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20章

作者:月麒麟

“範廣攻白羊口失利,乃是因爲有賽刊王馳援,當時白羊口守軍五千,加上賽刊王的五千大軍,範廣以五千對一萬,如何能夠奪回白羊?”

“將士在前線浴血奮戰,你們卻在敘功之時,拖拖拉拉,一意阻撓,是何居心?”

老侯爺的性子暴烈如火,上來就差點開罵。

然而文臣這邊也不是好惹的,左都御史陳鎰立刻便反脣相譏,道。

“依照侯爺的意思,有功當賞,有過便是事出有因,將士前線浴血,固然可敬,但是這並非可以顛倒黑白的理由。”

“我等身爲諫官,兵部所擬不當,自當諫言,這是文臣職分,便如將領便當帶兵作戰一般。”

“何況此戰之中,各關隘提督大臣,巡邊御史,亦奮勇死戰,與城池共存亡者不計其數,爲何到了侯爺口中,便成了我等蓄意阻撓賜封?”

“照本官看來,並非我等所言不當,而是侯爺在大放厥詞,蓄意挑起文武之爭纔對!”

要鬥嘴皮子,文臣這邊完全不怵。

剛剛站出來說話的大多都是御史,陳懋這麼一開罵,作爲都察院大頭目的陳鎰,自然就要出來護犢子。

這一番話連消帶打,有理有據,反戈一擊,氣得陳懋臉紅脖子粗的。

眼瞧着陳老侯爺渾身發顫,大有馬上就要擼起袖子,大打出手的勢頭。

朱祁鈺也不得不開口呵斥,道。

“談論政事而已,你二人身爲朝廷重臣,如此劍拔弩張,相互攻訐,成何體統?”

“來人,寧陽侯陳懋,左都御史陳鎰二人,君前失儀,攻訐朝臣,俱罰俸一月,以示懲戒。”

“臣領罪,謝陛下。”

天子都開口了,倆人自然不好再吵下去,齊齊拜倒在地,認錯領罰。

不過相對而言,陳鎰的臉色十分平靜,而陳懋則是狠狠的瞪了前者一眼,似乎還是很不甘心。

但是不管他們心裏是怎麼想的,起身之後,都站回了各自的隊列當中。

就當羣臣都認爲,天子要給這場爭論畫上一個句號的時候,卻聽見天子再度開口,道。

“豐城侯,兵部所議,你有何看法?”

第176章 文臣的變臉技能

對於天子的突然開口,在場的羣臣都感到一陣詫異。

至於被突然點名的豐城侯李賢本人,也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雖然是如今勳戚當中,屈指可數的資歷夠深的勳戚,但是他就是個喫瓜羣邪。�

雖然在土木之役後,勳戚羣龍無首的時候,短暫的出面主持過一段時間勳戚的大局。

但是自從大朝會上,廷推出三名都督之後,他的存在感就弱了很多。

李老侯爺年紀大了,只想安安穩穩的過好自己的日子。

朝局紛爭太亂,他着實是不想再摻和了。

因此等到寧陽侯陳懋回京之後,李老侯爺就徹徹底底的不管事了。

要不是因爲身上還揹着一個南京中軍都督府的銜,他連朝會都懶得來。

本來只想當一個快快樂樂的喫瓜羣校l料到就這麼突然被點了名。

無奈之下,李老侯爺只能頂着羣臣的目光,上前道。

“陛下,土木之後,我朝廷各處人心惶惶,心無戰意,更有甚者,敢有南遷之議,能有大勝,全賴陛下聖明睿智,明斷千里,我官軍將士上下一力效死之故。”

“故此,臣以爲,此戰與尋常戰役不同,乃於危急中挽社稷於將傾之戰,我官軍將士奮勇殺敵,封賞自當加厚。”

這話說的可就有意思的。

李老侯爺不愧是在朝堂上廝混了這麼多年的人。

兩不得罪玩的溜熟。

要知道,作爲資深勳戚,李賢的身份決定了他不能不能不替勳戚說話。

而且到了這各時候,圍繞着封賞爵位的問題,文臣和武將的爭執已經堪稱白熱化。

所以,想要敷衍了事,說說場面話也不行。

要是換了其他人,再硬着頭皮,也得跟陳懋是一個說辭。

但是李賢就聰明的很。

他一邊把這場戰事的重要意義無限拔高,提升到關係社稷存亡的高度,表示封賞就算是從厚也理所應當。

另一方面,又絕口不提爵位之時,反而只說官軍將士。

這才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即便是文臣這邊,對於此戰的撫卹及給予普通將士的賞賜,也是沒什麼意見的。

沒見戶部那位沈尚書,臉都皺成什麼樣了,都沒開口反對。

這一點,天子之前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沒人想去觸這個黴頭。

那麼問題就來了,將士們的封賞從厚,那麼立功的將領,爵位超擢一些,是否也是理所應當?

這番話文臣挑不出毛病來,勳戚這邊,也找到了一個新的角度。

李老侯爺既兩不得罪,又不是敷衍了事,對於自己的一番操作很是滿意。

許久沒有參與朝事了,看來自己的這份功力還是沒有退步。

接下來到底是封還是不封,就讓其他人去吵吧!

