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77章

作者:月麒麟

不多時,儀仗停在了舒府的門前,舒良長長一揖,拱手道。

“見過王爺。”

胖胖的鎮南王被僕婢攙扶着,從馬車上下來,臉上帶着慣常的笑意,道。

“讓舒公公久等了,本王一早就出發了,卻不曾想,臨近年節,京師繁華人多,路上耽擱了片刻,舒公公不必多禮。”

說着,這位胖王爺熱情的扶着舒良的手臂,將他的身子直了起來。

舒良這才抬眼一瞧,發現這位胖王爺的身後,跟着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人,丰神如玉,溫爾雅。

不是別人,正是那天舒良在城門口見到的,跟着岷王的青年人。

見舒良將目光放過來,那人微微頷首,身子微微一躬,拱了拱手,道。

“見過舒公公。”

舒良遲疑着轉過頭,鎮南王依舊笑呵呵的道。

“這是本王的世子,名喚音埑。”

聞言,舒良連忙閃過一旁,連聲道。

“原來是世子爺當面,咱家不過是天家奴婢,何敢當世子爺的禮?”

青年人朱音埑放下手,開口道。

“公公不必介懷,我今日隨父王前來,是替兩位叔叔賠禮,自當禮數周到,公公既是陛下欽命的東廠提督,自然和尋常內侍不同,當的起禮。”

舒良苦笑一聲,道。

“王爺,世子爺,你們真是太客氣了,今日二位能夠光臨咱家這別院,寒舍已是蓬蓽生輝,咱家何敢如此託大?”

“府中已備好了宴席,二位快快請進。”

將兩人迎進了府中,舒良面上和善笑容,心中卻暗暗警惕起來。

自從那日城門之事發生之後,舒良便知道,這位看着胖乎乎的鎮南王,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

剛剛在府門外的表現,更加讓他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說到底,他舒良不過是個內宦而已。

那天在城門口,是因爲代表天子而來,所以他坦然受了鎮南王的禮。

但是今日,他卻是以私人的身份宴請鎮南王。

就像舒良自己所說的,哪怕是東廠提督,也不過就是天子家奴。

身份擺在那,合該是他向鎮南王父子行禮纔對。

然而事實卻是,鎮南王受了他的禮,他卻受了鎮南王這位王世子的禮。

這不合規矩,但是毋庸置疑,會讓舒良這種內宦,感受到被尊重的感覺。

對於這位王世子的行爲,鎮南王沒有表示絲毫的不滿,說明必然是事前商量過的。

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這父子二人,能夠這般不計較身份地位,可見必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前廳當中,宴席已經備好,歌舞也準備齊整。

各自落座之後,一道道精美的菜式流水般的呈上,奏樂和歌舞都隨之而起。

舒良又寒暄了幾句,敬了杯酒,方問道。

“那日在城門口,王爺本說讓世子前來,咱家當時已經覺得十分不妥,卻不曾想,今日王爺竟紆尊降貴,親自前來,着實是折煞咱家了。”

鎮南王將酒飲下,胖乎乎的臉上依舊帶着笑,擺手道。

“舒公公客氣了,城門之事,是本王那兩個混賬弟弟不懂事,衝撞了舒公公,這些日子,本王一直甚爲不安。”

“故而,今日方纔前來登門賠禮。”

說着,他使了個眼神,旁邊的隨從便帶着人,將一份禮單擺在了舒良的眼前。

舒良打眼一瞧,裏頭有上好的絲綢,古畫,可都是價值不菲之物,連忙推辭道。

“這咱家可不敢收,今日王爺肯登門,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豈敢再不識好歹?”

話雖如此,舒良卻沒將那禮單還回去。

胖王爺臉上的笑意越發濃厚,連聲道。

“一點心意而已,舒公公不必推辭。”

說着,嘆了口氣,道。

“話說回來,那日公公說,回宮之後,會將事情如實稟明皇上,不知皇上那邊,是個什麼態度,公公可否透露一二?”

