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臣等豈敢棄皇上而獨去,懇請皇上保重身體,此戰過後,皇上定能迴歸京師,重登大位,萬不可如此灰心喪氣啊。”
“迴歸京師?”
朱祁鎮嘴角扯起一絲不知道是不是嘲諷的笑容,環顧四周,道。
“你看這周圍的上百個瓦剌兵,他們真的是來保護朕的嗎?不,他們是準備到最後的時候,殺朕的。”
“也先不會放過朕的,他活着,朕是他的保命牌,他要是死了,也會要朕陪葬。”
袁彬把頭重重的扣在地上,血痕斑斑,道。
“皇上,這不過是可能而已,只要您活着,無論如何也有辦法能迴歸京師的,何況,您忘了昨天晚上,帖木兒大人,捨身救您的一幕了吧?”
“他拼死相救,便是希望皇上能夠好好活下去,您豈可如此自輕?”
朱祁鎮神色有些痛苦,將身子縮起來,許久,方道。
“不錯,朕已經對不起了許多人,不能再辜負帖木兒的情誼,你們不必擔心,朕會好好活着的。”
…………
也先站在一出丘陵上,望着遠處起伏的城堡,目光當中流出了濃濃的挫敗和不甘。
他想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失敗。
明明,自己擁有最勇猛的勇士和最高明的智郑髅髯约鹤隽四屈N多的謩潱袅四屈N多的後手。
但是最終,他還是一敗塗地!
三天的時間,也先撒出了無數的探子,終於將邊境的情況弄清楚了。
脫脫不花撤了,阿剌知院那個混蛋也跟着逃了,伯都王重傷,也撤了,就連賽刊王也不知所蹤。
自己實在太大意了!
那個明軍的將領,分明是個探子,他是故意給自己透露的消息,讓自己驚慌之下,倉皇撤退。
要是當時,他不是焦慮了許久,沒有那麼衝動的話。
等到天亮之後,徐徐撤退,怎麼也不會損失如此慘重。
如今,他手中僅剩不到兩萬的大軍,其中有一小半都是傷兵,輜重大半被劫,糧草也不夠了。
雖然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能趕到邊境,但是此時此刻,也先也不敢確定,白羊口是否還在自己的手中。
如果白羊口也被奪去,那才真的是無力迴天。
眼中厲色一閃,也先對着身後的人問道。
“那個大明的皇帝,怎麼樣了?”
“太師放心,已經又加派了五十人看守,斷沒有逃出去的可能。”
“好,好好的保護他,這次要是能夠順利回到草原,他還是我們手中的底牌,要是不能回去,就殺了他。”
也先的神色帶着濃濃的殺氣。
回想起昨夜的遭遇戰,他就感到無比的悲傷。
伯顏帖木兒,我的傻弟弟,那個階下之囚,值得你用生命去保護嗎?
遠處,大片的煙塵升騰而起,也先頓時擰起了眉頭。
這是大隊騎兵的預兆,但卻不是從身後追擊過來,而是從邊境方向趕過來,難不成,白羊口真的也被奪去了嗎?
顧不得多做想法,也先朝着身旁的人下令,道。
“全軍戒備,準備迎敵。”
他自己,也抽出手中的彎刀,跨上了身旁的戰馬。
作爲蒙古部族的首領,他從不懼戰,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他必須身先士卒,才能維持好最後一點士氣。
遠處的煙塵越來越近,也先暗暗的戒備起來。
但是緊接着,就有兩個瓦剌士兵,連滾帶爬的跑到他的面前,說出了他這些日子唯一聽到的好消息。
“太師,是賽刊王,賽刊王大人來了……”
第165章 一窮二白的戰後
京師,武英殿。
距離上一次軍報到京,已經足有三天。
雖然邊境的戰事已經接近了尾聲,但是毫無疑問,到現在爲止,和兵事相關的,還是最重要的政務。
因此在早朝上,最先出列的,還是于謙。
“皇上,遼東軍報,賽刊王屬下大將岱欽,率五千人攻遼東鎮,已被總兵官曹義擊退。”
“另有大同總兵官郭登來報,三日前,郭登遣都指揮使範廣率軍五千,攻白羊口,遭賽刊王所率五千騎兵伏擊,範廣不得已倉皇撤退。”
“至昨日,也先剩餘殘軍一萬,自白羊口撤出,已至貓兒莊,太上皇同被裹挾至草原深處。”
朱祁鈺嘆了口氣。
果然,再周密的計劃,都免不了有疏漏。
誰也沒有想到,賽刊王往東北方向的進軍,實際上是虛晃一槍。
他明着是要攻遼東,但是實際上卻將手中大軍一分爲二,五千人佯攻遼東鎮,另外五千人則是繞道白羊口,救援也先。
白羊口本就是也先給自己留下的後路,設了五千人把守,如今再加上賽刊王的五千人,範廣自然是拿不下來的。
也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也先,帶着自己的萬餘殘兵,退回草原。
不過如此一來,也並非沒有好處。
畢竟,短時間之內,大明無力再對草原用兵,那麼如此一來,草原自然是越亂越好。
也先此次大敗,他手中的精銳至少折損了一半。
而相對的,他的老對頭脫脫不花,實力卻基本沒有損失。
再加上也先這次大敗,最大的原因就是脫脫不花擅自撤軍,導致遼東宣府等地的兵馬,得以馳援大同,切斷了他的後勤路線所致。
事情鬧到了這種地步,雙方的矛盾再無調和的可能,必有一場大戰。
要是也先真的死在了此戰當中,反而間接上讓脫脫不花保存了實力,不如讓他們自己打去吧。
想了想,朱祁鈺問道。
“我軍戰損如何?邊境損失如何?”
