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原本,按照三十稅一的稅率,這些利潤的大頭都會被民間商賈拿走。
戶部能夠落下的,只有很少一部分,而且大頭都只在鹽,茶這兩項上頭,真正的商稅少的可憐。
但是如果是十稅一及八稅一的稅率,再加上全品類徵稅,戶部能夠從中獲取近四十萬兩的稅收,如果加上鹽引和茶引的折銀,那麼互市爲國庫帶來的收入,甚至能夠接近百萬兩。
這個數字,已經足以抵上田賦的十分之一了。
而這些收入,應該說,都是天子從皇店原本應有的利潤當中,分出來給戶部的。
眼瞧着沈翼激動的樣子,朱祁鈺笑了笑,道。
“朕說了,這件事情辦的好了,沈卿這個戶部尚書,有段日子是不用爲銀子發愁的。”
沈尚書起身,全無剛剛的不悅之色,滿面春風的有點過分,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一樣。
“陛下說的是,陛下爲了充盈國庫,嘔心瀝血,苦心經營,臣甚爲敬佩。”
搓了搓手,沈尚書上前,帶着一絲羞赧,道。
“只不過,陛下,其他的貨物也就算了。”
“這鹽,茶兩樣,可是互市之中,最爲昂貴之物。”
“且我朝鹽法,陛下您是知道的,鹽,茶這種官營貨物,都有固定的價格和交易地點。”
“您肯定是就近支鹽,但是從同一鹽場一下子支走了這麼多鹽,那麼朝廷給其他商人的就少了,讓他們去其他地方支鹽,朝廷還得補回他們的損失。”
“而且您既然是要在互市之中販賣,那皇店肯定不會按照朝廷規定的價格來。”
“既然如此,那皇店給付戶部的鹽引和茶引折價,您看是不是”
看着沈老頭閃着精光的眼睛,朱祁鈺的臉黑了
第259章 中堅力量
帶着從皇帝手中敲詐來的一筆銀兩,沈尚書心滿意足的走出了華殿。
所謂手黑心狠,探清楚了天子的心意,是爲了充裕國庫,沈尚書的膽子就大了起來。
於是,原本天子答應給出的正常二倍補銀,最終直接翻了一番,變成了四倍。
這個價格,幾乎已經接近沈尚書心中預估的,在互市當中最終成功交易的價格的。
當然,附加的條件就是,鹽,茶這兩項並不再重複徵納商稅,八稅一的貨物由四項變爲兩項。
且皇店可以預先支取鹽,茶,先行販賣,然後在每年的六月,以整年爲維度統一向戶部結算。
但是即便如此,戶部也是賺的盆滿銤M。
因爲按照這個價格,那麼互市當中的鹽,茶兩項,雖然是皇店在販賣,卻幾乎和戶部直營沒有任何區別。
幾乎九成五的利潤,都落到了戶部的手裏,皇店不僅賺不到什麼,說不定還要往裏貼一小部分銀子。
沈尚書提的時候膽戰心驚,但是沒曾想,這漫天要價,天子竟不曾落地還錢,直接就答應了下來,着實是讓沈尚書驚喜的很。
待得沈翼離開之後,朱祁鈺微微闔上眸子,閉目養神。
半晌,一直在旁侍奉的舒良終於經不住其他內侍的眼神,大着膽子,趁上前換新茶水的空檔,小心翼翼的問道。
“皇爺,這沈尚書,未免也有些太過得寸進尺了,您都把互市的稅率提的這麼高了,他竟還要將鹽引和茶引的價格也翻倍”
三萬鹽引,一萬茶引,原本的價格就是二十多萬兩,這下翻了四倍,光這兩項,戶部的收入就能直逼百萬。
草原部族就算是貴族很多,但是交易也畢竟有限度,就算按照一年的交易額往多了說,按四百萬兩算。
那麼皇店投入的人力物力成本各項折算下來,也得一百五十萬兩左右。
單鹽,茶兩項,戶部就穩穩拿走近百萬兩,再加上其他各項貨物的商稅收入,怎麼也得三四十萬兩。
相當於戶部什麼都不幹,就能拿到一百四十萬兩左右。
反而是皇店,忙活來忙活去,就只能拿到一百萬兩出頭,大頭都被戶部拿了去。
朱祁鈺睜開眼睛,沒去看舒良,卻將目光落到一旁低着頭的王丈砩稀�
這話看似是舒良問的,但是實際上,真正不滿的,只怕是王者@個皇店的掌事人。
這些宦官雖然是天子家奴,但是不代表他們內心當中會沒有自己的想法。
他將皇店的一大部分收入,都讓給了戶部,雖然他們不敢反對,但是心裏有怨言是肯定的。
這點怨氣存在心裏,他們不會真的敢阻礙什麼,但是真正和戶部配合的時候,出現一些摩擦卻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沉吟片刻,朱祁鈺還是悠悠的道。
“舒良,王眨銈兪遣皇怯X得,朕在面對戶部的時候,太過退讓了,明明出力的全是皇店,但是最終的獲利,戶部卻拿走了大頭,覺得不公?”
