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6章

作者:月麒麟

她這幾日上上下下的操持着王府,昨夜更是在牀前守了整整一夜都未曾閤眼。

偏朱祁鈺剛一醒來,便往宮裏跑。

她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心中一直牽掛着。

待朱祁鈺回來,還沒問上一句,便見他在馬車上睡着了。

她擔憂着朱祁鈺身子虛弱,不敢打擾。

想着守在一旁,讓他一醒過來便能見到自己。

然而守着守着,她自己便沒撐住,睡了過去。

如今剛一醒來,便見他如此打量着自己,目光十分奇怪。

汪氏只以爲是朱祁鈺覺得她行事孟浪,心中一時只覺得委屈極了。

但她自幼所受的教養,便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不當之舉。

故而哪怕心裏委屈,臉上還是儘量保持着平靜,道。

“妾身失儀,請王爺責罰。”

“方纔興安說,王妃遣府中護衛,將王府周圍的行人都驅趕走了?”

朱祁鈺沒答話,掀起簾子,朝外頭看了看,道。

“這般張揚行事,可非王妃素日的作風!”

郕王府距離皇城很近,但是也是周圍行人通行的大街之一。

素日裏,郕王府在京城當中的地位十分尷尬。

作爲京城裏頭,唯一一個成年但是未曾就藩的親王,朱祁鈺既無實權,又無地位,還被人防着。

作爲打理郕王府的王妃,汪氏行事也以低調爲主。

今日這番作爲,往輕了說,是蠻橫無理,往重了說,便是欺壓百姓。

汪氏當時只想着不打擾朱祁鈺歇息。

後來再想起來,又不好撤回,緊接着便忍不住疲累睡着了。

此刻聽朱祁鈺提起。

下意識的覺得他是在責怪自己,心中委屈之意更盛,眼中都隱隱泛起水光。

然而面上卻不露分毫,努力斂去眼中的水光,低下頭,繼續道。

“妾身任性妄爲,給王爺添麻煩了,回去便閉門自省,再遣人去向被驅趕的百姓致歉,王爺您身子剛好,千萬不要動氣”

話沒說完,她便感覺到,自己頭上多了一隻略有些泛着涼意的手。

那手替她整了整歪了的金釵,又黄鸲咁~前的碎髮,最後落在她的肩上。

“本王不曾生氣,只盼王妃,以後要多多任性纔是!”

汪氏看着朱祁鈺認真的目光,一臉莫名。

心中擔憂着,王爺不會是燒傻了吧?

呆呆萌萌的樣子,看得朱祁鈺一陣大笑。

馬車外頭,興安和成敬對視一眼,皆是看到對方眼中的迷惑。

王爺這是遇上了什麼事,這麼開心?

興安伴着朱祁鈺的時間更長些。

聽着主子開懷的笑聲,不知爲何,他隱約覺得,主子似乎放下了什麼心結

第18章 不會……吧

郕王府的門口。

待下馬車的時候,汪氏已然恢復了王妃娘娘的端莊威儀。

只不過熟悉她的人都能瞧得出來,娘娘眼角眉梢都流露着雀躍的神色。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往日裏,王爺和娘娘雖然和和氣氣,但是總隔着些什麼。

還從不曾看到娘娘這般舒展眉頭的笑容。

今兒這是怎麼了?

汪氏的貼身侍女流環眼尖,攙着自家主子下車的時候,正正瞧見她略顯凌亂的金簪和髮髻。

再看看汪氏褶皺着的衣衫,不由得驚訝地長大了小嘴。

不會吧?

她剛纔一直守在外邊來着,沒聽見什麼動靜呀

說起來,這還是朱祁鈺的鍋。

汪氏剛剛只是太過疲累,沒扛住睏意,趴着小憩了一會。

就算是壓着了髮髻,也只是略略有些變形,幾縷碎髮散下來而已。

結果在馬車裏頭,被他這麼一整理。

不僅沒有變好,反倒更顯得凌亂起來。

偏馬車裏頭也沒有鏡子,汪氏也瞧不見自己的樣子。

再加上感覺到自家夫君突然的轉變,一時之間臉紅心跳,顧不得太多,慌忙着下了車。

此刻看到流環驚訝的目光,還有些摸不着頭腦。

待得流環拿出隨身的小鏡子,讓汪氏打眼一瞧。

她哪還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

當下臉色通紅,也顧不上朱祁鈺還沒下車,匆匆忙忙的就跑進了府裏。

於是當朱祁鈺下車的時候,見到的便只有興安和成敬。

興安這小子還一副擔憂的樣子,說道。

“王爺,您大病方愈,還是得注意身子骨,馬車裏頭,裹得再嚴實也透風,再涼了不好”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朱祁鈺下了車,狠狠地在興安後腦勺上敲了一巴掌。

這小子,膽子越發大了。

連自家主子都敢打趣!

