殿上。
在無數朝臣的矚目下,這些書吏被分成兩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