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回頭一看,正是自家那個懦弱的什麼也不敢說,就只會置身事外的三哥,江川王。
另一頭,鎮南王聽了舒良的回答,心中卻越發的不安,躊躇了一下,問道。
“那敢問公公名諱,如今在宮中哪個衙門,辦什麼差事?”
舒良瞥了一眼被江川王拉着的廣通王,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回王爺的話,咱家賤名舒良。”
“承蒙陛下信任,如今在司禮監內當個秉筆太監,兼掌着東廠的差事。”
寂靜無聲……
似乎這麼簡簡單單的兩句話,給在場的所有人都施了定身咒一般。
“咕嘟”一聲,似乎是廣通王還是陽宗王吞口水的聲音,才頓時像給在場的人注入了活力一般。
一旁的鎮南王如夢方醒,臉上立刻笑意滿滿,道。
“原來是東廠提督舒公公當面,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本王雖久在封地,但是也聽過公公的大名。”
說着,鎮南王的笑容越發的真摯,道。
“呀呀,我們四兄弟不過郡王爵位,竟能讓大宗伯和舒公公一同來迎,真是讓本王感到惶恐。”
在身上摸了摸,隨手摘下一枚玉佩,伸手遞上,道。
“方纔是本王不識,這枚玉佩是前漢的古物,還算入眼,請舒公公收下,切莫計較。”
舒良瞥了一眼那玉佩,的確是個好東西,不過他卻沒伸手去拿,而是皮笑肉不笑的道。
“王爺的賞賜,按理來說,咱家不該推辭,不過,所謂無功不受祿,咱家今天是奉皇命,替陛下來迎候岷王爺的,和幾位王爺並無關係,這賞賜,王爺還是收着吧。”
鎮南王胖胖的臉上有些尷尬,躊躇了片刻,他沉着臉色,轉過身對廣通王喊道。
“混賬東西,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也敢仗勢行兇,還不滾過來,給舒公公致歉!”
廣通王站在一旁,臉色也是頗不好看。
從聽到舒良的身份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惹禍了。
他可不是自家老爺子,地位輩分高到了,天子見到他都要行禮的地步,可以無視這幫宦官。
他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裏清楚,就是個不受寵的郡王而已。
大明的郡王少說有百十來位,天子能認得誰啊!
宗室犯法理論上有極高的豁免權,可這權力怎麼用,得看天子的意思。
得罪了一個宦官不算什麼,可得罪的是這麼個在天子面前份量頗重的大璫可就不一樣了。
天知道他會不會在天子面前說什麼閒話。
要知道,他們哥倆之前私下鬧騰的事情,雖然不至於被削爵那麼重。
但是因爲惹了老爺子不高興,俸祿都被削了一大半了,不然的話,他們兩個郡王府,何至於連儀仗都湊不齊。
要是這個舒良,再拿這些事情在天子面前做文章,只怕以後的日子要更是難過。
因此,面對着跟自己一直不對付的鎮南王的呵斥,廣通王罕見的沒有懟回來,而是硬着頭皮,道。
“舒公公見諒,剛纔是本王一時情急,傷了公公手底下的人,晚些時候,本王會派人去給治傷,還請公公莫要見怪。”
鎮南王惡狠狠的瞥了廣通王一眼,轉過身卻迅速換上一副笑臉,重新將手裏的玉佩遞上去,道。
“宮中伺候陛下辛苦,公公既是來迎候父王的,那這一點心意,就算是本王代父王,謝公公奔波,公公萬勿推辭。”
舒良懶洋洋的擺了擺手,示意身旁的小內侍接下玉佩,拱了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咱家就生受了,謝王爺賞賜。”
略一停頓,舒良又朝着廣通王拱了拱手,狀若恭敬的道。
“謝王爺體恤,不過治傷就不必了,宮裏有的是上好的傷藥,他能得王爺的教訓是福分,不敢勞煩王爺。”
廣通王的臉色又青又白,卻沒說話,拉着陽宗王就上了馬車。
然後馬車動了起來,繞過人羣,便進了城門。
當然,他們走了,這兩府隨行的人,自然也跟着走。
