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386章

作者:御炎

每一次行動,都是我的老師出力最大,是我自己組織的那些和我走得比較近的人出力最大,諸公不過是跟在後面搖旗吶喊,看着吾等衝鋒陷陣罷了,就算出了事情,也是吾等先死,諸公排在後面。

當然這樣的情況沒有發生,我們一直成功,諸公一直獲利,我不斷的給諸公一些補償,諸公也不斷地與我攜手,做一些力所能及但是不那麼重要的事情,一開始還行,但現在,我覺得不夠了。”

鄭泰和賈喜驚訝於劉備直白的話語,對劉備的話語感到喫驚、震撼和不安。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要和我們決裂嗎?

少傾,鄭泰面色不佳地看着劉備,開口道:“玄德,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指責吾等嗎?你是覺得吾等做了什麼錯事嗎?”

劉備沒有任何緩和的姿態,直接點頭。

“很簡單,我覺得諸公從我這裏拿走的東西,遠遠超過了諸公所付出的代價,這筆生意在我看來,很不值,很多事情我發現沒有諸公,我一樣能成功,只是做的事情稍微多了一些。

過去,看在同盟的面子上,每一次我喫了很大的虧,我也就認了,但是隨着行動越來越大,針對的人越來越多,需要對抗的反對者越來越強,我漸漸發現諸公的幫助對我好像沒什麼作用。”

賈喜不能接受劉備的說法。

他一拍案几站了起來,指着劉備怒斥道:“劉玄德,你這是忘恩負義的說法!吾等做的不夠多嗎?吾等擔着性命的安危上表和今文學派,和袁隗、何進等人對抗的時候,你沒看到嗎?”

“今文學派差不多,但是袁隗、何進……”

劉備似笑非笑地看着賈喜:“賈公,當時的事情您忘了嗎?您忘了,我還沒忘,要不要我幫您回憶一下?當初,您和鄭公是如何作爲的?如果沒有我帶着大軍返回,您二位會站在我和老師這邊嗎?”

賈喜一愣,面色一滯,張着嘴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當時,他們拋棄了盧植,站在了袁隗那邊,和盧植鬧得很不愉快,現在盧植雖然原諒了他們,但是雙方之間的關係大不如前。

鄭泰看了看賈喜,抿了抿嘴脣,深吸一口氣,也站了起來。

“玄德,當時那件事情我們的確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是,之前還是之後,我們實際上都是站在你這邊幫着你的,我們也出了很大的力氣,你說這一切與吾等沒有關係,那絕對是錯誤的!”

“所以我也給了諸位很大的回報啊。”

劉備把“很大”兩個字說的特別重。

“官職,俸祿,賞賜,土地,房屋,子孫後代的仕途,包括閥閱名門的地位,我難道不是一一回報了諸位嗎?沒有我拼着性命立下的軍功,沒有我拼着性命練出來的軍隊,今文學派會輸嗎?

我想,劉玄德作爲今文學派最大也是最惹他們憤恨的敵人這個事情,應該已經是兴灾氖聦嵙耍@也證明,我,纔是使今文學派覆亡的最大功臣,諸位,何嘗不是承了我一份恩情呢?”

劉備雙手撐在案几上直起上半身,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兩人。

“沒有我身經百戰而不敗,沒有我剿滅天下叛佟⒎送剑瑳]有我北伐草原千里萬里,沒有我這般大的威勢,今文學派會被爾等誅滅、清算嗎?我以爲諸位雖然狂妄,但是這點自我認知還是應該有的。

沒有我,你們打不敗今文學派,沒有我,你們清算不了那麼多閥閱之家,沒有我,《左氏春秋》也登不上官學的地位,沒有我,諸位現在還是今文學派淫威之下的一條走狗!”

第七百零六章 幾人稱孤、幾人稱王

顯然,劉備的這番言論是鄭泰和賈喜沒有想到的。

他們認爲自己的年齡比劉備大,且劉備一直以來都對他們持長輩的態度,所以自然而然的認爲他們的地位比劉備高。

他們認爲劉備就算職位高,但是在各種意義上,對他們都應該恭敬一些。

這纔對得上劉備一直以來的人設。

他們是前輩、長輩,劉備是後輩、晚輩,不能對他們做如此不尊敬的事情。

但是這一次,就在剛剛,劉備卻說出了在他們看來“大逆不道”的話,這深深的刺激了他們那脆弱的自尊心。

鄭泰和賈喜享受慣了腥说难瞿脚c尊崇,驟然聽到了如此不客氣的話語,無法容忍,果斷狂怒。

“劉玄德!”

“劉備!”