李老侯爺說完,就要邁步回班,溜之大吉。

然而剛往後退了一步,就聽到天子的聲音再度響起。

“李侯此言,實乃老持承重之語,朕深以爲然。”

羣臣的目光紛紛悄悄往上首看去,只見天子彷彿被勾動了什麼思緒一般,神色感慨。

“先是,土木軍報回京,羣臣驚惶,朕臨危受命,總政監國,社稷重擔壓於一身,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幸有文武大臣,一力輔佐,方能穩定局勢,重整戰局。”

這話說的,叫羣臣一陣摸不着頭腦。

他們這正憋着勁兒準備繼續吵架(劃掉),繼續討論國政呢。

陛下您咋開始回憶起來了?

難不成是看到現在局面太好,憶苦思甜?

不過既然天子展開回憶,底下自然會有捧哏的。

內閣大臣陳循上前道。

“土木之危,實乃我大明立國近百年之大危難,百官蒙難,天子北狩,幸有陛下挺身而出,挽大廈之將傾,解社稷於倒懸,此實乃祖宗庇佑,陛下明斷千里之故,臣等不敢居功。”

底下大臣眼見天子面上浮起一絲笑意,似乎對於陳次輔的識情知趣很是滿意。

於是無數人心中紛紛唾棄。

呸,堂堂內閣次輔,如此阿諛天子,毫無氣節風骨!

然後……

“次輔所言甚是,陛下臨危受命,呋I帷幄,安撫社稷黎民,方有此戰之勝,大明幸有陛下,此臣等之福,社稷之福也。”

“不錯,陛下英明睿智,聖明果斷,此祖宗福澤,大明之福也。”

文臣可不只會犯顏直諫,說起好聽話來,那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短短片刻,原本勢如水火,劍拔弩張的武英殿,立刻就變成了一場給天子歌功頌德的大會。

不得不說,文臣這迅速轉換情緒的能耐,看的一幫勳戚大眼瞪小眼,歎爲觀止。

對於底下大臣的奉承,朱祁鈺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只抬了抬手,道。

“諸卿過譽了,能保社稷無危,非朕一人之功。”

“時太上皇北狩虜營,社稷空懸,神器無主,朕不得已承上聖皇太后及太上皇之命,登基爲君,此中多有板蕩之臣,相助於朕,如今社稷安穩,亦當敘功。”

???

羣臣一陣發愣,陛下,咱現在不是在討論戰後封賞嗎?

咋突然就跳到這了?

您這劇本好像不大對啊!

然而這是一般大臣的想法。

今上繼位的詳情,大多數的朝臣都並不知道其中來龍去脈,只有幾個參與者知曉。

見此情況,參與了那天密議的大臣,心中皆是隱有所悟。

果不其然,隨即,天子便開口道。

“內閣何在?”

於是內閣次輔陳循,立刻出列,道。

“臣在!”

“擬詔,豐城侯李賢,忠直果敢,端靜有郑可袝谥t,禮部尚書胡濙,矢大忠於極蕩,守大義於社稷,俱有匡扶朕躬之功,扶保社稷之帧!�

“着,晉豐城侯李賢爲豐國公,加授兵部尚書于謙爲太子太師,禮部尚書胡濙爲太子太傅。”

天子的話音剛剛落下,還未等到陳循上前領旨。

底下“嗡”的一聲,羣臣就炸開了鍋。

立刻就有御史站了出來,質疑道。

“陛下,土木之後,兵部尚書于謙扶保社稷,提督京營守備,此雖有功,然亦爲職分,至於禮部尚書胡濙,雖同兢兢業業,匡扶羣臣,然終非社稷之功,豈可如此厚賞?”

“況我朝自太宗之後,國公爵位只有追授,並無實封,豐城侯李賢,何德何功,當此尊榮?”

與此同時,禮科的一幫官員也同時出列,道。

“陛下,此詔或有不妥,還請陛下三思。”

第177章 勳戚第一人

大明官爵制度非常複雜。

總體來說,可以分爲勳爵,官職,差遣三大類。

所謂勳爵,就是所謂的爵位制度,實際上並非武將專屬,勳爵分爲文勳和武勳。

武勳就是老百姓們最熟悉的公爵,侯爵,伯爵三等。

除此之外,文臣也有勳爵,稱爲文勳,專門用來授予在戰爭當中立功的文臣。

所謂的上柱國,就是文勳的一種,不過大明沒有上柱國的說法,最高的文勳,是正一品的左,右柱國。

文勳和武勳最大的區別,在於武勳通常會配有誥券。

擁有誥券的爵位,擁有世襲傳承的資格,因此武勳的授予極其嚴格。

簡單的說,只有一句話,凡武勳爵位,非社稷軍功不得封。

再直白點說,就是親上戰場,領軍打仗,斬將奪旗,纔有資格獲得武勳。

這也是文臣和武將最初的分界線。

身負文勳者被劃歸到文臣一邊,身負武勳者被劃歸到武將一邊,方纔有了文臣武將之分。

所以朝廷授爵,並不是按照老百姓心裏所謂的文臣武將劃分。

而是按照在戰場當中所起到的作用來劃分的,親冒箭矢,領兵衝鋒,所授便是武勳。

督軍,後勤,掌管軍中政務,這一類不上戰場的,所授便是文勳。

這和出身於哪一方並無關係。

武勳的本質,是國家對於前線奮戰搏命的將士們,給予的酬功之位。

處於相對安全位置的後勤等處,既然不用冒着上戰場被殺的風險,哪怕起到的作用同樣巨大,但也只能得到不能世襲的文勳。

當然,文勳對於文臣來說,也是極其難得的,通常只有在前線坐鎮指揮的提督大臣,纔有機會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