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也先面前的桌案被他拍的四分五裂,燭火搖曳下,他的臉色顯得難看至極……
第163章 捷報
紫荊關。
夜晚的關隘,顯得無比寂靜。
城牆上每隔不遠,就會點起一盞燈唬瑥某巧贤驴矗梢钥吹那迩宄菑南峦贤ィ瑓s只能看到漆黑的一片。
兩盞燈恢虚g的黑暗處,王文面無表情的望着遠處的的也先大營,在他的身後,任禮,劉深,還有十餘名參將,都全身甲冑,肅然而立。
不過如果有心人就會發現,紫荊關副總兵陶瑾,並不在此處。
這些人就這麼在城牆上站着,無一例外的都望着遠處,沉默的站在原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沉沉的夜幕下,這麼一羣人彷彿雕塑一般,在凌冽的寒風中一動不動,半邊臉色映着燈火,半邊臉色隱沒黑暗,看起來顯得有些詭異。
瓦剌大營距離紫荊關有足足五里遠,就算人的目力再好,也最多隻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圓點而已。
忽然之間,遠處某處黑暗的山丘變得有些明亮,很明顯,是着火了。
風吹動衣袍的呼呼聲響起,宛如木雕般一動不動的王文,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嘴脣微動,輕聲開口問道。
“這個時候,沈木應該已經被他們抓去了吧?”
一陣輕微的盔甲撞擊聲響起,回答的是都指揮僉事劉深,道。
“不錯,按照計劃,這個時候,沈木應該已經將陽和口失守的消息透露給了也先,那團火,就是我們約定好的信號。”
王文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陶瑾那邊安排的怎麼樣了?”
“一個時辰前,陶總兵傳來消息,他所率精兵五千人,已在繞道蔚州城外設伏,準備妥當。”
於是王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任禮,燈火映照下,他的臉色依舊冷硬無比。
似是感受到了王文的目光,任禮輕哼一聲,道。
“劉深!”
“在!”
“命你率騎兵五千,爲左前鋒,半個時辰後,隨本將襲營。”
“是!”
“徐平!”
“在!”
“命你率步兵五千,爲大軍後衛,半個時辰後,隨本將出戰!”
“是!”
一陣陣鏗鏘有力的聲音響起,彷彿爲紫荊關這座古老的關隘注入了生氣一般。
隨着盔甲碰撞的聲音落下,原本滿滿當當的城牆上,頓時變得一空,只剩下王文和任禮二人。
遠處的火光越發繁盛,有蔓延開來的趨勢。
片刻之後,王文輕聲開口道。
“此戰,務必要勝,拜託任總兵了。”
任禮一如既往的黑着張臉,自從朝廷傳來令諭,對於他二人各自訓斥,但是實際上連王文的王命旗牌都沒有收回的時候,任禮就是這副樣子,一副誰欠了他十萬兩銀子一樣。
聞言,任禮瞥了王文一眼,冷聲道。
“這就不必王大人費心了,哼,王命旗牌,還不是上不得戰場打不得仗……”
後一句話,任禮略略壓低了聲音,但是此處只有他們兩個,王文又豈會聽不到。
不過他倒沒有生氣,反而淡淡的開口道。
“文臣武將各司其職,若是打仗要老夫上,任總兵你們,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
任禮被他一句話噎的喘不上氣來,冷哼一聲,再不跟他多費脣舌,轉過身就要拂袖而去。
然而就在此刻,王文的聲音卻從他背後響起。
“此戰之後,任總兵必加官進爵,成勳戚一脈掌權之人。”
“所謂繁花着澹一鹋胗停砑揖粑粊碇灰祝M慰偙灰x錯了路!”
任禮的身形一滯,但是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徑直下了城牆。
凌冽的寒風呼呼的吹動衣袍,天空當中似乎又開始飄起零星的雪花。
王文望着任禮消失的身影,長長的嘆了口氣。
旋即,他的臉色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冷漠,定定的望着遠處的火光,明滅蔓延,幾成燎原之勢。
…………
清晨的陽光灑在大地上,京城這座雄偉的城池,也漸漸甦醒過來。
緊閉的城門緩緩開啓,街道上漸漸多了許多來往的小販和行人。
就在數日之前,京城終於解除了九門戒嚴的狀態,讓老百姓們都長長的鬆了口氣。
前段時間,又是官軍挖壕溝,又是嚴查出入的,可給老百姓嚇壞了。
各種傳言甚囂塵上,有說朝廷準備遷都的,有說有虜偌榧毣爝M京城的,還有說虜亳R上就要打到京城的。
惹得人心惶惶的。
如今這戒嚴的狀態一解,老百姓們大多都安了心。
只不過九門盤查的力度,還是比以前要嚴格,寬大的拒馬樁也都還擺着,沒有絲毫拆除的意思,這讓某些飽讀詩書的“有識之士”,依舊整日皺着眉頭,唉聲嘆氣。
正陽門,作爲京城的正南門,雖然不屬於皇城,但是在京城當中也具有特殊的意義。
從正陽門往裏走,便是皇城正門,大明門。
因爲距離皇城最近,所以正陽門也是官員出入最多的城門。
雖然沒有明令禁止,但是老百姓們小胳膊小腿的,總是怕一不小心衝撞了貴人,自覺地從兩邊的崇文門和宣武門出入。
因此,正陽門和其他的城門相比,就顯得冷清許多。
一大清早的,守城的衛士鄭二娃就有些沒精神。
京城這些日子查得嚴,好不容易這兩天沒怎麼查了,鄭二娃就偷偷的溜去了隔壁街裏的小院子瀉火。
結果折騰了一晚上,弄得當班都無精打采的。
跟和自己一起值守的兩個兄弟打了聲招呼,鄭二娃躲到城牆邊上,就想着眯一會。
反正,正陽門出入的都是官老爺,也沒什麼可查的,更沒有人敢在這個地方鬧事!
