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385章

作者:御炎

沒辦法,士人豪強的子弟都沒了,一掃而空了,涼州州學只有一個生源了。

也就是說建安四年那一批畢業出來、被劉備安排到各地擔任集體農莊代表和縣府基層小吏的涼州州學畢業生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農家子弟,出身和之前的那幾批學生完全不同。

而未來建安五年畢業的那一批學生再出來,就沒有士人豪強子弟的出身了,全是集體農莊出身的農家子弟。

對於這個事情,在涼州內部沒什麼波瀾,因爲現實問題就是如果沒有農家子弟入學,教學設施完善的涼州州學就沒有生源了。

而且以劉備這個閥閱之主的身份,他想招收誰當學生,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輪不到其他人指手畫腳,他有這個資格和權利,所以外部也沒什麼干涉的聲音。

劉備對涼州的掌控是乾脆徹底的,他人習慣性的不對涼州發表什麼意見,哪怕劉備已經公開辭去了涼州牧的職位。

涼州州學對農家子弟的教育可以算是劃時代的一件事情,因爲在此之前,農家子弟幾乎不存在接受教育的可能,只有涼州州學切實的做到了,還給了餐飲補貼與生活補貼。

算是花錢請人來上學了。

有人質疑,但是被劉備以有教無類、因材施教等等孔老夫子的教育理念給懟了回去,然後堅持招生辦學。

懂不懂什麼叫閥閱之主啊?

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在我的學校裏,我做主!

另外,在集體農莊建設較爲完善的地區,如三輔的一些地區,他也是按照涼州模式來的。

最開始幾年發展期過去之後,集體農莊模式下的地方的糧食生產開始進入爆發期。

在較爲合理的分配模式與較爲寬鬆的稅收環境下,家家戶戶開始有了存糧,開始有了給子弟以教育的需求與可能。

這個時候,集體農莊就會召開大會,大家一起商議,一起把家裏面的至少一個年幼的孩子從土地上解放出來,送到州學裏去讀書。

讀書習字之後,就是文化人,就是讀書人,未來還有很好的前途,要是做了官,豈不是光宗耀祖?

這個時候,劉備再以販鹽得來的錢繼續給予補貼,然後讓三輔地區的一些農莊也送自家孩子到涼州的預備學校裏學習,擴大招生範圍,繼續培養自己的班底。

這些在政治上除了劉備沒有其他依靠的學生們,在進入官場之後,也將成爲劉備最堅實的支持者,他們的存在與數量上的龐大將使得劉備充分具備與天下閥閱名門掰腕子的實力。

眼下來說,已經有成百上千的農家子弟開始步入政治領域,開始在最基層爲劉備夯實政治基礎,而隨着時間的推移,農家子弟在人數上的優勢將逐漸展露出來。

今文學派還在的時候,袁隗和何進等反動勢力還在的時候,龐大的蓄奴羣體還在的時候,劉備對古文學派和宦官集團的需求還是很大的,他自己的根基和力量不足以擊潰一切。

但是眼下,今文學派已經被清算了,袁隗和何進爲首的一羣反動派也被清算完畢了,甚至於龐大的蓄奴羣體都因爲上下分裂而被劉備狠狠砍了一刀。

於是他曾經的重要盟友們的重要性已經直線下降了。

而且伴隨着改革進入深水區,古文學派和宦官集團對劉備的作用和意義也將從正面居多轉爲負面居多,這是時代發展所致,並非人力所能改變。

第七百零四章 你們跟我談補償我都想笑

劉備很清楚這一切。

同時,他也相信某些聰明人也能逐漸地察覺到這一點。

但是當這些沉浸在舒服的溫水中飄飄欲仙的傢伙們陡然察覺到水溫開始升高的時候,是會驟然跳出來,還是會猶猶豫豫無法決斷呢?

答案已經寫在歷史上了。

肉食者鄙!未能遠郑�

所以,他們註定是劉備碗裏的一塊肉、一團飯。

執行國務大會制度和官員淘汰制度對於劉備來說,就等於是宣戰的號角,但是在被集體kfc的古文學派的士人們看來,這可不是什麼宣戰佈告,也不是劉備舉起屠刀的開始,而是一次小小的內部摩擦。

大部分人都認爲這是可以在內部解決的問題,或者說稍微配合一下劉備,還是能拿到一些補償的,就和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只是看上去情況不太一樣了。

於是以鄭泰和賈喜爲首的古文學派內部保守派勢力在劉備宣佈要全面執行這一政策之後,內部協商了一下,覺得倒也沒有在這個事情上和劉備撕破臉皮的必要。

儘管之前有過那麼一次“小小的”爭端,大家鬧得不太愉快,還有過一些糾紛,但是最後還是達成了合作協議。

算是古文學派的保守派對劉備主導的激進派的一次妥協,損失了一些利益,但是也沒損失太多,一開始有點不爽,之後也就過去了。

到底還是有錢拿。

所以這一次他們習慣性的認爲最差的結果也是和之前一樣,四六分。

劉備越來越霸道,對半開是不樂意的,四六分就是古文學派保守派的底線,大家還是和以前一樣——他們相信劉備會給他們一些特殊條款或者補償條款,保證他們的利益不受損失。

讓他們配合辦事,當然可以,但是總要有點好處纔是,而且萬一自己派系的人因爲沒有辦好事情被拿下了,爲了顧全大家的面子,劉備也要有點表示纔是。

所以鄭泰和賈喜作爲保守派的代表,主動出面和劉備協商這方面的問題,打算問問劉備到底打算用什麼方式來補償他們的損失。

這兩人覺得他們出馬,什麼事情都能談成,所以主動到大將軍府尋找劉備。

但是和上次不同,這一次劉備面見他們的時候,從抵達大將軍府門口開始,就能感覺到戒備的目光,那些穿着輕甲手持兵刃的大將軍府護衛士兵好像和之前完全不是同一批人了。

他們從門口前往會客廳的路上,也發現了好些巡邏、站崗的身着輕甲的持械士兵,這些士兵都是雄壯非常,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精銳,更關鍵的是,每個人都用戒備的目光審視着他們。

怎麼?