兩人狠狠的跺腳,然後走到劉備面前,死死盯着他。

結果兩人還沒開口,許褚和典韋便踏步上前,死死瞪着兩人,一副不許他們在靠近一步的模樣。

雖然不說話,不出聲,也沒有動武,但是兩條彪形大漢站在面前施展死亡凝視技能,鄭泰和賈喜一時之間還真有些心虛,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仲康,韋,你們不要那麼急躁,要講禮貌,鄭公和賈公地位很高的。”

劉備走上前來,讓許褚和典韋后退幾步,笑着說道:“二位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我不介意。”

鄭泰和賈喜互相看了看對方,而後一起點了點頭,一起把目光轉向了劉備。

“你現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要與吾等爲敵嗎?”

“你是要做忘恩負義之事嗎?”

“如此狂妄之言語,你居然也能說的出口?!”

“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居然藏着如此之深的狂妄之心!”

……

……

……

兩人指着劉備怒罵,話說的不好聽,但是詞兒也不是很多,姿態也並不張狂。

他們一邊罵,一邊還注意着許褚和典韋的動向,完全沒有一絲一毫剛開始的從容之色,有的只是無能狂怒,和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畏懼。

很顯然,他們在擔心典韋或者許褚會拔刀對付他們。

在這兩個鐵塔一樣的壯漢面前,他們沒有任何生存下來的可能。

劉備聽他們罵完了,才走到兩人面前,俯視着個子低矮的兩人,冷笑了一聲。

“忘恩負義的不是我,是你們!”

隨後他猛地瞪大了雙眼,怒道:“這麼些年來靠着我的拼死奮戰,你們白得了多少好處?靠着我的威名,你們才能苟延殘喘至今!今文學派忌憚的是我!宦官忌憚的也是我!袁隗和何進忌憚的還是我!天下不臣忌憚的都是我!

若是沒有我,當今天下,不知幾人稱孤、幾人稱王!是我帶着軍隊南征北戰,把所有叛逆之偃肯麥纾∵@才穩住了局面!沒有我,你們都是旁人刀下之鬼、胯下之奴!

爾等當真以爲天下人信服的是古文學派的道理?爾等當真以爲今文學派是被古文學派的道理打敗的?爾等當真以爲古文學派的治國方式就能救了這搖搖欲墜的漢室江山?

是我!天下人信服的是我的武力!今文學派是被我的軍隊打敗的!古文學派救不了大漢,你們綁在一起都救不了大漢!你們只能讓大漢分崩離析,讓大漢勉強維繫到今日的,是我!”

他一腳踹開了面前的案几,雙手張開,直接把目瞪口呆的兩人往後一推,兩人踉蹌着後退了好幾步。

鄭泰勉強站住了,賈喜則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劉備!你……”

“你什麼你?”

劉備一瞪眼睛,冷笑道:“假話說了千百遍,還真當真了?還真以爲自己是什麼人物了?你們信不信,今日的消息傳出去,明日想要你們項上人頭來我這裏獻媚的人就多的能從雒陽城排隊排到長安城!

你們還真以爲你們是什麼不可或缺的人嗎?對不起,沒有!沒有你們,這大漢天下只會更好,我纔是最重要的!沒有了我!你們全都得死!認清楚這點再來和我討論補償!跟我要補償?你們也配?”

鄭泰和賈喜被劉備突如其來的狂暴模樣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兩人像第一次認識劉備一樣,用看三體人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根本沒有搞清楚當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的腦袋直接宕機了。

看着他們一臉廢物的模樣,劉備忍不住地搖頭。

這些人是真的廢物,只是邭夂茫短ネ兜臏剩兜搅舜蟾淮筚F之家,但是實在是沒有任何擔當和勇氣的廢物。

讓這樣的人身居高位,只會讓越來越多有能力的人感到絕望,讓這個國家崩潰。

所以早就看穿了他們懦弱無能本性的劉備真的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對他們繼續和顏悅色下去了。

在這個改革進入深水區的當口,最需要做的,就是和某些人劃清界限,讓他們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如果他們還要強行去做,還認不清現狀的話……

劉備的鐵拳,就會轟然而下,幫他們冷靜冷靜。

至於藉口、手段,都已經正大光明的寫在漢律裏了——劉玄德行事,一生光明磊落,但求無愧於心。

而鄭泰和賈喜,不過是求田問舍之人的放大版本,眼裏心裏只有門戶私計,別的,是萬萬沒有的。

機緣巧合之下讓他們成爲了劉備的同行者,被劉備一路帶着飛,卻沒想到他們把劉備的強大飛行能力當作了自己的,甚至覺得劉備能飛的那麼高,全是因爲他們的幫助。

劉備並不否認他們在某些特定時間段的確出了不少力氣,幫到了他,但是本質上,他們還是蟲豸,所爲的還是門戶私計。

那麼就要讓他們從天上墜到地上,讓他們認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如何的無能,如何如何的廢物。

真以爲開封鄭氏和平陵賈氏就能爲所欲爲了?

