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世子此言差矣,那人雖不識字,也無法直接證明,那份詩詞就是誹謗仁廟的詩詞,但是卻可證明,在鎮南王寫下這份詩詞後,前岷王世子朱徽焲便闖入酒樓,將鎮南王和那份詩詞同時帶走。”
廣通王也冷笑一聲,開口道。
“不錯,本王記得清楚,大哥命人將他帶回王府之後,便直接關押了起來。”
“隨後大哥便向朝廷上本,說他誹謗仁廟,並聲稱自己手中有切實證據,這二者之間的關聯,豈是你一句話就能抹消的?”
“這……”
朱音埑罕見的有些猶豫,望了望自家父王,欲言又止。
就在這個時候,殿中響起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本王來證明,徽煣當時被關押,和所謂的誹謗仁廟,沒有關係!”
腥送蚵曇舻膩碓刺帲瑓s見說話之人,正是剛剛病癒不久的老岷王……
第304章 岷王口中的真相
在腥说淖⒁曋拢厢和躅澪∥〉某隽校瑏淼搅舜蟮钪醒耄煲魣骋姞睿B忙上去攙扶,但是卻被老岷王推開了。
在場的朝臣見他出列,不由得有些驚訝。
要知道,正旦大宴上老岷王昏厥之後,便一直安居在十王府當中,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朝野上下都紛紛猜測,他老人家是見到自己的兒子們相互爭鬥,鬧到如此地步,心灰意冷,徹底不願意摻和這件事了。
也有人覺得,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件案子審出來,不管是真是假,鎮南王和廣通王兩邊,必有一方要受到責罰。
老岷王站在哪一邊都於心不忍,所以索性閉門不出,等到案結之後,再出面求情。
不過,相對於朝臣的驚訝,在場的宗室諸王,卻依舊淡定。
老岷王的立場,他們在來之前就已經清楚了。
不然的話,憑朱音埑一個區區後輩,如何能夠勞動他們這麼多親王出面。
老岷王來到殿中,俯身爲禮,開口道。
“陛下,這樁事情,本是陳年舊事,又非什麼光彩的事情,因此,老臣一直未曾提起,卻不曾想,被人拿來大做文章。”
說着,老岷王瞥了一眼有些尷尬的鎮南王,嘆了口氣道。
“當初命徽焲前去酒樓將徽煣帶回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本王,不然的話,憑徽焲一個王世子,府中之人如何會聽從他之命,將徽煣這個嫡子關押起來?”
“不過,之所以臣會下這道命令,絕非是因爲什麼誹謗仁廟,而是因爲一樁風流韻事。”
你要說這個,大家可就感興趣了……
於是,在老岷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當中,腥烁闱宄耸虑榈膩睚埲ッ}。
雖然說如今鎮南王一副胖乎乎跟彌勒佛一樣的身材,但是看朱音埑這個兒子就知道,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風流倜儻的翩翩佳公子。
所謂公子配佳人,鎮南王當時戀上了一位城中的花魁娘子,偷偷替她贖了身,養在了外府,甚至還懷了身孕。
但是紙裏包不住火,這件事情很快就被朱音埑的母親,也就是鎮南王的正妻許氏知曉。
於是,趁着上元夜鎮南王出府宴飲,許氏帶着人衝進了外府,拿着那花魁娘子到了老岷王面前哭訴……
“陛下,我朝家法,皇家宗室子弟,不可狎近妓子,更不準納賤籍之女入府爲妾,因此,臣得悉此事之後,雷霆大怒,即刻便讓徽焲前去將徽煣帶回,關押了起來。”
“可誰料不久之後,朝廷便派了官員前來,聲稱徽煣有誹謗仁廟之舉,前來調查。”
“臣一問才知,徽焲竟拿上元夜之事來做文章,污衊徽煣誹謗仁廟,結果到了最後,朝廷什麼也沒查出來,反倒廢去了徽焲的世子之位,這便是老臣所知,當年的真相。”
這一番話說下來,殿中羣臣望着鎮南王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莫名。
沒想到這位的體型,還有這種堪稱風流的過往。
對於岷王的陳述,大家沒有全信,但是也信了大半。
畢竟,這種事情,要查也很容易,這個花魁娘子,十有八九確有其人。
但是,是否和鎮南王的案子牽連起來,可就不一定了。
不過終歸,岷王是給出了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
如此一來,酒樓誹謗仁廟一說,就有些站不住腳了。
至少,如朱音埑所說,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能夠證明,鎮南王在酒樓所寫的詩詞,就是所謂誹謗仁廟的詩詞。
這個時候,左副都御使羅通也站了出來。
事到如今,他們幾個前次主審的官員,基本上已經沒有了退路,所以,他們很自然的就成了挑刺的哪一方。
羅通沉吟片刻,出言道。
“既然岷王爺親口所言,那麼我等便暫且相信確有此事,但是即便當日岷王世子是受王爺之命前去,也並不能完全洗脫鎮南王的嫌疑,或許,世子是到了之後,偶然撞破鎮南王誹謗仁廟,也並非沒有可能。”
然而朱音埑卻立刻反駁道。
“羅大人也知道,這只是可能,既然有大人所說的可能,那麼同樣也有可能,我父王當時所寫的詩詞,和仁廟並無任何關係。”
“這等莫須有的罪名,難道羅大人也要硬扣上來嗎?”