舒良想了想,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不知王爺心裏頭,希望皇爺如何處置呢?”

鎮南王愣了愣,隨即便笑着道。

“說出來倒有幾分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家親族,本王肯定是希望能夠大事化小,不過他們二人本就跋扈,如今惹了不該惹的人,就算是略受薄懲,也是該的。”

品了品這話中的意思,舒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擱下手裏的杯子,搖了搖頭,道。

“這,恐怕要讓王爺失望了,皇爺說了,區區小事,不值當他老人家下旨,賞了咱家手底下的內侍些傷藥,這事情便過去了。”

一旁的鎮南王神色一滯,顯然是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道。

“舒公公說笑了,這是好事,本王高興都來不及,有什麼可失望的。”

倒是一旁的鎮南王世子輕聲開口,道。

“的確是好事,不過也可看出,陛下還是愛重舒公公的,區區一個內侍受傷,能得陛下垂問,必是看了舒公公的面子。”

“宮裏的傷藥是最好的,想必舒公公手底下那位受傷的內侍,也能好的快些。”

這話看似是對舒良說的,但是實際上,這位世子爺說話的時候,卻一直都瞟着自家的老父親

第261章 越傻越蹦躂

舒緩的悅耳聲中,舒良挑了挑眉,他本以爲似鎮南王這面慈心狠的角色,已經夠難對付了。

卻沒曾想,冒出來個青出於藍的。

以他的眼力,自能看得出來,這鎮南王表面上一副長兄如父的姿態,但是實際上,只怕巴不得廣通王和陽宗王那兩個兄弟倒黴。

因此,舒良才特意將事情說的輕描淡寫。

但是即便如此,卻仍是一下子就被這位王世子抓住了重點。

既然天子賜了傷藥,說明舒良在天子面前還是受信任的。

這般大璫無故被打,天子心中必定不滿。

只不過,因爲沒鬧出什麼大事來,天子也不方便直接申斥,只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胖胖的鎮南王也反應了過來,舉起杯道。

“對,對,終究是冒犯了舒公公,不然區區一個小內侍,哪能勞動陛下垂問,看來公公在陛

舒良舉杯迎合,面上卻是謙虛,道。

“王爺過譽了,不過是替皇爺辦事,多幾分盡心罷了。”

雖是謙辭,卻未否認他在天子面前得寵的事實。

於是,鎮南王心中便有了數,不再提起此事,轉而談起了京城的軼事和家鄉的風物。

酒過三巡,氣氛也逐漸熱烈起來,鎮南王似是不經意的道。

“說出來也不怕公公笑話,我雖然是個郡王,可做起來卻難的很,實在不如公公在京中執掌東廠,威風赫赫,逍遙自在啊。”

舒良本有幾分醉意,聞言卻是心中一動,靈臺多了幾分清明,擺手道。

“王爺這是什麼話,咱家不過是低微身殘之輩,王爺天潢貴胄,和咱家雲泥之別,豈敢相提並論?”

不過他到底也是識情知趣之輩,謙辭幾句,便接着鎮南王的話頭往下問道。

“話說回來,王爺如今已是岷王府世子,老王爺年事已高,據說已經將岷王府一應事務都交給了王爺打理,王爺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何談作難一說?”

胖王爺擱下杯盞,嘆了口氣,卻沒說話。

倒是他身旁的那位王世子有些憤憤不平,開口道。

“雖說身爲晚輩,不該擅自談論長輩之事,但是,想來舒公公對於這些事情,也知曉一些,我那兩個叔叔,着實是荒唐的緊,他們”

“音埑!”

話未說完,一道斷喝聲便響起,舒良望過去,卻見鎮南王臉色頗不好看,胖胖的臉沉着,竟多了幾分威嚴之色,對着那位王世子輕聲呵斥道。

“你還知道長輩之事不該擅自談論?教導過你多少次了,安心讀書,莫問窗外之事,將本王的話都當耳旁風嗎?”

