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想要徹底將他踢出朝局之外,必須要讓這些朝臣們認爲,金英已經不適合繼續在中樞任職。
內宦直接干預七卿任免,就是最好的把柄!
儘管,金英只是收了銀子,實際上並沒有做什麼,但是這就夠了……
神色略微有些複雜,朱祁鈺開口道。
“石璞,金英,三法司對你二人的指控,你們可還有申辯之處?”
石璞臉色灰敗,早已經絕望,跪在地上,默不作聲。
相對之下,金英對於自己的處境,很早便已有預料,因此更加平靜,叩首道。
“陛下明鑑,內臣確曾收受石璞金銀財物,但萬不敢因私廢公,干預七卿重臣任免。”
“內臣自知有罪,還請陛下念在臣多年侍奉先皇,尚有幾分苦勞,稍加寬宥,臣必日夜感念天恩。”
第213章 風波再起
金英的這番磊落之語,倒是令底下不少朝臣,對他升起一絲同情。
畢竟,金英也算是對朝廷有功勞的,他在外朝的名聲,也一向很好。
但是,即便如此,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爲他說話。
王振給這些老大人們的教訓,實在太深刻了!
雖然,如今金英已經卸任了東廠提督。
但是以他的資歷,只要能夠獲得天子完全的信任,完全有能力,有資格成爲下一個王振。
石璞之事,給朝臣們敲響了一個警鐘。
所以,他絕對不能繼續再待在朝堂之上。
孰輕孰重,老大人們還是分得清楚的。
金英自己認罪,石璞雖然沉默,但是這個時候,他的態度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於是,朱祁鈺沉吟片刻,道。
“三法司,逡滦l何在?”
俞士悅和盧忠立刻上前,道:“臣在!”
“工部尚書石璞,行賄止伲劬枭希锊蝗菟。慈掌穑T去官職,鎖拿詔獄,三法司詳審其罪,再行稟報。”
“臣領旨!”
待得兩人退下,朱祁鈺將目光轉回到金英的身上,輕嘆了口氣,道。
“司禮監掌印太監金英,收受賄賂,內外勾連,念其有功於社稷,着罷去官職,送往南京佛寺,爲先皇祈福,此生不得踏出寺門一步。”
金英深深叩首在地,眼中流出兩行老淚,泣聲道。
“奴婢,叩謝天恩,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個處置,雖然和羣臣的意思稍有偏差,但是基本也差不多了。
金英只要不在中樞,無法干預朝廷政務,那麼去哪都無所謂。
於是,羣臣亦俯身拜倒,道。
“陛下仁慈英明,吾皇萬歲萬萬歲!”
鬧過了這麼一場,這次早朝總算是落下了序幕,就在朝臣們都以爲,就此結束要散朝的時候。
一直在旁看戲的七卿序列當中,老天官顫巍巍的走出來,拜倒在地,道。
“陛下,銓選乃吏部執掌,當年石璞以山西布政使超擢爲工部尚書,雖是旨意直下,但臣爲禮部尚書,明知此事不合規矩,卻未據理力爭,此臣之過也。”
“臣已老邁,疾病纏身,纏綿病榻多時,吏部事務繁雜艱重,恐不堪重託,若再有此事,則臣縱死,無顏得見先皇。”
“先時,臣數次請辭,然蒙陛下愛重,社稷危難,不敢擅離職守,如今海內承平,姓}上英明睿智,朝局穩定。”
“臣雖有效力之心,卻囿於老邁,無力繼續爲國效力,故老臣再請陛下,準臣致仕歸鄉,安享晚年。”
說着,王直從袖中拿出一份奏本,高高舉過頭頂,封面上漂亮的館閣小楷寫着。
臣太子太保吏部尚書王直請致仕疏!
這下,底下剛剛起身的羣臣,差點又沒站穩。
雖然這兩日京中都在盛傳,吏部尚書即將換人。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老天官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提出來。
御座之上,朱祁鈺聞言,同樣也坐不住了。
接過內侍遞上來的奏疏,隨手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朱祁鈺霍然起身,走下丹陛,來到老天官的面前,道。
“天官何必如此?”
“彼時王振弄權,太上皇屢受矇蔽,天官爲護持朝局,屢上諫言,一片爲國之心,朕豈不知?”
“石璞一事,乃是王振讒言,撥弄權柄,吏部不過承旨而爲,並無過錯,天官萬萬不可因此自責。”
說着,朱祁鈺伸手將王直攙扶起來,情真意切道。
“土木之役後,朝廷上下人心惶惶,皆賴天官輔朕安撫朝局,共擊倏埽接腥缃裆琊⒅卜�。”
“今大戰防止,你我君臣,當齊心協力,安撫民政,與民休息,如此之時,朝廷正需天官這等肱骨之臣,爲國效力。”
“若天官身體有恙,朕可準天官不必朝參,另賜軟轎一頂,可於宮中行走,至於致仕一事,天官不必再提。”
天子一臉堅決,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直也不好再堅持,只得再度俯身下拜,道。
“臣,謝陛下信重之恩。”
朱祁鈺點了點頭,轉身回到御座上,道。
“成敬,傳旨!”