不過,他們帶着自家的人進了城,但是後頭烏烏泱泱的整條隊伍卻沒好像沒變化一樣。
舒良回過頭,看了看這兩位郡王爺的隊伍,這才發現,打量了一下,他們帶走的統共也就七八十人。
偌大的郡王府,還是兩家,就這麼點隨從,着實是寒酸的緊,怪不得這兩人怨念這麼重。
待得他們離去之後,縮在一旁一直沒敢說話的江川王,也朝着鎮南王和胡濙舒良等人拱了拱手,客氣的道。
“二哥,大宗伯,舒公公,本王一路而來,也有些疲乏了,便不陪幾位多留,先行進城了,失禮。”
見狀,胡濙等人也客氣的拱手回禮,道。
“王爺請便。”
於是江川王也上車進城,這次隊伍當中有了明顯的變化,剩下的三百人隊伍中,一下子少了一半,都跟着走了。
剩下的隊伍當中,還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盡是些僕婢,卻沒幾個侍衛。
四位郡王,有三位都走了,只剩下鎮南王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大冷的天,這位胖王爺經歷了剛剛那一番鬧劇,頭上的滲出了細細的汗珠,從袖子裏拿出帕子擦了擦汗,鎮南王拱了拱手,說道。
“大宗伯,舒公公,剛纔被那兩個混賬鬧騰了一番,本王險些忘了正事。”
“幾位既然是來迎候父王的,想必也看到了他老人家的儀仗,不過這件事情,本王得解釋一下。”
“我們哥幾個自宣德年間被封王,就不怎麼見面,這次奉詔進京,父王特意讓他們和他老人家同來。”
“不過,畢竟父王他上了年紀,更需要人護衛,所以我們哥幾個合計了一下,就把各府的護衛隊都派到他老人家身邊去了,自己只留了三五十人。”
“這兩百多護衛,是五家府邸的護衛隊攢起來的,可不曾犯忌諱。”
第240章 楊善的邀請
聽到鎮南王這客氣而又稍顯得沒有底氣的話。
舒良心中恍然,怪不得這位鎮南王堂堂一位郡王爺,在他們幾個面前一直這麼客氣,又是送銀子又是說好話的。
感情是給自家老爺子善後來的。
他又不瞎,哪能看不出來,岷王帶的衛隊,訓練有素,令行禁止,分明是長期在一起訓練出來的本府衛隊。
說什麼五家府邸攢起來的,也就只能騙騙不懂兵事的人。
不過也是苦了這位鎮南王了,碰上這麼一位固執太祖規矩的老爺子,只怕這種善後的事情沒少幹。
人家客客氣氣的,這邊自然也好言相對,胡濙笑了笑,道。
“王爺放心,下官也是永樂朝過來的,岷王爺的脾氣,下官知道,眼下不少宗室都在京師,安定是大事,不會有什麼不長眼的人亂說的。”
鎮南王胖胖的臉上終於恢復了笑容,道。
“多謝大宗伯,多謝。”
處理完了這樁事,鎮南王又轉向舒良,帶着歉意,道。
“舒公公,剛纔的事情,實在是失禮了,舍弟在封地跋扈慣了,一時改不了習性,今日本王也沒想到舒公公會來,不曾備下禮物,明日本王會派世子代本王登門,爲舍弟賠禮,萬望公公不要推辭。”
舒良笑了笑,亦是拱了拱手,道。
“王爺這就折煞咱家了,世子爺肯登門,是咱家的榮幸,中門大開迎接都來不及,何談推辭。”
鎮南王放下了心,遲疑着道。
“公公大度,既然如此,陛下日理萬機,是不是就不必爲此等小事,驚擾他老人家了。”
提到這個,舒良臉上的笑意收了收,道。
“這個,恕咱家不能答應王爺,今日咱家是奉命來迎接岷王爺的,一應情形,自然是要如實呈報陛下的。”
見鎮南王的臉色一滯,舒良話鋒一轉,臉上重新綻出一絲笑容,道。
“不過王爺不必擔心,既是如實,那麼王爺制止二位郡王爺行兇,竭力平息紛爭的事,自然也會如實稟報。”
鎮南王愣了愣,旋即,胖胖的臉上恢復了慣常的笑容,道。
“舒公公說得對,如實稟報,確實該如實。”
事情都辦完了,鎮南王也長長的舒了口氣,和在場的一干官員見了個禮,便上了馬車,進城去了。
如今日頭已經上了三竿,雖說老大人們剛剛都拿了一筆賞賜,可這畢竟真金白銀的,也擋不住餓勁。
先前的時候,劍拔弩張的,只顧着看戲了,也沒顧得上,如今幾位宗室一走,老大人們的肚子,立刻就咕咕叫了起來。
於是,鴻臚寺卿楊善道。
“大宗伯,舒公公,這公務也算是辦完了,下官早已經備好了酒菜,如不嫌棄,一同用個便飯如何?”