他們或許根本不曾把劉備團滅袁氏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但事實就是,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的袁氏,已經被劉備剷除殆盡了,那麼實力遠不如袁氏的鄭氏、賈氏,處理起來只會更容易。

第七百零七章 閣下又當如何應對?

鄭泰和賈喜確實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不曾意識到劉備能夠毀滅袁氏,那麼也能毀滅他們,甚至更輕鬆。

他們只是覺得震驚,覺得毀三觀,覺得長久以來建立起來的對劉備的觀感破碎了。

和煦的冬日暖陽消失了。

酷烈的夏日驕陽就在眼前,發出極爲熾熱而刺眼的光輝,讓他們難以忍受。

跌在地上的賈喜指着劉備,手不停的顫抖。

“劉玄德……你……你居然驕橫至此?”

鄭泰也是一臉不敢相信的模樣指着劉備,氣的嘴脣發紫。

“劉備……你莫不是以爲自己真的可以主宰天下了?你莫不是以爲沒有吾等,你也能爲所欲爲?”

劉備看着兩人沒有一絲一毫反省的模樣,搖了搖頭。

“肉食者鄙,未能遠郑湃瞬黄畚遥銈兪遣皇侨鈫硕嗔巳∧X子了?你們該不會真的以爲是因爲有了你們所以我纔有今日吧?不會吧不會吧?你們真的這樣認爲的嗎?”

看着劉備一臉嘲諷的表情,鄭泰和賈喜是真的氣炸了。

“劉備!你這目無尊長之輩!你當真要與我等決裂嗎?!”

“劉備!你可不要以爲你這閥閱名門之主的身份就真的穩如泰山!”

“只要吾等一致認同,你涿郡涿縣劉氏的閥閱名門之身,可就不那麼穩當了!”

“當時怎麼給你,現在也能怎麼拿回來!”

他們似乎真的以爲這樣的方式對劉備有很大的威懾力。

可是他們失望了,因爲劉備的表情還是一樣的……嘲諷。

“當時你們確實能拿走,但是現在,可由不得你們了,而且你們不會真的以爲我很看重這個身份吧?”

劉備嗤笑一聲:“閥閱也好,士人也罷,豪強也好,庶民也罷,此時此刻,已經沒什麼意義了,不如說,我從來不在乎這個,你們以爲這些東西能威脅我嗎?”

“你……”

“糊塗!只要我手上有軍隊,只要軍隊聽我的,你們能和我鬥?”

劉備搖頭嘆息道:“告訴你們,你們所謂的閥閱啊士族啊,都要建立在太平盛世的基礎上,沒有太平盛世,兵荒馬亂的時候,誰管你們是不是閥閱?而太平盛世怎麼來?要靠手上的軍隊!

換言之,掌握軍隊的那個人,纔是你們的依靠,你們要努力巴結他,討好他,讓他開心,讓他滿意,這樣,他纔會施捨給你們閥閱的身份,纔會讓你們有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機會!

如果掌握軍隊的那個人和你們爲敵,你們會死的很難看的,高皇帝當年爲什麼能把儒士的帽子踩在腳底下?還不是因爲他掌握着軍隊?儒士當年爲什麼死皮賴臉的求着高皇帝?也是因爲他掌握着軍隊!

所以,你們應該巴結我,討好我,用盡一切辦法讓我滿意,而不是站在我的對立面和我爲敵!軍隊纔是最重要的,武力纔是最重要的,能一錘定音的,是武力啊你們這兩個蠢貨!”

劉備這話已經說的相當不客氣了,所以差點沒把鄭泰和賈喜給氣死。

鄭泰臉都被氣綠了。

“你以爲那些赳赳武夫能成事嗎?你以爲你靠着那些赳赳武夫能安定天下嗎?你能打天下,你能坐天下嗎?!”

“那也不需要你們啊,掌握學識的,願意巴結我的討好我的人,太多了,能從雒陽排隊到長安。”

劉備笑道:“沒有你們不也一樣嗎?就算我把你們都給殺了,又能如何?”

“你不怕天下人羣起而攻?”

賈喜怒道:“你敢殺了我們?你不怕死無葬身之地!?”

“怕啊,但是那又如何?”

劉備雙手一攤:“你們不還是死在我前頭?我就算要死,也能先把你們夷滅三族,等到天下羣起而攻之日,你們的屍體都已經化爲黃土了,那對你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們覺得我殺了你們能讓天下人反對我,羣起而攻,最後置我於死地,那又如何呢?你們所希望看到的,你們看不到了,你們用自己的性命換來其他人的享受,值得嗎?”

鄭泰和賈喜呆住了。

順着劉備話裏的意思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