倒是成敬,顯得更加穩重,道。

“王爺,此處風大,還是儘早回府的好。”

朱祁鈺點了點頭,擁着一干僕婦護衛進了郕王府。

臨進去的時候,還特意囑咐成敬,將周圍戒嚴的護衛都撤回來。

暖閣裏頭,已經擺上了炭火,暖呼呼的。

在一干侍女的侍候下,朱祁鈺換下了板正的朝服大衫和靴子,換上舒適柔軟的寬大迮酆蛙涬吢模诤窈竦拈缴献隆�

底下人緊着將備好的溫補膳和茶水藥湯都端上來。

朱祁鈺進了些藥膳,又喝了湯藥。

奔波了大半天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色,才漸漸變得紅潤起來。

這個時候,汪氏也重新梳妝整齊,帶着丫鬟進了暖閣。

除了她之外,杭氏也跟了過來。

至於王府的兩個哥兒,姐兒,因着年紀太小,還是怕過了病氣,讓嬤嬤照料着,沒抱過來。

杭氏是王府側妃,又誕下了王府的庶長子。

平素朱祁鈺是很寵着她的。

這番過來,雖然沒哭,但是看着也甚是招人可憐的模樣。

不過這個時候,朱祁鈺沒什麼心思跟她多說話。

倒不是對她有什麼看法。

只不過有了前世的經歷,他心裏頭知道,杭氏只生了一副好皮相,遇上大事,便會驚慌失措。

眼下局面,一步都不可走錯,他實在不想在杭氏這,多費什麼心思。

略略安慰了她兩句,朱祁鈺便將杭氏打發回了側院。

不過汪氏倒是留了下來。

手邊擱着剛換上的手爐,朱祁鈺閉着眼睛歇了片刻,精神頭算是恢復了過來。

朝着身邊的成敬問道:“本王在宮裏的這大半天,外間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成敬顯然是早已經打好了腹稿,立即說道。

“王爺進宮之時,正好是宮門大開,六部官員入班房值守之時。”

“因而沒過多久,朝臣們就發現京城九門已然戒嚴,除此之外,兵部的老大人們發現,有官軍持着於侍郎的手命,將兵部內外封鎖,嚴禁出入,其他各部的郎官大人們也發現,大冢宰,總憲大人,還有其他朝廷重臣,一早也沒往部裏過來,而是被召進了宮。”

“幾條消息印證下來,外頭各種傳言都有,大多是猜測我大軍在外出了變故的。”

朱祁鈺嘆了口氣。

這是理所當然的。

九門戒嚴,封鎖兵部,召見重臣。

這幾條加在一起,動靜實在太大,想瞞都不可能瞞得住的。

眼下的京城裏頭,頂頂重要的事情,就是天子親征。

若非是大軍出了意外,宮內宮外不可能這麼緊張。

只是恐怕沒有人能夠想到,這次的敗仗,損失超過所有人的想象

瞥了一眼略帶好奇的成敬,朱祁鈺幽幽地道。

“傳言有哪些,本王不知道!只不過想來這一二日,便會有詳細軍報到京,我大明二十餘萬大軍,在土木堡遭敵圍殺,死傷慘重,皇上被虜去了!”

興安隨着朱祁鈺進了宮,這件事情自是早就知道了的。

但是成敬一直待在宮外,和其他大臣一樣懵然不知。

驟然聽聞這個消息,自然是難以置信,愣在了當場。

汪氏的反應也沒好多少,手裏的盞子都險些沒有拿穩。

朱祁鈺不管他們,繼續說道。

“本王進宮之時,太后已召了一干大臣議事,最後定出了個章程,由本王暫理京中庶務,固守京師,同時,儘快冊立太子。”

他說完,望着對面的汪氏和成敬。

只見二人的神色卻不相同。

汪氏愣了片刻,眉間便纏上一絲憂慮,咬了咬下脣,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成敬臉色則有些複雜,看着像是有些擔憂,又有些激動。

過了片刻,汪氏道。

“王爺既要參與朝事,必然損耗精力,妾身待會就進宮去,看能不能讓母妃去跟太后娘娘說說,找兩個太醫守在王府裏頭,再尋些好藥材回來,免得王爺剛好些的身子再病了。”

朱祁鈺點了點頭,倒是沒有拒絕。

汪氏就是這個性子,分明是關心他的身體,但是說話起來,卻少了幾分委婉。

前世的時候,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兩人說起話來,總是不夠親近。

只不過如今的朱祁鈺,不是當年那個年輕氣盛的朱祁鈺。

心裏頭自然清楚她的好意,也便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