倆人立刻跪了下來,舒良倒還從容幾分,但是王諈s一臉惶恐,道。
“奴婢不敢質疑皇爺的決定,眼下國庫空虛,皇爺心懷萬民,開互市也是爲了豐裕國庫,奴婢蒙皇爺愛重,代爲執掌皇店,也算是能爲社稷略盡綿薄之力,豈敢有所怨言。”
朱祁鈺笑了笑,這話說的冠冕堂皇,但是從反面來看。
王站褪怯X得,戶部不該拿這麼多,只不過天子爲國家社稷着想,故意讓出去了而已。
雖然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但是卻不能讓他們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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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個執掌東廠,一個執掌皇店,都算是內宦當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和戶部要是生了嫌隙,也是一樁麻煩事。
需要特別注意一下的是,東廠的設立,並不在朝廷的體制之內。
嚴格意義上來說,東廠,包括以後朱祁鈺的大侄子設立的西廠,都算是內廷的分支衙門。
因此上,東廠的經費來源和逡滦l也不一樣。
逡滦l屬於軍隊的一支,俸祿經費來自於京衛指揮使司。
東廠則不一樣,它和內廷的其他衙門一樣,一應花用都是直接從內庫撥出。
所以,內庫的收入,和舒良這個東廠提督,也算是息息相關。
沉吟片刻,朱祁鈺擺了擺手,示意二人起身,開口問道。
“你們覺得,這互市當中,最難,花費最多的,應該是哪個環節?”
舒良和王諞]有說話,只是抬頭疑惑的望着天子。
朱祁鈺也沒指着他們回答,直接便給出了答案。
“民間的商人都清楚,要做成一樁生意,最大的成本,並非是購買貨物的本錢,也不是販賣咻數娜肆ξ锪Α!�
“這做生意最大的成本,其實是各層衙門的盤剝,以及咻斅吠旧仙椒藫锝俚娘L險。”
王兆钕确磻^來,大着膽子開口道。
“皇爺的意思是,您之所以給戶部這麼多的銀子,是想讓戶部替皇店衝鋒陷陣,保駕護航?”
朱祁鈺點了點頭,神色間多了幾分滿意,道。
“不錯,以往互市,都是對民間開放,其中多有大臣,勳貴之家暗中參與,但是這一次,朕將一應的貿易事務,都交給了皇店,他們豈會滿意?”
“少不得,要在朝議之上大放厥詞,若沒有戶部的鼎力支持,只怕互市連朝議都通不過,何談盈利?”
