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炎
嘿,還真是那個意思。
咱們死了,換來天下人羣起而攻,就算能打贏,對咱們又有什麼好處?
好處全給那些後來者佔據了,咱們早就化爲黃土了!
所以……
他們拿劉備居然沒有任何辦法?
而劉備卻隨時掌握着讓他們死光光的能力?
這……
好像有點不太妙啊。
鄭泰和賈喜的面色現在就和喫了一坨三百年陳釀米田共一樣,看着劉備囂張的模樣,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雖然他們還是認爲劉備不會對他們下手,不會真的殺了他們,但是……
他們也無法讓劉備在即將到來的新體制之中保障他們的利益。
他們的派系的官員如果真的做不好劉備的要求,被劉備抓住把柄大舉替換,那麼他們的政治利益就會受到嚴重的損害,甚至被一網打盡。
就和劉備對付袁氏門生故吏和今文學派附庸們的時候一樣,那般的兇悍、果決,然後,他們的上升途徑還有可能就此被劉備用各種方式掐斷。
他們的弟子門生可能就此失去簡單而隨性的上升之路,甚至需要通過艱難的內卷纔有可能獲得官職,閥閱家族的影響力會被嚴重限制。
沒有了政治能量的閥閱家族,雖然一樣可以保證地位,可是除了地位之外的一切,就都不能保證了。
這……這算什麼事情!?
鄭泰深吸了一口氣。
“劉備,你是認真的嗎?”
“無比認真。”
劉備點頭道:“這一次,沒得談,大漢已經走到了關鍵的路口處,該往何處走,已經不是可以拖延的事情,之前我能與你們虛與委蛇,但是現在,已經不行了,時代要變了,我需要更多,不能再給你們了。”
鄭泰聽不懂劉備所說的那些玄之又玄的話,但是他能明白的是,劉備拒絕了他的利益交換提議,而要和他們硬碰硬,強硬的奪取他們的利益,危害了他們的核心利益訴求。
他們無法忍耐。
“劉備,你千萬不要以爲你掌握了全部的軍隊就能爲所欲爲,世上有的是軍隊不能解決的事情!”
“那是因爲掌握軍隊的人顧慮太多,如果他失去了一切希望,變得沒有顧慮,又足夠強的話,閣下又當如何應對?”
劉備笑呵呵地看着鄭泰,像在看一具屍體一樣。
“世上最愚蠢的事情,就是逼着一個手上握有強大軍隊的對手走上絕路,他要是走上絕路了,唯一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帶着仇敵一起走。
我的確不認爲可以依靠軍隊解決一切煩惱,但是我認爲可以依靠軍隊解決一切仇敵,如果你們想試試,我不介意和你們玩一次,看看誰先死。”
第七百零八章 盧某人莫不是失心瘋了?
能夠打敗強大對手的,只有強大對手本身。
正所謂能夠解體蘇聯的,唯有蘇聯本身。
歐洲辦不到,老美也辦不到,他們甚至到最後都不敢給蘇聯斷貸,生怕讓蘇聯絕望,帶着他們一起死。
五百萬軍隊和一萬多核武不是開玩笑的。
正如同現在,劉備手握的三十萬軍隊可不是開玩笑的,真要把他逼上絕路,他能帶着整個漢帝國的統治階級一起死。
橫豎十六萬人,算上核心親眷,也不過五六十萬人,大家一起死,又如何?
鄭泰面色一滯,頓時無話可說。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他們實際上已經拿劉備沒有任何辦法了,所以,懷着無比的屈辱和憤恨,還有深深的怨念,鄭泰和賈喜做出了決定!
他們——
要去找盧植告劉備的狀!
盧子幹!你的弟子瘋了!居然要帶着我們一起死!你管不管?!
他們也是氣昏了頭腦,居然要去找盧植!