這本就是今天的主要議題,因此于謙早有準備,拿出一份奏疏,轉呈到天子的案上,然後開口道。
“據粗略統計,自也先大舉進攻時算起,遼東,宣府,大同等處,戰死官軍共計三萬餘校瑐呒s有五萬餘小!�
“龍門,懷來,陽和,順聖川等十四處關隘城牆大半被損毀,其餘關隘也需整修者,共計十六處。”
“其中,倒馬關損傷最爲嚴重,先是,也先大舉攻城,倒馬關提督大臣曹泰,參將孫大勇爲守城故,命官軍以水灌城,築成冰牆,反覆數次,方抵擋七日之久,戰後,倒馬關城牆徹底損毀崩塌,已不可用,當需重建。”
于謙越說,朱祁鈺就越感到頭疼。
打仗打仗,打的都是錢!
古人說窮兵黷武,是因爲打仗要耗費的人力物力,實在是太大了。
尋常百姓都以爲,大軍出戰,最費錢的是人喫馬嚼的糧草。
但是實際上,糧草在整個打仗的支出當中,最多佔得了一半左右。
更多的,是戰後的支出。
就如這次大戰,戰死者有傷者,均需撫卹,有功者需要上次,這就是一大筆錢,更不要提還有各處關隘的重新加固。
這次也先大舉進攻,各處沿邊守將,大多數都是死戰不退。
朱祁鈺不用想也知道,死戰的另一個代價就是,各處城牆城堡必然被打的傷痕累累。
這十幾處關隘,又是一大筆銀子!
更不要提,還有一處倒馬關徹底被打廢了,需要重新修築。
倒馬關和紫荊關,居庸關並稱爲內三關,對於護衛京師,有着十分重要的意義。
這場大戰,要不是有倒馬關生生攔住了也先七日之久,絕不可能有紫荊關的大勝。
所以倒馬關不僅要重建,而且要建的比以前更加的堅固。
直白的說,得多花錢!
而且,這還不僅僅是錢的事兒。
修築新城,加固關隘,不僅要錢,更需要人。
如此大規模的加固,僅憑各隘口遺留的守軍,不知道要修到什麼時候,所以就要徵調民夫。
除此之外,還有軍隊的問題。
大明的軍隊是以軍戶制度爲基礎的,死板的很,軍戶和民戶之間,流動轉化甚少。
就算是有,因爲軍戶的地位比不上民戶,所以也會是軍戶向民戶轉化。
這次大戰,加上土木一役,朝廷戰死的官軍,足有二十餘萬,有傷無非繼續當兵的,也得有十餘萬。
如此巨大的空額,還不知道要上哪去填補。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些死去的官軍,有接近四分之一,都是剛剛承襲入軍時間不長,沒有子嗣。
也就是說,大明不僅僅是損失了這麼多兵員,而且其中有四分之一的軍戶沒有人承襲。
換句話說,大明永久損失了數萬人的兵員補充渠道。
前面的問題,不管是撫卹,賞賜,還是城牆,民夫,都可以用銀子來解決,但是軍戶的損失,卻是無法解決的。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擺在面前,即便是兩世爲人,朱祁鈺也不由得感到一陣棘手。
想了想,朱祁鈺對着一旁的戶部尚書沈翼問道。
“沈卿,戶部所剩銀兩如何?”
沈翼苦着一張臉,他就知道,一起兵戈,戶部遭殃。
打仗的時候,戶部要負責後勤,籌集糧草。
打完仗之後,戶部要撥款撫卹賞賜,這回還饒上了一大堆城牆的的修復和一座新城的重建。
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移步出列,沈翼皺眉開口道。
“回皇上,先是,太上皇先有屢次征伐麓川,去年又遣船隊再下西洋。”
“其後,動用二十餘萬官軍北征,耗費錢糧甚多。”
“加之去歲寧陽侯江浙平叛,遷延年許,如今西南有苗僮鱽y,亦靡費甚重,先皇留下的底子,着實已經不厚了……”
沈老頭絮絮叨叨的,就是不肯說手裏到底還有多少錢。
朱祁鈺看着他巴巴的眼神,心中頓時明白了過來,開口道。
“既然如此,沈卿你先退下吧,回頭擬個奏疏,將戶部的詳情奏上。”
這老頭東拉西扯的,無非就是因爲,戶部沒啥錢了,嫌丟人,所以不肯在早朝上,當着這麼多大臣的面說而已。
雖然說是讓他擬個奏疏,但是下了早朝,朱祁鈺將沈翼和工部侍郎王永和留了下來……
第166章 喫瓜喫到自己身上
武英殿。
早朝散了之後,就只剩下兩個內閣大臣,加上戶部的尚書沈翼和工部的侍郎王永和。
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朱祁鈺纔開口問道。
“沈卿,如今殿中沒有太多大臣,國庫情況究竟如何,你但可直言。”
沈翼嘆了口氣,知道無論如何也躲不過,也便直言道。
“皇上容稟,去歲我朝各地田賦,稅收,各項折加,共計有米麥三千四百二十萬石,寶鈔兩千九百三十萬貫,銀一百二十五萬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