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所幸,如今胡椒蘇木在民間的價格不低,拿出去賣也能賣不少錢。
反正就半年而已,撐一撐就過去了。
吵完了不開心的事情,接下來自然就是……
更不開心的事情!
兵部尚書于謙出列,道。
“皇上,各地詳細軍報已陸續傳來,兵部已按照規制,擬定了相應的撫卹及封賞名單,請陛下御覽。”
關於撫卹和賞賜,無非是銀兩的問題,于謙早就和沈翼商量過,也遞了一個大致的奏疏上來,朱祁鈺早就看過,不必再細看。
重點在於封賞敘功。
底下內侍將奏疏呈送到於御案上,朱祁鈺邊看,于謙邊開口道。
“此戰,兵部擬晉封侯爵三人,分別爲宣府總兵官楊洪,大同總兵官郭登,紫荊總兵官任禮,伯爵三人,分別爲宣府副總兵楊信,大同副總兵範廣,紫荊副總兵陶瑾。”
話音落下,底下的反應各不相同,勳戚這邊喜上眉梢,得意洋洋,而文臣這邊,則是議論紛紛。
要知道,這可是三個侯爵,三個伯爵,總共六個高級勳戚了。
現在的京城當中,伯爵以上的勳戚,滿打滿算加起來,也就四十多家。
這其中,還有一半都是死在土木之後,剛剛承襲爵位的十幾歲的少年。
真正能夠影響到朝局的,也就二十餘家左右。
這一下子,就多了四分之一的生力軍。
文臣的臉色能好看纔怪。
當下,便有人站出來,反對道。
“陛下,臣以爲兵部敘功不妥,我朝爵位貴重,自太宗靖難以來,洪熙,宣德,正統三朝,所封爵位不足十位,其中侯爵僅一位。”
“此戰雖勝,但是全賴陛下英明睿智,明斷千里,洞悉敵情,呋I帷幄,朝廷上下同仇敵愾,精张浜现省!�
“爵位不可輕授,侯爵尊榮更需慎重,故此,臣彈劾兵部,敘功過甚,濫授爵位。”
話音落下,其他的文臣也是一臉贊同。
然而沒等他們繼續反對,朱祁鈺就開口道。
“諸卿不必着急,兵部敘功,自然有其依據,待於尚書說完,若有不妥,再論不遲。”
於是一幫大臣,只得悻悻的將話吞回肚子裏,然後將目光集中到了大殿中間的于謙身上。
這種被無數人矚目的情況,于謙已經習慣了,拱了拱手,彷彿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繼續道。
“啓奏陛下,楊洪,郭登屢有戰功,鎮守邊境多年,土木之役後,二人分別鎮守宣府,大同,不受也先威逼利誘,堅守城門不開,方有此戰之勝。”
“此次也先大舉入侵,楊洪相機善斷,率軍突襲阿剌知院大軍,斬敵四千,力振我邊軍士氣,此爲我軍反攻之始,故兵部議,擬賜封爲昌平侯。”
于謙說完,底下倒是靜了靜。
楊洪的功績,的確沒有人能否定。
光是堅守宣府多年,讓蒙古諸部聞風喪膽,呼爲“楊王”這一點,楊洪已經勉強夠得上伯爵了。
更不要提,這次大戰當中,楊洪和阿剌知院一戰,實際上成爲了大明在對敵瓦剌過程當中毫無疑問的轉折點。
在此之前,大明基本上都屬於被動的守勢,邊境各處人心惶惶,多數邊將都對此戰並不看好,甚至就連朝中大臣,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但是宣府大勝的軍報傳來之後,從朝堂到邊境,軍心都爲之一震。
這般功績,侯爵尊榮,的確名副其實。
沒有管其他人的反應,于謙繼續道。
“大同總兵官郭登,雖無楊洪多年鎮守之功,但土木之役前,郭登鎮守大同,立敵也先大軍七萬,死戰不退,最終撐得王師到達,此爲一。”
“其後,我沿邊關隘數處被偬斔伲P內各處堅壁清野,轉哚崆谄D難,時大同城內兵員不足數千,城牆破敗不堪,幾成孤城。”
