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18章

作者:月麒麟

像是楊洪,郭登,陶瑾這些人。

但是問題是,像楊洪,郭登,這些人都是鎮守邊境的一方大將,封爵之後,也不可能把他們撤回來。

其餘的能夠敘功的,基本上也是本就職位都不低的將領。

就像像陶瑾這樣的,雖然沒有爵位,但是也是承襲父職,和勳戚集團密切相關,切割不開。

要知道,勳戚的盤根錯節,可不僅僅指的是有爵位的高級勳戚。

下到指揮同知,指揮僉事,世職千戶這些中低階的勳戚,同樣是一張無比龐大的關係網。

而且這種盤根錯節的關係,要麼在主將帳下效力,出生入死的情誼,要麼就是相互嫁娶的姻親關係。

這可比文臣所謂的同鄉同門,要牢固的多。

就拿陶瑾來說,他雖然只是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但是他本就是承襲的他父親的揚州衛指揮使世職。

他的夫人,是保定伯梁瑤的庶女,而他被調入京師之後,他的兒子陶輔又平鄉伯陳懷的嫡孫女,他的庶女,則是嫁給了署都指揮僉事葛元的兒子。

這種情況之下,就算他給了陶瑾爵位,就一定能保證他忠心嗎?只怕未必!

他依靠着這些背景,加上自己的戰功遷升上來,自然也會受到這些背景的束縛。

真真正正毫無背景的,能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基本不存在。

因爲這樣的人,在數以萬計的大戰當中,最多殺幾個虜伲亲泊筮射殺了什麼重要人物,不然的話,同樣需要一步步的升遷。

但是這樣一來,他們在向上走的途中,又會不可避免的,融入這些關係網當中。

這一點,和文臣比起來,壓根就沒法比。

文臣全部取自進士,中舉之前,絕大多數都和官場沒有什麼牽扯。

就算家中長輩有做官的,只要不是像嚴嵩這樣的權臣,否則等他們熬到可以影響朝局的時候,長輩基本都致仕了。

他們的關係網絡,更多的是同鄉,同門,但是這種關係,顯然比勳戚要簡單且不穩固的多。

現在鬧出了任禮這麼檔子事兒,朱祁鈺是真的有些拿捏不定,到底該如何對待這幫子勳戚了。

要用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腦後生反骨,但是不用他們就要用文臣,又必然會導致文武失衡。

聽了朱祁鈺的話,吳氏也是沉默了下來,半晌,她纔開口道。

“外朝的事情,哀家給不了你太多幫助,但是憑哀家這麼多年在後宮中的經驗,可以告訴你。”

“一個人的立場,並不一定就會受他背後的勢力影響,每個人都有軟肋,關鍵在於你能不能真的捏住這個軟肋。”

軟肋?

朱祁鈺擰着眉頭,沒有說話。

第173章 吳太后的提點

外頭又開始飄起了雪花,短短的時間內,就落了薄薄的一層。

透過窗戶看外頭,無論是青色的地磚,還是黑色的屋脊,都被覆上了一層白色。

景陽宮的暖閣當中,火爐燒的正旺,完全感覺不到一絲的寒意。

眼見朱祁鈺依舊有些迷惑,吳氏索性直接了當的道。

“決定人會怎麼選擇的,除了他背後的關係,往往還有他以往曾經做過的選擇。”

“哀家記得,你之前跟哀家提過,當初在集義殿,是一個叫李賢的勳戚,首提立你爲君,可有此事?”

朱祁鈺點了點頭,要不是吳氏提起,他都快忘了這一樁事了。

不是他健忘,實在是這位李侯爺的表現太差。

當時的局面,雖然他是被朱祁鈺半要挾半利誘的接下了這件差事,但是接下了就是接下了。

結果到最後,提是提出來了,但是被孫太后訓了幾句,就不敢開口了。

好好的首倡之功,被于謙搶了風頭,落得只能跟在於謙後頭附和,也怪不得,他只能被朱祁鈺遺忘到角落裏,毫無存在感。

吳氏臉上浮起一絲笑容,道。

“既然如此,那麼他就是你的人了!”

望着吳氏胸有成竹的表情,朱祁鈺卻是有些猶豫,想了想,他還是謹慎的反問道。

“母妃,那李賢固然是有首倡之功,可說到底,這件事情最終被推動,是依靠了于謙一干人等,而且當時,勳戚的處境堪憂,他也並非出於自願,左右不過一場交易罷了,母妃何以如此篤定?”

他當然明白吳氏的意思。

無非是說,李賢首倡嗣立新君,那麼就等同於站到了孫太后等人的對立面上。

即便他的關係網中,可能有孫太后的人,他自己也不會再受到孫太后的信任。

但是朝堂關係,遠不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你死我活。

當時的局面,實際上朝廷沒有別的選擇,區別只在於,這個話由誰來說而已。

勳戚當時之所以擁立新君,更多的是出於要自保。

這一點,只要孫太后和朱祁鎮稍有政治眼光,就自然能夠看得出來。

眼下孫太后等人處於弱勢,只要他們不傻,就該知道,揪着這個不放,實爲不智。

然而吳氏卻搖了搖頭,道。

“你知道爲何在宮中,人人都謹小慎微,寧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哪怕是篤定會成的事情,若非必要,也沒有人肯冒險所爲,原因何在嗎?”