羅通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鎮南王世子,竟是如此的牙尖嘴利。
皺了皺眉,他最終還是決定,不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糾纏,道。
“陛下,酒樓之事,畢竟時隔久遠,想要查證起來,十分困難,但是那份作爲物證的詩詞,確是實實在在的。”
“那份詩詞的紙質,墨質,均出自宣德元年朝廷分賜給各家王府的貢品。”
“筆跡經過多方比對,也和鎮南王當時的筆跡一般無二,這又該作何解釋?若世子想要紅口白牙說那是僞證,只怕刑部,大理寺和翰林院的這些鑑定書吏,都不會答應!”
歸根到底,這件案子的起因,也是最重要的證據,還是那份誹謗仁廟的詩詞。
這份證據只要還在,那麼鎮南王誹謗仁廟的罪名就洗脫不掉,有這個罪名在身,其他的罪名也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眼見羅通轉變了角度,朱音埑也並不害怕,道:“羅大人稍安勿躁,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說着,朱音埑轉向一旁的廣通王,開口問道。
“四王叔,這份物證既然是你拿出來的,那麼小侄敢問一句,按照四王叔所說,這份詩詞本是前岷王世子用來證明我父王誹謗仁廟之罪的罪證,那麼何以最終朝廷派遣官吏去查的時候,他反而拿不出來了?”
廣通王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
“自然是你父王奸詐不堪,暗中將詩詞偷了去,才反咬一口,反過來陷害大哥。”
朱音埑冷笑一聲,繼續問道:“好,那如果是我父王派人偷走,那麼他爲何不將此物銷燬,反而最終會落入了四王叔的手中?”
這……
廣通王被一句話噎的死死的,臉色都有些泛白,有些慌亂道。
“這,當然是出了變故,你父王雖然派人成功偷走了詩詞,但是那人心懷大義,不忍看見如此藐視君上的行爲,所以將詩詞暗中藏下,機緣巧合之下,才落入本王手中。”
朱音埑步步緊逼,口氣清冷,問道。
“果真如此?”
“那麼敢問四王叔,這偷竊詩詞之人是誰,他又爲何不將詩詞交給別人,而要交給四王叔?”
這次換廣通王額頭上冷汗津津,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來。
“這……這……”
第305章 他們也被騙了
大殿之上,看着廣通王慌亂的神色,谐籍斨胁挥稍倨鹨魂嚨偷偷淖h論聲。
原本只是出於同情,覺得鎮南王父子情深的大臣們,此刻才真的開始有些,質疑起這樁案子的真實性來。
不然的話,爲何廣通王會露出這等神色?
這些人當中,唯有少數幾個,例如寧陽侯,是清楚內情的,但是正因爲他們清楚,才更明白,廣通王二人在爲難些什麼。
但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讓他們猶豫的餘地了。
眼見廣通王吞吞吐吐不肯開口,御座之上的天子神色微冷,輕哼一聲,喝道。
“廣通王,陽宗王,這裏是奉天殿,太祖皇帝上朝的地方,朕手執大圭,便是代祖宗問話,事到如今,你難道還想有所隱瞞,就不怕朕治你一個欺君欺祖宗之罪嗎?”