“郭登修城池,繕軍械,將城中官軍化整爲零,依照朝廷之命夜襲蒙古部族,延緩也先大軍步伐,此爲二。”
“也先大舉侵襲後,郭登及時通報消息,待朝廷援軍到達之後,率軍突襲伯都王大軍,致其倉皇而逃,方爲我大軍奪取陽和創造有利戰機,此爲三。”
“數功並敘,故此,兵部議,擬賜封爲定襄侯。”
于謙說完,原本漸漸安靜下來的朝堂,又開始議論紛紛,有幾個大臣微微皺眉,顯然是有些不滿。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年輕御史躍躍欲試。
朱祁鈺將他們的表現都收入眼中,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和楊洪比起來,郭登的功績的確有所不足。
楊洪的名聲威望,是靠他在宣府多年,大大小小的戰役積累下來的。
本來,再過兩年,他年齡再大些,朝廷就該給一個爵位,如今只是提前了而已。
何況楊洪在此戰當中的功勞,雖然不說是決定性的,但是也是具有關鍵作用的。
所以他的侯爵尊榮,沒有太多的人會反對。
但是郭登就不一樣了,他雖然也是戰功累累,但是資歷和楊洪比稍顯不足。
而且他之前都在西南領軍,被調到邊境鎮守,也不過數年,此戰當中,雖有功績,卻不如楊洪一樣關鍵。
同授侯爵,他所受到的非議,必然要更大一些。
果不其然,于謙話音剛落不久,就有大臣出列道。
“皇上,臣以爲不妥,於尚書所說,郭登鎮守宣府,力敵也先七萬大軍,待王師到達之功,本爲其分內之事。”
“修城池,繕軍械,派軍夜襲蒙古部族,是稟命而行,並非郭登相機善斷,爲戰局所做之決策,其居中指揮,亦不曾親自上陣夜襲蒙古部族,故此二者,雖有功勞,卻不足授爵。”
“此戰當中,奪回陽和口者,乃副總兵範廣。”
“郭登與伯都王之戰,實爲側翼牽制,雖斬獲頗豐,於戰局已有大用,然終非關鍵之戰,即便是朝廷恩厚,數功並敘,伯爵已是勉強,如何能授侯爵尊榮?”
“故,臣以爲兵部對郭登之功封賞過甚,請陛下三思。”
第175章 來啊吵架啊
平心而論,郭登的功勞,的確夠不上封侯,但是也不似這幫文臣說的這麼不值錢。
至少,一個伯爵位是穩穩當當的。
坐在御座上,朱祁鈺皺了皺眉,對着于謙問道。
“於尚書,有人彈劾兵部敘功不當,封賞過甚,你有何話說?”
于謙拱了拱手,道。
“皇上容稟,此戰,乃我大明數十年來,自太宗之後罕見的大勝,朝廷自當厚賞有功之人。”
“此戰之中,郭登斬敵數千,射傷伯都王,爲鼓舞軍心,振我邊境官軍之威,臣以爲,侯爵尊榮並無不妥。”
雖然話是如此說,但是于謙的表情明顯不怎麼樂意。
事實上,他也覺得,這份封賞過厚。
楊洪也就罷了,鎮邊四十餘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本就該有爵位。
何況他老人家今年已經快七十歲了,朝廷總要給操勞一輩子的老臣,一些超擢的恩典。
但是郭登不一樣,他纔剛滿五十歲,正是武將年富力強的時候。
這個時候,就授予侯爵恩典,之後該怎麼辦?
要知道,朝廷自從靖難之後,可就再沒有授過活着的公爵。
他還年輕,起碼得跟楊洪一樣,在邊境再常鎮十幾二十年,才配得上這個侯爵。
他之所以會擬這個侯爵出來,完全是被天子強壓的,他自己則是老大不樂意的。
於是朱祁鈺微微頷首,繼續問道。
“兵部既然是如此意見,其他各部,可有其他異議?”
底下的大臣們愣了愣,他們沒想到,天子一開口,就問的是六部七卿的意見。
按理來說,這種事情,不應該先讓底下人吵一吵,然後大佬們再表態嗎?