對於楊善的邀請,舒良想了想,便點了點頭,道。
“如此也好,那就叨擾楊寺卿了。”
說起來,舒良自從接手了東廠,就一直在祕密的調查這個鴻臚寺卿,不過要說真正和他面對面的打交道,卻還不曾。
正好趁這個機會,打探打探他的底細。
不過,讓舒良感到有些詫異的是,胡濙略一沉吟,也點了點頭,應承下來。
要知道,根據他的消息,這位老大人最近一段時間,可是低調的很,深居簡出的,所有的宴飲一概都推掉了。
不過到了他老人家這種身份的人,這種應酬的事情,不想去也沒人能把他怎麼着。
今兒這又是怎麼了?
舒良心頭一陣疑惑,卻不便開口發問,楊善更是喜出望外,帶着一干官員上了轎子,便往城裏最大的醉仙樓去。
作爲京城名氣最大的酒樓,醉仙樓的大廚做的一手叫好的淮揚菜,據說是比宮裏的御廚也不遑多讓。
京城裏的達官貴人,也時常在此宴飲,醉仙樓的隔壁,就是著名的勾欄衚衕,繁華的很。
正因於此,醉仙樓被鴻臚寺長期包下了幾個包間,當做接待重要來賓的地方。
店裏的小廝也認人,眼瞧着鴻臚寺的寺卿大人親至,自是殷勤得很。
哪怕在這等中午,最是繁忙的時候,見幾位老大人一到,立刻領着他們到了幾個清雅的包間當中。
作爲身份地位最高的人,胡濙,楊善和舒良三人,自然是在同一個包間內,其他的官員,分到了另外兩處。
不得不說,醉仙樓這麼大的名氣,的確是有手藝的,一道道精美的菜式很快送了上來。
按照往常的習慣,這個時候,說不得要去隔壁的勾欄衚衕,找兩個唱曲的助興。
但是這回,因爲有舒良在,楊善很明智的沒有做這種得罪人的事情。
三人都各懷心思,面上卻都聊些京城風物,氣氛倒是融洽的很。
酒過三巡,楊善看似已經有些醉意,舉起杯子,道。
“舒公公新晉廠公,本官一直想找個機會,恭賀公公晉升,今日能請到大宗伯和舒公公,實在是榮幸之至,本官滿飲此杯,謝二位賞臉。”
胡濙和舒良也各自舉起杯子,舒良道。
“楊寺卿客氣了,這些日子,宗室進京,禮部和鴻臚寺忙的不可開交,爲國分憂,纔是辛苦了。”
氣氛正好,楊善放下杯子,卻輕輕嘆了口氣,忽然浮起一絲愁容,道。
“這是本分事,不敢言辛苦,不過說起來,本官倒真有一樁事情,想請舒公公幫忙。”
舒良心頭收緊,面上卻一如往常,擺了擺手,道。
“楊寺卿請說,能幫得上忙的,咱家一定幫。”
楊善看了一眼身旁的胡濙,似乎是有些猶豫,但是又想到,能夠和舒良這麼名正言順的喫飯的機會不多,所以,躊躇片刻,還是開口道。
“不瞞舒公公,前些日子,舒公公接掌東廠,雷霆整肅,可以說讓東廠的風氣爲之一新,本官十分佩服。”
“不過……”
楊善樣子上一副爲難的神色,道。
“說來也不怕大宗伯和舒公公笑話,下官有一個遠親小輩,前些日子剛進了東廠做事,也不知怎的,就被鎮撫司的人抓了去。”
“此事本是東廠和逡滦l的事情,按理說,本官不該插手,但是那人是本官夫人孃家的一個遠方表侄,夫人一直在嘮叨,故此,本官才冒昧想要問問舒公公,打探一下情況。”
說着話,楊善一邊偷偷的打量着舒良的神色,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