從劉備的大將軍府上怒氣衝衝的離開之後,兩人跑到了盧植府上,把劉備對他的冒犯和辱罵添油加醋告訴盧植,希望盧植能爲他們主持公道,拿出老師的身份,狠狠的教訓劉備。
至少絕對不能讓他們的家族和他們的政治派系在這場政治變革中利益受損。
盧植聽聞此事,一開始還真有些驚訝,覺得這不像是劉備能說出來的話。
但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劉備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度田,度田必然是要觸碰這些傢伙的利益的,這些傢伙肯定是和劉備去談這些事情談得不開心,所以纔來自己這邊說這種話。
說實在的,對於劉備現在所做的一切,盧植甚至是帶着些愧疚心理的。
度田是他的夙願,是他最早提出來的,在他看來,劉備是爲了完成他的夢想而一路前進,一直都在努力。
而他自己成爲了一個提出夢想之後就什麼都沒有去做的庸人,還簡單的因爲一次背刺就幾乎一蹶不振,對一切感到失望。
劉備卻一直都沒有失望,一直都帶着自己的夢想一路前進,還真正的做到了一些事情,甚至爲整個度田行動做好了準備工作。
多好的弟子啊。
與之相對的,是多失敗的一位老師啊。
看着弟子爲了完成自己的夙願而不惜和這些蟲豸翻臉,盧植只覺得心中一陣悶堵。
玄德啊,這分明是作爲老師的我應該做的事情,你只管做你的好人就可以了,何必親自做那個壞人呢?
壞人,不是還有你老師我嗎?
你還年輕你還有大好未來,老師已經半截身子埋進土裏了,這種事情讓老師我來做不就可以了嗎?
何苦搭上你的名聲,和這些蟲豸決裂呢?
於是盧植懷着滿腔的怨恨、羞愧和悲憤之情,對着鄭泰和賈喜破口大罵。
怒罵他們利慾薰心,不懂劉備的苦心,居然讓劉備那麼純良的人對他們生了氣,實在是罪大惡極。
最後,盧植把一臉懵逼的鄭泰和賈喜兩人趕出了自己的太尉府,對這兩人下了逐客令,且從此以後不再允許這兩人進入自己的府邸。
“玄德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在教導,玄德的意志,也就是我的意志,玄德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我在背後教唆他!有什麼事情,衝我來!我是玄德的老師,有什麼問題,我一力承擔!只要我活着一天,爾等小人,休想得逞!”
鄭泰和賈喜萬萬沒想到盧植這樣一個多少年不發脾氣的人居然會面對他們大發雷霆,甚至動手打人,把他們趕出了太尉府。
這光天化日之下,盧某人莫不是失心瘋了?
而且,他們和劉備師徒的談判,是不是算徹底破裂了?
兩人頓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於是帶着滿腔的怨恨、不解和委屈,跑到了太學,去找鄭玄。
他們認爲眼下只有鄭玄能夠爲他們解惑,或者說,只有鄭玄能夠點撥他們,讓他們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鄭玄倒是沒有發病,也沒有失心瘋,他正在安靜地看着經過滿寵修繕之後的《漢律》。
之前劉備找到他,把滿寵修繕之後《漢律》拿來給他看,想要向他這位很早就註解過漢律的老前輩諮詢一下這一版本的漢律的不足之處,鄭玄很高興,欣然應允。
現在他正看得起勁,對於劉備的那個名叫滿寵的部下很是欣賞,覺得他對律法和人性頗有一些獨特的看法,只是有些時候失之剛猛,過剛易折的道理在他這邊彷彿有點明顯了。
滿寵十分在意嚴酷刑罰對人們的震懾作用,主張用嚴刑峻法治理國家。
比如對於偷盜的罪犯,視情節嚴重程度,需要處以割耳朵、砍手指、跺腳趾之類的刑罰。
而對於當街械鬥的,更要處以鞭刑、遊街示泻望牪看套值男塘P。
以此震懾民間,使得庶人不敢偷盜犯罪、不敢私相械鬥,以此整治近百年來不斷混亂的漢帝國基層治安情況。
鄭玄感覺滿寵在這一方面所採取的手法實在是過於嚴格了,但是總體來說,對於滿寵的一些看法和思想,鄭玄是認可的。
他只是將滿寵所加重的一些刑罰給劃掉,提出了一些更加柔和的刑罰。
比如鄭玄認爲應該全面廢除肉刑,減少對人體的傷害,而增加對人的改造。
用關押和教導代替肉體的嚴懲與打擊,使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出於對自由的渴望而產生對自己的悔恨,這樣做更有意義。
刑罰的目的不是爲了殺人,而是爲了端正人們的行爲,讓人們不要犯錯。
對於死不悔改者,直接斬首,也好過用各種肉刑苦苦折磨,那種折磨除了變態的宣泄,鄭玄感覺不到什麼正面意義。
對肉刑部分做了一些改動之後,鄭玄覺得現在的漢律已經完整了。
這部脫胎自秦律的律法,已經擁有了自己的一套完整的規則和法治思想,是時候可以成爲整個漢帝國子民的行事準則了。
有了專業的律法,就該讓律法來決斷刑獄之事,老是讓春秋參與進來,算什麼?