一句話嚇得廣通王渾身一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連連叩首道。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欺瞞陛下,實在是實在是”
廣通王還在猶豫,陽宗王卻有些撐不住了,看了一眼自家哥哥,狠了狠心,便道。
“陛下明鑑,這詩詞之所以落到我兄弟二人的手中,是因爲當時,祕密前去取回詩詞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我二人已故的生母,岷王府的妾室,蘇氏。”
“以子議母,是爲不敬,因此,臣等二人才不敢輕易將真相說出來,並非有意欺瞞陛下。”
這下,底下的大臣們可算是開了眼界了。
這岷王府的一大檔子事,還真是複雜又新鮮。
兄弟爭鬥也就算了,這會又冒出來個偷竊詩詞的庶母小妾,可真是越發的荒唐了。
不過,這也從側面佐證了廣通王二人話語的真實度。
禮法的核心是孝道,至少在如今的時代,連對父母稍有不敬都是大罪,更不要提,將偷盜這種事情,栽在已故的生母身上。
如果他們倆說的是假話,單憑這一條,就足以將他們廢爲庶人!
話既然都已經挑明瞭,廣通王也狠下了心,哐哐哐在殿上磕了三個響頭,開口道。
“雖然議論亡母有所不敬,但是既然陛下垂問,臣等不敢不答。”
“當年,岷王妃故去之後,岷王府後院的一應事務,便交給了我母親蘇氏打理。”
“鎮南王闖下大禍之後,心中恐慌不已,趁我母親爲他送去衣食之時,苦苦哀求我母親,又妄言說朝廷一旦怪罪,必將牽連整個岷王府,讓她幫忙拿回那份詩詞。”
廣通王的聲音沉重,配合着頭上的點點血痕,頗有幾分悽悽慘慘的味道。
“母親不過一介婦道人家,被鎮南王這麼一嚇,便六神無主,無奈之下,便趁大哥酒醉之時,從他身上拿走了那份詩詞。”
“後來,朝廷派遣官員調查,查無所得,認定是大哥誣陷鎮南王,廢去其世子之位,永囚於鳳陽高牆,母親這才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然而當時已經悔之晚矣,大哥被囚之後,鎮南王順理成章成了世子,矇蔽父王,奪去了岷王府的大權,母親便越發不敢將這份詩詞拿出來。”
“但即便如此,還是被鎮南王察覺了端倪,爲此,他屢屢逼迫母親,甚至誣陷母親偷竊府中財物,直到最後,將母親逼的自縊而死。”
說着話,廣通王的眼睛漸漸紅了起來,很顯然是動了真情實感,惡狠狠的望着胖胖的鎮南王,道。
“可是最終,還是讓這位新的世子爺失望了,母親到死都將那份詩詞藏的好好的,她早就將那份詩詞和當年的真相,交給了一個忠心的老僕。”
“母親死後,那老僕便來到我二人的府上,親手將母親的遺物交給了我二人,我們這才知曉,這看似賢德的二哥,竟是如何的人面獸心,不擇手段。”
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廣通王原本只擦破了點皮的額頭,變得血流如注,但是他絲毫都不在意,道。
“陛下,臣之所言,句句屬實,那名老僕尚在我等府中,陛下如需傳召,一問便知。”
“此等不孝不悌之人,陛下萬不可輕縱啊!”
廣通王一番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話,也帶給在場谐疾恍〉捏@詫。
若是如此解釋的話,倒也算合乎邏輯。
而且看廣通王這番豁出去了的樣子,倒也不似做僞。
御座之上,朱祁鈺也皺了眉頭,似乎有些拿捏不準,沉吟片刻,開口道。
“你且稍安勿躁,這件案子若是真的屬實,朕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有罪之人。”
說着,他將目光轉向了下首的鎮南王。
朱祁鈺坐在御座上,居高臨下,一眼便瞥見了鎮南王臉上的從容之色。
於是,他便繼續開口問道。
“鎮南王,對於廣通王之言,你有何辯駁?”
鎮南王臉上的從容消失不見,轉而出現的是湝的爲難和憐憫。
事到如今,他終於算是真正有了把握,能夠真正將這件案子徹底翻過來。
而這份把握,恰恰來自於廣通王剛剛的這番話。
他沒說實話!
或者說,他所說的大部分都是實話,但是爲了維護蘇氏的顏面,他還是隱沒了一些事情。
而他隱沒的這些細節,恰恰便是鎮南王今天翻盤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