一旁侍立的成敬立刻上前,俯身聽旨。
“內臣在!”
朱祁鈺沉吟片刻,開口道。
“太子太保吏部尚書王直,於危難時扶保社稷朝局,實有大功於國家,着賜大紅織金蟒袍一件,玉如意兩柄,另加太保之銜。”
未等到羣臣反應過來,天子便繼續道。
“今日早朝,到此爲止,退朝!”
說罷,天子從御座上起身,帶着一干內侍,徑直離開了文華殿。
隨着天子的身影消失在後殿,這次早朝,總算是徹底落下了帷幕。
底下的一幫大臣,紛紛拱手開口,有恭賀老天官再得恩賜的,有勸慰老天官不必自輕的。
早朝結束了,但是這場早朝帶來的餘波,纔剛剛開始。
朝廷當中,最頂層的大佬們,無非就那麼幾位。
五軍都督府,六部七卿,內閣閣臣,加上司禮監的掌印和秉筆。
攏共加起來,就這麼多。
這麼一場朝會。
工部尚書石璞,被下了詔獄,基本沒可能翻身。
司禮監掌印太監金英,被打發到了南京喫齋唸佛,終生不得踏出佛寺一步,算是終生監禁。
如今又鬧出了老天官請辭之事。
雖然,心款ヮブ拢熳友赞o堅決的再次拒絕了老天官的致仕。
但是,只要對朝廷的政務稍微敏感一點的人,都能察覺的到。
這次和以往不同,老天官離開朝廷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特許免去朝參,另賜宮中軟轎,再加授太保之銜,看起來是榮寵之極。
但是越是如此,便越昭示着,這一次,天子要動真格的了。
三公之銜,乃人臣之極,輕易不授!
自太祖朝之後,只有英國公張輔一人,曾領太師銜,文臣無一人生授三公之銜。
于謙,胡濙,王文三人,前者因首倡嗣立新君,後者因當機立斷,大破也先,方得授三孤之銜。
如今老天官未有新功,便再得加銜。
這隻能說明,天子是在代替朝廷,酬他一生爲國辛勞之功。
換句話說,到了這個地步,老天官除了直接兩腿一蹬,閉眼去見先皇,就只剩下致仕這一條路了。
雖然天子尚未批准,但是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畢竟,吏部尚書的位置特殊,一旦動搖,涉及到方方面面,需要有一個緩衝的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最晚在朝廷封印之前,這件事情也就該塵埃落定了。
朝臣們三三兩兩的離開了大殿,心中卻是各自思量着,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自己究竟該如何站隊……
第214章 金英出京
如朝臣們所料,這次早朝過後,沒過兩日,老天官就再次遞上了請辭的奏疏,當然,結果依舊是被駁回。
但是走到了這一步,朝中任誰都能看得出來,老天官去意已決。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老天官就此退去。
這些人當中,除了依附於老天官的門生故舊,還有就是,不希望王文上位的人。
應該說,當天子那份封賞的詔書出來之後,朝中的多數朝臣,都在猜測,王文的下一步,是升遷吏部尚書。
但是這個老頭,脾氣又臭又硬,之前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
不願意讓他上位的人,還是有很多的!
而且,雖然大家都猜測,天子屬意的是王文,但是朝局之上,從來都沒有什麼一定之事。
因此,看似終於平靜下來的朝局之下,實際上卻重新醞釀着洶湧的暗流。
與此同時,大理寺的動作也很快,幾日之內,就將已經被下獄的石璞一案,審理結束。
結果發現,這位前工部尚書,不僅有行賄之舉,還曾在任上貪污銀兩,瀆職瞞報修河工程。
最終三法司覈定,數罪併罰,抄沒家產,石璞罪犯欺君,判斬刑。
金英倒是逃過了一劫,畢竟他是天子家奴,不是朝廷命官,三法司無權處置。
因此,在石璞一案判決結束之後,配合查案的金英,也就按照天子的意思,啓程準備被送往南京佛寺祈福。
雖然說,這和終生監禁沒什麼差別,但是天子並沒有下詔查沒金英的家產。
也就是說,他下半輩子雖然只能在佛寺度過,但也不至於過的窮困潦倒。
這也算是,爲金英當初竭力反對南遷的最後一點恩賞。
以此案爲契機,三法司再次呈上了王振一案的結案文書。
這一次沒有受到什麼阻礙,遞上去的第二日,天子便準了……
慈寧宮。
孫太后斜靠在榻上,神色清冷,眉宇間擰着一股濃濃的憂愁,下首,跪着一身布衣的金英。
今日,是金英即將被押送往南京的日子。
到底是在宮中侍奉了多年的人,臨行之前,孫太后要見他一面,朱祁鈺也不好阻攔。
望着眼前這個衣着樸素,頭髮花白的內宦,孫太后幽幽的嘆了口氣,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何突然之間,皇帝便對你動手了?”
說實話,這一次的變故,着實讓孫太后有些措手不及。
三法司查的是王振的案子,但金英和王振素來不和,這是滿朝皆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