沒有道理的。
鄭玄正看得起勁,對未來的法治社會有了自己的一些期待,正高興着,鄭泰和賈喜來了。
兩人影響了鄭玄的學術時間,所以鄭玄不高興。
他還挺不歡迎這兩個反覆橫跳的小人的,但是他聽聞兩人的來意之後,對兩人的遭遇表示好奇、驚訝。
“居然能讓玄德和子幹一起大發雷霆,說出這樣的話語,鄭君,賈君,依我看,你們是要好好的反省一下了。”
鄭泰和賈喜看着不動聲色的鄭玄,滿臉都是驚訝。
“鄭公!盧子幹對吾等的無禮暫且不說!那劉玄德可近乎是在威脅吾等,還說要誅滅吾等三族啊!他那般狂妄的姿態,說不準就是要做什麼卑劣的事情,您難道不這樣認爲嗎?”
第七百零九章 古文學派內部的第二次分裂
鄭泰和賈喜的話,鄭玄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想相信。
對於劉備,他有自己的看法和自己的理解。
“玄德這個人我是瞭解的。”
鄭玄輕笑道:“他誅人三族之前,從來不會說,如果說了,說明只是威脅,不會真的做,如果他什麼都不說,你們才真的應該感到害怕纔是。”
鄭泰和賈喜面面相覷。
這麼說,咱們還得謝謝劉玄德不殺之恩?
呸!
“鄭公!都到這份上了,您難道還不說些什麼嗎?劉玄德都說出這種話了!這說明他的權欲已經無法剋制了!若吾等不早作打算,待他狂性大發之際,就晚了!”
鄭泰向鄭玄躬身一禮:“還請鄭公爲吾等主持公道!”
“鄭公,現在唯有您才能號召大家一起力挽狂瀾,不要讓劉備把事情弄得一發不可收拾,當前這個關鍵時刻,吾輩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劉備爲所欲爲、肆意安插他的親信嗎?”
鄭玄看了看鄭泰,又看了看一臉期待之色的賈喜,總覺得這兩人把自己當成了傻子。
我老人家的確年齡很大了,但是我又不傻。
沒什麼事情,我幹什麼爲你們主持公道?
劉備話說得狠,又沒做事,連話都不讓他說了?他可是當朝大將軍,說幾句話還不行了?
而且說真的,就算鄭泰和賈喜竭力把自己表現得很是無辜,但是鄭玄一點也不覺得他們無辜。
劉備推動此事他是非常贊同的,更不可能爲了這兩個蟲豸說什麼無聊的話。
相反,是這兩個蟲豸滿腦子都是家族,滿腦子都是利益,就是因爲沒有得到想要的利益所以才跳腳一般,如跳樑小醜,和劉備的格局一比,天差地別。
所以鄭玄壓根兒不打算摻和這件事情。
反正他有自信,他在地方做官的兒子有足夠的能力完成劉備對他的要求。
“老夫又不是閥閱之家的人,這件事情是你們閥閱之家內部的事情,與老夫何干?而且老夫一點也不認爲玄德做的有什麼錯的,玄德一片公心,倒是鄭君和賈君私心明顯,鄭君,賈君,你們還是好自爲之吧。”
說完,鄭玄就離開了會客廳,委婉的拒絕了兩人。
於是鄭泰和賈喜就非常抓狂了。
盧植失心瘋了。
鄭玄拒絕他們了。
現在能夠影響到劉備的兩個人都不會對他們施以援手,那麼留給他們的道路只剩下一條。
正面對抗劉備。
鄭泰看了看賈喜,賈喜也看了看鄭泰。
兩人面面相覷,心裏都知道對方所知道的,但是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的耳邊彷彿響起了號角聲——屬於戰爭的號角聲。
戰爭雙方各自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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