現在勳戚這邊還沒人說話呢,怎麼就直接開始表態了……
不過既然天子動問,自然不能不答。
先出面的,是刑部尚書金濂。
上次雖然因爲曹吉祥一事,金濂和陳懋都被彈劾,但是最終兩個人都沒什麼事兒。
保住了官位雖然是好事,但是卻讓金老大人很不高興。
嚴格來說,那一次他雖然不願意,但是實際上算是爲文官一脈做出了犧牲的。
但是事情傳出去之後,不知道爲何就變了味了。
因爲陳懋最後平安無事,而金濂在殿中卻自承其罪,導致士林當中現在風評。
他堂堂一個提督大臣,刑部尚書,在外督軍卻只能俯首聽命於一個總兵官,還有離譜的,竟然說他阿諛勳戚。
可給金老大人氣得夠嗆!
雖然外頭這些傳言對他來說,基本沒什麼影響,但是锌阼p金的,金濂自然也要向外界表明自己的態度。
因此在這個時候,他的態度,基本上不用想。
“皇上,臣以爲,郭登在此戰當中雖有功,但不足授爵,何況侯爵,可準其加蔭一子,另加厚賜即可!”
金濂說完,緊接着左都御史陳鎰也道。
“金尚書所言有理,勳爵乃國之重器,不可輕授,還請陛下三思。”
一連兩個七卿都站出來反對,於是朱祁鈺皺了皺眉,道。
“既然此事有所爭議,便暫且擱置,於卿,你繼續。”
天子做出了讓步,然而於謙卻眨了眨眼睛,感覺有些不對,他了解的天子,可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
這份奏疏,他早就遞上了一個草本,只是因爲事情牽扯頗大,所以才又在早朝上提了出來。
他給郭登擬定的爵位,本來就是伯爵,分明是天子自己提成了侯爵,如今這……
收斂了心思,于謙繼續開口。
“紫荊關總兵官寧遠伯任禮,此次率軍出擊,固守紫荊,親率大軍擊退瓦剌,斬敵數千,令也先倉皇而逃,故兵部議,當晉爲寧遠侯。”
這個就沒什麼異議了。
畢竟作爲大軍的總指揮,又親臨戰陣,領兵殺敵,正面擊潰了也先的大軍。
雖然說是使了計郑钦l也沒有辦法否認他的功勞。
任禮本就是伯爵,擢爲侯爵,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再緊接着,便是剩下的三個。
“紫荊副總兵陶瑾,設伏於蔚州城外,於也先大軍撤退之時與其大戰,斬敵數千,射殺敵酋伯顏帖木兒,兵部議,擬賜封爲大同伯。”
好吧,這個也沒什麼異議。
單是一個射殺敵酋的功勞,就足以讓他封爵了。
于謙繼續道。
“宣府副總兵楊信,親率大軍,夜襲阿剌知院大軍,斬將奪旗,其後又率軍協助範廣奪回陽和關,兵部議,擬賜封爲彰武伯。”
“大同副總兵範廣,調度大軍,支援大同,解大同孤城之危,又親率大軍,同楊信東西夾擊,奪回陽和關,截斷也先後勤路線,實有大功,兵部議,擬賜封爲靖安伯。”
到了這,就有大臣提出異議了。
“皇上,奪回陽和口,固然爲大功一件,但是此功封一爵位尚且勉強,遑論兩位?”
“楊信爲楊洪侄兒,其夜襲阿剌知院,乃是奉楊洪之命,朝廷既已以功封楊洪爲侯爵,豈可再封?”
“範廣雖有支援大同,奪回陽和之功,但是其攻白羊口失利,致也先率殘軍逃回草原,朝廷不加責難,已是寬恩,亦不宜封爵。”
這一番話說的,三中去倆,要是再加上被壓下來的郭登的,等同於一半的封爵,都被文臣壓了下來。
勳戚這邊就算脾氣再好,也忍不住了。
陳懋上前便道:“一派胡言!楊信雖是奉楊洪之命,但其戰功不可磨滅,再加上奪回陽和之功,如何不能封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