很顯然,這位鎮南王在外雖然天天笑呵呵的,但是在府中還是甚爲嚴厲的。

他一生氣,那位王世子立刻低頭認錯,道。

“父王息怒,是兒子失言,回府之後,自會去領罰。”

鎮南王輕哼一聲,臉上的這抹威嚴很快消逝過去,恢復了一貫的平和,帶着幾分無奈,朝着舒良拱手道。

“本王教導無方,讓公公看笑話了。”

舒良靜靜的看完這父子倆的表演,見得該他上場,也不砸場子,順水推舟道。

“王爺過於苛責了,世子也是關心父親,孝心一片,何必如此重責?”

說着,同樣似是不經意的問道。

“按理來說,這事情不該咱家過問,不過,如今京中宗室卸啵[出個什麼事情來,總是不好的,世子方纔說,那兩位荒唐,難不成是除了城門口那件事,又鬧出了什麼亂子?”

鎮南王張了張口,神情之間有些掙扎,躊躇半刻,方長長嘆了口氣,道。

“些許陳年舊事,還是不污了公公的耳了,本王如今只希望,那兩個混賬東西,能夠看着如今是天子腳下,安分些吧。”

看着鎮南王這副欲說還休的樣子,舒良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再問。

他要是想說,自然會說的,如今這副姿態,只怕是顧忌身份,不好明說,想要引舒良去查而已。

畢竟,這位鎮南王在外人的面前,可一直都是一副仁慈長兄的風範。

不過,他怎麼確定,自己就真的會去查呢?

帶着這份疑惑,舒良開口道。

“既是陳年舊事,想來也過去許久了,王爺既然不方便說,咱家也就不打聽了。”

鎮南王沒說話,倒是沉默許久的王世子又忍不住說道。

“父王,事到如今,您又何必再替他二人遮掩?如今宗親大臣,皆在京師,這件事情要是真的鬧大了,損傷的是皇家顏面,說不定要牽連整個岷王府啊!”

“音埑,不可胡言!”

胖王爺臉色又沉了沉,但是這一次,卻沒有方纔那般堅決。

雖然明知道,他們是做給自己看的,但是舒良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問道。

“王爺,恕咱家無禮,宗室之事,本非咱家該過問的,但是咱家替皇上執掌東廠,若是有人想要在天子腳下鬧事,說不得,咱家可就得干預一番了。”

說着,舒良轉向一旁的王世子朱音埑,道。

“世子爺是明理之人,知曉輕重,京城如今宗室卸啵刹桓音[出什麼事端,世子爺若知道什麼隱情,不妨直言,咱家洗耳恭聽。”

朱音埑看了父親一眼,見後者雖然沉着臉色,但是卻沒有再開口反對,方道。

“不瞞舒公公,這事情原是岷王府的家事。”

“想來公公在城門口也看到了,我那兩位叔叔,對於我父王的成見相當之大。”

“這些年來,因爲爺爺年事已高,父王代掌岷王府的事務,因此,他們便將爺爺削減他們宗祿的事情,都怪到了父親身上。”

“因爲此事,他們不惜將爺爺已故的妾室蘇氏拿出來說事,意圖顛倒黑白,攀誣父親逼死庶母,好藉此奪走岷王府的大權。”

“父親顧及着兄弟之情,一直不願意跟他們太過計較,但是不曾想,他們卻得寸進尺,一再相逼。”

“這次進京,雖然纔不過數日,他們卻已經暗中拜訪了多家府邸。”

“父王深恐他們在這等緊要時候,鬧出什麼亂子,傷及皇家顏面,但卻又顧及兄弟之情,不忍在內情未明之時,對他二人做些什麼,因此方有了今日躊躇之舉。”

岷王府的家事,舒良自然是知道的,還是天子親自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