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善若无水
李雲澤讚許了一句,隨即轉回正題“你說,爲什麼不走風陵渡,轉而去孟津渡?”
受到點撥的張湯,頓時眼神一亮“因爲在洛陽那邊好辦事?”
“沒錯。”
李雲澤笑了“這等事情不可能是官府與軍中所爲,因爲他們擦不乾淨痕跡。告訴本王,洛陽最出名的遊俠是誰。”
“劇孟!”
看着張湯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李雲澤卻是若有所思。
“這也太明顯了點,就像是故意將線索指向劇孟的,不對勁啊不對勁。”
長安城內的博弈,也終於是出現了轉折點。
在館陶公主的建議下,太后出面就金幣丟失之事建議天子說‘金幣是皇子勝做的,還沒有交付少府手中,也還算是他的責任。既如此,那就由他負責追查此事就是了。’
身體狀態不太好的劉啓,雖然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不過卻也是認爲這是一個磨礪李雲澤的機會,也就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隨着聖旨被送到盧奴城
,這口鍋終於是被扔到了李雲澤那寬闊結實的後背上。
原本所有人都以爲,李雲澤會安排心腹大臣前往洛陽城徹查此事。
畢竟明眼人都能夠看的出來,事情特意選擇在洛陽城這兒發生,那必然是跟洛陽的有力人士有關。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李雲澤竟然親自來到了洛陽城!
洛陽本爲周邑,是幾百年的天下之都。
漢初的時候,潑皮劉擊敗了項羽,並且因爲恐懼其強大的戰鬥力,將其身體分散扔到了天涯海角去之後,將都城就定在了洛陽這兒。
雖說後來遷都去了蕭何營造的長安城,可洛陽曾是大漢第一任國都的事兒,卻是不會有人否認。
比起幾乎全城都是宮殿的長安城來說,洛陽就要繁華太多了。
城內房舍無數,街道縱橫,極爲漂亮。
長安城那邊,扔塊磚頭出去,砸到十個人裏面,有八個是皇親國戚與功勳貴族。
可在洛陽城這兒,三教九流全都有,諸子百家到處都是,商賈遊客絡繹不絕,街道上熙熙攘攘極致繁華。
西邊是關中,北部是河北,東面是齊魯,南邊是荊湘江東,位於天下正中的洛陽交通極爲發達。
世界正中屬華夏,華夏正中位洛邑這句話可真沒說錯。
行走在遊人如織的洛陽大街上,李雲澤心頭所思‘相比起做國都來說,洛陽明顯更加適合做經濟中心啊。’
這個時代人口與經濟八成都集中在北地,洛陽的位置非常適合做經濟的中轉中心。
不像是後世,經濟南行導致洛陽也隨之沒落。
洛陽街道上的人很多,街道兩側鱗次櫛比的都是各種商鋪,而在商鋪外面靠牆的位置,也是連綿不絕的地攤。
李雲澤環顧四周,沒見着有衙門裏的人來驅趕掀攤子,更加沒有直接拿着攤販的商品就走的事兒。
“販夫走卒,引車販漿。自古以來,都是卑微而正常的職業啊。”
感慨的時候,有侍衛急匆匆的上前說道“大王,廷尉張公說有重要事情稟報。”
李雲澤是私下裏來的洛陽城,明面上來追查此事的,是中山國的廷尉張湯。
張湯的性格沉穩,既然派人來說,那必然是有了具體而又重要的進展。
李雲澤點點頭“回驛站。”
因爲有天子的聖旨,所以洛陽當地的衙門會配合張湯辦事。
可他們卻是絕對不會將自己的衙門讓出去給張湯用。
原因很簡單,張湯是中山國的廷尉,不是大漢的廷尉。
所以,張湯只能是在驛站內做事。
李雲澤回到驛站,來到張湯的房間內,就見着一向繃着臉的張湯,面帶笑容的上前行禮“大王,找到金子了。”
“哦?”
這話說的李雲澤大爲驚訝“這麼順利?”
“是。”
張湯笑着點頭,反身從案几的木盒內取出一枚金幣遞給李雲澤,並解釋道“有一遊俠兒主動投案,還帶來了這枚金幣。”
仔細打量着手中的金幣,李雲澤當即就能確定,的確是中山國鑄錢局出產的,這等水力衝壓的金幣,整個大漢只有中山國有這份技術。
把玩着手中的金幣,李雲澤若有所思。
“哪裏得來的,那遊俠兒是跟誰的?他又檢舉了何人?”
面對詢問,面上滿是滿意之色的張湯,行禮回應道“回大王話,那遊俠兒已經全都招供了。勾結少府都水丞,以沉船名義竊取金幣的,乃是洛陽巨寇劇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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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黃金案 (中)
洛陽城郊,一處莊園內。
幾口被起獲的大箱子擺放在地上,打開之後頓時一片金燦燦的光澤。
伸手拿起了一枚金幣,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跡‘帝六年盧奴制’‘幣值一萬錢’的字跡,李雲澤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次的事兒,順利到有些詭異了。
“大王。”
張湯上前行禮說道“此次丟失的金幣總計四千三百五十五枚,全部在這裏。”
隨手將金幣扔回了箱子裏,李雲澤詢問“問清楚他們是怎麼幹的了?”
“大王。”
張湯當即解釋道“據投案之人所述,乃是洛陽巨寇劇孟,與少府都水丞內外勾結,藉着船行大河天暗無光之時,悄悄將船開走,僞裝成沉船。”
摩挲着下巴,李雲澤再度詢問“投案之人怎麼說?”