不用等朱祁鈺回答,吳氏便自己給出了答案。

“因爲無論心中是怎麼想的,是否是局勢所迫,做了,就是最大的證據!”

“他說自己是局勢所迫,便是局勢所迫嗎?說自己是不得已而爲之,便是不得已而爲之嗎?”

“人嘴兩張皮,巧舌如簧,他能說自己是不得已,你自然能說他是得已,重點是他做了!”

“只要做了,那如何解釋這件事情,就不在他的手中,而在上位者手裏。”

朱祁鈺沉吟片刻,眉頭忽然間便舒展開了。

他終於明白吳氏的意思了。

李賢固然可以對所有人說,他是爲了保住勳戚的地位,而被迫爲之。

但是這話是真是假,恐怕多數人心裏都要打上個問號。

迫於情勢不假,但是誰又能確認,他心中沒有投效之意呢?

就算他沒有,只要他做了,朱祁鈺就能讓他變成有!

這就是所謂的,如何解釋的權力,在上位者的手中。

“多謝母妃提點!”

朱祁鈺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想明白了這一節,該如何對待勳戚,之後他心裏便有了大致的方向了。

吳氏臉上也綻出一絲笑容,道。

“你明白就好,哀家不知道你爲何對迎回太上皇之事如此警惕,但是遍數歷朝歷代,還沒有太上皇復位的先例。”

“如今你既已登大位,也便不必如此心急,徐徐圖之便是。”

這……

朱祁鈺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正常來說,吳氏說的的確沒錯,往上遍數千年,只有太子篡位,還從沒有已退位的太上皇復位的先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前世的朱祁鎮,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不過這些話,自然是不能和吳氏說的。

想了想,朱祁鈺只能道。

“話雖如此,但是兒子總心中不安,畢竟歷朝歷代,也沒有天子北狩,皇弟臨危受命,無詔繼位的。”

這回反而換做是吳氏無話可說了。

要是這麼說的話,確實,他們這對兄弟,本來就特殊,真的鬧出什麼事情來,只怕也並非不可能。

良久,吳氏慎重的點了點頭,道。

“你說得對,還是穩妥些好。”

說着,吳氏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她的思緒似是有些不暢,索性便從榻上佔了起來。

朱祁鈺擺手,示意想要上來攙扶的內侍退下,自己陪着吳氏慢慢的往前走。

母子倆就這麼出了暖閣,來到了廊下。

外頭,雪悄悄的下大了,望着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吳氏輕聲道。

“既然如此,金英就不能再用了!”

朱祁鈺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這件事情竟然扯到了金英的頭上。

瞧見朱祁鈺的表情,吳氏搖了搖頭,道。

“哀家本想着,你如今手頭缺人,成敬雖能幫得上你,但是畢竟他做官的時間不長,金英長久待在司禮監當中,能力足用,和外朝大臣也素來相善,在朝政上,能幫得上你忙。”

“雖然和慈寧宮有所牽扯,但是他是個聰明人,行事知道分寸,此等境況下,反倒能規勸孫氏,少給你添亂子。”

“但是既然是如今的狀況,那麼金英自然就不能再留着了。”

朱祁鈺頷首,對於這一點,他倒是沒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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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今的朱祁鈺,不是前世那個對朝政素無接觸的閒散王爺,需要一點一點的學着去處置。

就算沒有金英,他也自信能夠將朝政處理的很好,自然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將金英留下了。

想了想,朱祁鈺開口道。

“此事容易,前些日子,剛好有御史上本彈劾金英縱容家奴私販官鹽,杖殺平民,又行賄淮安知府脫罪,朕都還沒有處置,就趁此機會,將他送去南京閒住吧。”

金英此人,對於朝政熟稔,也還算顧全大局。

但是身爲中官,免不了有這樣那樣的惡習,金英最被人詬病的,就是貪好財物。

早在幾年前,他就被彈劾過霸集商貨,壟斷買賣,還有邊境私牧。

前些日子,朝中彈劾曹吉祥成風,也有不少御史,趁機彈劾金英收受賄賂,干預武官任免。

當時朱祁鈺爲了處置曹吉祥一事,將和中官有關的奏疏,都留中不發,卻不曾想,現在派上了用場。

吳氏點了點頭,道。

“如此也好,金英尚佛,南京佛寺不少,他過去之後,落得逍遙自在,也算善終。”

“不過,金英畢竟是一方大璫,素善外朝大臣,這次土木之役後,他又一力抵制南遷,你處置起來,要多謹慎幾分。”

“哀家還是那句話,如今大勢在你,不必心急,穩妥爲上。”

朱祁鈺望着白茫茫的大雪,開口回道。

“母妃放心,兒子明白。”

剛剛這麼一提金英,他又想起了一樁事情,不得不說,有些時候,人往往是自作孽……

第174章 封賞爵位

三日後,早朝上。

隨着和瓦剌大戰的結束,朝廷不僅沒有閒下來,反倒更加的忙碌起來。

如朱祁鈺所料,當戶部提出,要行胡椒蘇木折俸之法的時候,朝堂之上立刻湧出了一大堆朝臣反對。

但是反對也沒用!

這件事情,大佬們早就相互之間通過氣了。

吵鬧了大半天,沈翼巋然不動,就是不鬆口,氣得那幫御史跳腳,但是卻沒有法子。

而且鬧了許久,都沒有一位大佬站出來說話,他們也就明白,這件事情勢不可擋。

到最後,也只得悻悻然的接受了自己被扣工資的命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