然而他剛剛靠着城牆坐下,眼睛都沒閉上半刻呢,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隊馬蹄奔騰的聲音。
鄭二娃原本是邊軍出身,一耳朵就聽出來,這是馳馬而來,而且人數不少於五十人。
今兒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有人敢在這正陽門馳馬?
鄭二娃睜開眼睛,還沒看見是什麼情況。
便感到一陣呼嘯聲從他耳邊響起,那隊人馬竟是停也未停直接衝進了正陽門。
城門處原本擺放的好好的拒馬樁,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移開了。
這幾日剛剛下過雪,地上泥濘的很,那幫人馳馬的速度又快,鄭二娃一時不慎,被濺了一身的泥點子。
他暗道一聲晦氣,將目光放在那幫狂妄馳馬的人身上,他倒要看看,什麼人這麼大膽。
抬眼望去,那是一隊騎兵,身着甲冑,爲首者頭盔上一支鮮豔的紅色長翎,昭示着他們的身份。
與此同時,隨着駿馬奔騰的聲音,這隊騎兵中的數人,高聲喊叫起來。
“紫荊關急報,我軍大捷,殲敵五千,射殺敵酋伯顏帖木兒!”
第164章 跌宕起伏的人生
京城,奉天殿。
紅翎急使到的時候,正是早朝的時候,今日是常朝,因此在京的文武官員皆在。
按制,紅翎急報不論何時,皆可直送御前。
所以就在一写蟪嫉拿媲埃碡摷變俚募t翎急使,大步走進了這座高大的宮殿之中,將軍報直接呈送到了朱祁鈺的面前。
緊接着,金英洪亮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臣紫荊關提督軍務大臣王文,並總兵官寧遠伯任禮,副總兵都督同知陶瑾報……”
“前日深夜,也先獲悉陽和口失守,大軍倉皇后撤,總兵官任禮率軍萬餘,於敵軍後撤之際,突襲敵營,斬敵三千,傷敵四千,俘獲軍馬輜重無數,總兵官任禮命參將衛穎率軍五千追擊。”
“另有都督同知陶瑾受提督大臣王文命,率軍五千早至蔚州城外設伏,至昨日傍晚,也先大軍行至蔚州,陶瑾率軍與衛穎前後夾擊,斬敵兩千,傷敵五千,陶瑾射殺敵酋伯顏帖木兒。”
“我軍戰損及此戰有功之人,另附詳細軍報呈上。”
隨着金英的聲音落下,大殿當中“嗡”的一聲就炸開了。
底下諸多大臣,都是神色激動,議論紛紛。
更有不少白髮蒼蒼的老頭,立刻就涕淚橫流。
“列祖列宗保佑啊!”
“皇天有眼,上蒼蔭庇。”
好幾個大臣閃身而出,拜伏於地,道。
“此乃大勝,恭賀陛下。”
“陛下,此等大勝,必當敘功。”
直到過了足足盞茶時間,一羣大臣纔在禮官的呵斥下,漸漸恢復了平靜。
緊接着,吏部尚書王直爲首的一干老臣,帶着殿中所有的文武羣臣,齊齊下拜。
“獲此大勝,臣等爲陛下賀,爲社稷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有人高興到狂喜,就有人悲傷到極致。
凌冽的寒風當中,一支長長的隊伍徐徐前行。
不難看出,這是一支剛剛經過大戰的蒙古軍隊,不管是騎在馬上的將領,還是尋常的兵士,都渾身血污,精疲力竭。
長長的隊伍當中,一個破舊的車上,朱祁鎮同樣穿着瓦剌貴族的衣服,渾身塵土,目光呆滯的看着遠處。
大戰一起,誰也無法倖免,就算朱祁鎮在重重保護當中,也不可避免的被折騰的狼狽不堪。
原本爲他準備的華麗的車駕,早就不知道在大戰當中被丟到了哪去。
就他現在坐着的這架馬車,還是呒Z用的。
寒風呼呼的吹過,仿若鈍刀子一般,颳得人臉上生疼。
然而一向養尊處優的朱祁鎮卻恍若未覺,直愣愣的看着前方,面容上浮現出濃濃的悲怮。
袁彬和哈銘在一旁看着,心中擔心不已。
自從昨天晚上,他們被追擊的敵軍趕上,危急之中,伯顏帖木兒爲皇上擋下了一箭,當場身死之後,皇上就一直是這個樣子,看的讓人害怕。
就連當初土木之役後,皇上被擄到也先大營的時候,也不曾這個樣子過。
大着膽子,袁彬拿着一個乾硬的餅子,道。
“皇上,用些東西吧,如今亂局之際,您得好好保重龍體啊。”
朱祁鎮抬了抬眼皮,依舊死氣沉沉,擺了擺手道。
“你們喫吧,喫飽了之後,尋個機會跑吧,也先如今兵敗,只顧着逃命,不會顧及到你們兩個的。”
聞言,哈銘和袁彬立刻跪了下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