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互市全面封閉的時候,大家都沒有銀子可賺,也都老老實實。
但是如今要開互市,他們卻撈不到利益,心中不平的人必定不少,既然他們拿不到,那麼索性一拍兩散,誰也別賺。
這種局面,要麼朱祁鈺肯讓步,開放給民間商人,要麼就只能跟他們硬碰硬的對上一場。
前者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朱祁鈺這麼做了,他們也不會有絲毫的感激,甚至還會助長走私的風氣。
所以,就只能在他們阻止的情況下,想辦法通過朝議。
戶部是在互市上最有發言權的衙門,沈翼這個大司徒,別看當的艱難。
但是實際上,他繼任之後,在國庫的底子這麼薄的情況下,支持京城防務整肅,京營改制,和兵部協同支持前線的後勤轉摺�
再到戰後的賞賜,邊牆修繕,推行胡椒蘇木折俸,撥銀支持匠戶改制。
雖然是輾轉騰挪,但是事情都辦的妥妥當當的,一件都沒有掉鏈子。
他的能力和官聲,在朝中,尤其是知曉朝廷情勢的中高階官員當中,都是備受讚譽的。
因此,將他變成互市的利益共同體,便爲這件事情通過朝議,爭取到了最有力的一支力量。
聽了天子的話,舒良也反應了過來,道。
“皇爺的意思是,這件事情只有戶部得利,他們才願意全力支持,也只有戶部能夠有足夠多的利益,他們纔會竭力保證互市的正常交易,誰要敢使絆子,就是跟陛下和戶部一起作對,不用皇爺出手,戶部自己就會撕爛他們的嘴。”
朱祁鈺頷首道:“不錯,如沈翼所說,互市涉及到卸嘌瞄T,上到戶部的稅務,兵部調兵保護,工部營建市場,下到各地方官員衙門的配合。”
“這其中的關節,你們若是自己一環環去打通,不知要耗費多少心力,但是這件事情如果戶部是最大的得利者,那麼官面上的這些關係走動,他們自會代勞。”
“甚至於,如果需要的話,戶部甚至會跟兵部商議,在你們咻斬浳锏倪^程當中,也派兵保護。”
“沒有了這些掣肘,皇店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做生意就是了,互市既然是壟斷交易,那麼自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皇店要做的,不過是大宗買進,然後叩竭吘呈鄢觯男┤肆ξ锪Χ眩瑥倪@個角度來說,其實戶部纔是喫虧的。”
聽了這番解釋,舒良和王斩耍u算是真正的把心中的一絲絲不悅給放了下來,心悅辗馈�
“皇爺英明,這麼算來,其實戶部要是直接經營互市,纔是得利最大的,但是這些老大人們既放不
倒是王沼X得有幾分奇怪,開口問道。
“既然您早就打算跟戶部分潤利益,那一開始的時候,皇爺您還對互市之事,故意遮遮掩掩的,是因爲”
朱祁鈺笑了笑,道。
“自己一點點爭取到的東西,總是會分外珍惜,竭力保護,不是嗎?”
二人頓時恍然。
朱祁鈺又吩咐了幾句,便讓他二人退下了。
互市的事情,怎麼也要等到年後,才能正式啓動了。
有這一百多萬兩的收入當餌,推動朝議的事情,沈翼自然會想法子,朱祁鈺也可以暫時放下。
那麼接下來,就是京中的這幫宗室了
第260章 鎮南王上門
京師東城,一處三進的院落當中,門前是兩個氣派的石獅子,上頭寫着“舒府”兩個大字,筆力遒勁,彰顯着主人家的風範。
如今已經快到了中午時分,但是這宅子卻中門大開,一人身着普通的迮郏瑤ё乓桓筛邢氯耍陂T前迎候着。
這不是別人,正是東廠提督太監,舒良!
作爲大明最爲繁華的都城,京師向來有東貴西富,南賤北貧的說法。
京師裏頭衙門多,基本都聚集在西城。
老大人們爲了上衙方便,購置宅院也大多都在西城,勳貴們也是如此。
這就導致西城住的都是些達官貴人。
東城這邊,則是因爲接連漕叽a頭,交通便利,所以深受商人的喜歡。
同時,因爲商人的聚集,東城也是各種鋪子的集結地,最是繁華不過。
照理來說,舒良如今執掌着東廠,也算是權重一方,有資格在西城購置宅院。
可是實際上,歷代的東廠提督,包括其他有資格在宮外置辦宅子的內宦,基本都住在東城。
不爲別的,就是因爲西城的宅院,大多都已經被朝中大臣佔據,老大人們可不願意跟宦官爲伍。
是以,這宅子雖然是逡滦l指揮使盧忠受天子的指派代爲購置的,但是還是買到了東城。
不過這也有好處,那就是東城這一片,也沒有舒良需要笑臉相迎的人。
他也不願意天天在那些官面前賠笑臉!
不過今天卻不一樣。
舒良特意推掉了差事,站在府門前迎接,已經有小半個時辰了,但是他卻絲毫都沒有不耐的意思。
惹得周圍的住着的一幫商賈,三三兩兩的站在遠處,猜測着究竟是何等樣人,能讓權勢顯赫的東廠廠公如此迎候。
他們很快就有了答案。
遠處,一隊浩大的儀仗緩緩而來,頭前舉着的大旗,上頭寫着“鎮南王”三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