“他說自己見着朝廷震怒,嚴厲督查。自己驚恐之下害怕事發,所以主動投案以求免死。”
不動聲色的李雲澤環顧四周“這裏是”
“大王。此處乃洛陽富商韓負的莊園。”頓了頓,張湯解釋道“這韓負與那劇孟,乃是生死之交。”
事情到了這一步,脈絡基本上已經是非常明顯了。
劇孟貪財,與少府都水丞內外勾結大賺一筆。
之後爲了躲避朝廷追查,就將這些贓物隱藏在了好友的莊園裏。
若不是有人出首,恐怕是真的找不到。
李雲澤不置可否的打量着金幣,並沒有說話。
而這邊張湯卻是已經安耐不住的說道“大王,此案已經明瞭,臣請大王下令,捉拿巨寇劇孟到案!”
此時的張湯很是興奮。
這等朝野矚目的大案在他的手中告破,還抓獲聞名天下的巨寇劇孟,這份名聲與資歷,那可真的是硬邦邦啊。
李雲澤依舊是沒有說話,只不過嘴角卻是浮起了一抹笑容。
凌亂的腳步聲響起,一羣衛士們押解着一華服老者來到李雲澤面前。
“使君明鑑,老夫冤枉啊~~~”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老者,這是將李雲澤當做是張湯了,畢竟非凡的氣度擺在那兒,而且四周腥硕际请[隱以李雲澤爲中心。
“你就是韓負?起來說話。”
看着眼前的老者,李雲澤面露笑容“朝廷失竊的金幣出現在了你的莊園裏,你可知曉此事?”
“回使君話,老夫委實不知。”韓負可憐兮兮的解釋道“老夫在洛陽城外有不少莊園,平日裏的生意也是繁忙的很,這處莊園旬月都不見得能來一次。除了僕役使女護衛之外,這邊也
沒什麼人。”
張湯忍不住的呵斥“胡言亂語,這都已經人贓並獲了,還在狡辯!”
韓負被嚇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淌,連聲告饒喊冤。
他是真的怕啊。
尋常竊案還好說,可這次是朝廷的錢丟了,嚴重些說就是直接誅族都行。
他現在也是恨的不行,究竟是哪個王八蛋在坑害自己,
若是能夠找到,必將此人碎屍萬段!
張湯的目光看向了李雲澤,只要大王一聲令下,立馬就將這韓負以及那劇孟全家全族統統拿下。
然而,李雲澤卻是笑着對韓負說“若是想要洗刷自己的冤屈,那就讓劇孟去驛站尋某,三日之內若是見不着他,那這件事兒就得你們扛起來了。”
說罷,李雲澤轉身向着莊園外走去。
返回驛站的路上,馬背上的張湯扭來扭去的彆扭的很。
見着此狀,李雲澤笑問“想不明白?”
聽聞此言,張湯頓時如釋重負,向着李雲澤行禮道“請大王解惑。”
“你就沒覺得,事情實在是太過於順利了嗎?”
李雲澤笑言“剛來到洛陽城,就有人出首,跟着就是人贓並獲。這哪裏像是什麼轟動天下的大案。”
“那劇孟既然能竊走黃金,必然不會是個傻子。知曉金幣藏匿之地的,也必然是心腹之中的心腹,這等人在此時風口浪尖上的時候,必然是要嚴格看着,豈能給其出首的機會。”
“就算是跑出去出首了,可知道人不見了,總該把東西轉移吧?”
張湯有些不服的回應“大王,那劇孟恐不見得是個聰明人。”
“倒也有這種可能。”
李雲澤頷首點頭“不過我始終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若是能夠跳出這件案子的範疇來看待事情,目光所及之處自然會有不同。”
張湯側目,安靜的聽着。
“你知道劇孟是何人嗎?”
“號稱大俠,乃遊俠兒之中的翹楚。”對於名聲極大的劇孟,張湯自然是有所瞭解的。
“這只是表面,還有更深層次的意義。”
李雲澤很清楚的知道,劇孟乃是北地黑澀會的大佬,同樣也是大漢全天下名聲最爲響亮的大佬。
他一句話,就能在許多地方辦成許多事情。
就像是前些年七王之亂的時候,劇孟主動投靠了周亞夫,這讓周亞夫歡喜不已。
認爲劇孟心向長安,那洛陽必然無恙。
不僅如此,各地的黑澀會遊俠兒們都能爲朝廷所用。
這等所用並非是指讓遊俠兒們上戰場,讓他們上戰場就是在胡扯,只能是拖後腿。
實際上他們的作用主要集中在打探情報,帶路做嚮導,鼓動人心所向等方面。
“這是有人在引導安排本王去動劇孟,而動了劇孟,必然會引起天下間各地遊俠兒的騷動,到時候這口鍋自然是落在本王的後背上。”
李雲澤看着眼前繁華的街道,悠悠開口“而且劇孟與丞相周亞夫等勳貴關係莫逆。只要他一直喊冤,那本王就得跟軍功勳貴集團對上,這也是引導之人的重要用意。”
聽到這裏,張湯的後背上已然是出了冷汗。
他的心中只想着破了這樁大案,從而功成名就,壓根就沒去考慮會給大王帶來多大的麻煩。
“要知道長安城的天子,那可是真正的利益爲
主。”
李雲澤輕嘆口氣,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七王之亂的時候,劉啓爲了能夠平息叛亂,甚至直接就將自己的心腹大臣晁錯給腰斬了!
天子無情,眼中只有利益。
若是自己與勳貴集團對上,那劉啓無論如何看好自己,結果都是必然選擇放棄。
原因也很簡單,當年勳貴集團能夠發動兵變,將呂氏全族以及少帝兄弟都給屠了,自然也能在李雲澤上位的時候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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