覺得我們是刺客?

鄭泰和賈喜心中略有不快,但是也不好說些什麼,只能低着頭儘快通過這裏,免得那些目光紮在他們身上,難受的緊。

但是這種情況就算是他們見到劉備的時候也沒有改善,因爲他們見到劉備的時候,劉備的身後侍立着兩個蠻牛一般的壯漢。

這兩個壯漢還是用和之前別無二致的眼神看着他們。

怎麼這裏還有?

鄭泰和賈喜頓感無語。

這讓他們想起了之前流傳在雒陽圈子裏的傳言。

說自從上次遇刺之後,劉備就籌備了一支非常強悍且專業的親衛隊伍保護他的安全。

且根據大將軍府最新的要求,親衛隊必須時時刻刻保護劉備的安全,哪怕是劉備在睡覺,他所住的院落都要讓親衛隊親自保護。

隨後很多人面見劉備的時候就發現和過去不同了。

他的身邊總有幾個親衛隊的士兵對他們虎視眈眈,這種突如其來的改變給他們帶來了一些壓迫感,讓他們覺得不輕鬆,很緊張。

無形之中,劉備的威勢也增強了,很多人都不敢過於靠近劉備,生怕被那些衛士用刀子針對,很多人都感到有些不爽。

但是沒辦法,誰讓之前劉備遇刺了呢?

現在人家加強安保也是合理合法的事情,沒人能說個不是。

於是面見劉備的人只能頂着那些親衛戒備和警惕的目光與劉備交談。

鄭泰和賈喜聽說過這個事情,但是還沒親眼見過劉備的親衛,今日親眼一見,頓感除了鬼神之外,估計沒有人再敢不長眼的找劉備的麻煩了。

這兩個蠻牛一樣的壯漢身材高大,氣勢雄壯,身着皮甲,手持長刀,其中一個背後還揹着幾把短短的鐵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用的。

雖然他們知道這兩人不會對他們展開什麼使用武力的行動,但是還是不自覺的有些緊張,稍微能感覺到一些壓迫感。

“玄德,吾等此來,是想要與你談論一些要事,不知道能否……”

鄭泰看了一眼劉備身後侍立的兩個猛男。

劉備回頭看了看許褚和典韋。

他們是自己特意拉過來給鄭泰和賈喜一點小小的大將軍府震撼的,他知道這兩人過來幹什麼,所以才讓許褚和典韋一起輪班。

“他們是我的親衛,寸步不離,絕對可靠,他們的嘴也絕對嚴實,沒有我的允許,今日我與鄭公、賈公交談的內容,不會有人半個字泄露出去。”

鄭泰和賈喜對視一眼,感到無奈。

“那好吧,玄德,今日我二人前來,想要和你商量一下你所說的政務大會和官員淘汰的事情,關於淘汰官員的事情,我們想知道的是……”

雖然頂着兩個猛男的審視和劉備交談有點難,但是事關核心利益,鄭泰還是頂着壓力率先開口了。

他的意思也很簡單。

這一波,是否依舊會對他們網開一面,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如果想要把戲做的全套一點,事後該給他們一些什麼樣的補償來彌補他們的損失?

拿下一名官員或者吏員要給多少好處來交換?

過去大家都是這樣來的,這一次也不例外,對吧?

畢竟咱們是自己人,你劉玄德有今天也是多虧了我們的幫助,對吧?

說白了,他們覺得如果劉備真的搞起了政務大會和官員淘汰,那麼在未來兩三年內,他們所屬派系之中一定會有人落馬,而且人數還不會少。

但是如果劉備沒搞這個事情,這種損失是可以避免掉的。

當然,大家都那麼熟了,配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拿掉一些人,保全你的顏面,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總不能讓我們喫虧太多,是吧?

兩人就等着劉備的報價了。

拿下一個縣令,是給錢還是給其他地方縣令職位的補償?

一千萬?

拿下一個郡守呢?

當年劉宏還在位的時候,一個郡守需要交兩千萬錢才能去上任,咱們不說多,至少不能低於這個數字吧?

結果劉備的回答很讓他們喫驚。

劉備大體上的意思就是說——你們跟我談補償我都想笑。

還想要補償?之前的補償還不夠?

想的挺美!

第七百零五章 沒有我,你們就是一羣走狗!

聯想起之前與古文學派內部保守派之間的糾紛,劉備知道,他對漢帝國的改革已經開始有點舉步維艱的感覺了,已經開始要和這些往日的盟友產生利益上的衝突了。

度田是漢帝國重新起步的基礎,沒有全面度田,就沒有重新起步,劉備就不過是風雨裱糊匠罷了。

如果是一般的人,到這一步爲止,就可以見好就收了。

就算走到這一步爲止見好就收,劉備也覺得在自己死掉之前,漢帝國是不會亂的。

幾十萬軍隊鎮着,一票能打的猛將,就算純粹用武力威懾,也能威懾出很多年很多年的和平。

但問題就在於自己一旦死掉,軍事強人的政府沒有合格的後繼者,就會光速陷入混亂、衰退,隨後便是全面崩盤。

自己今年三十二歲,要是按照歷史上自己的真實壽命來算的話,那麼大漢還有三十年的壽命。

三十年之後,東漢帝國會經歷一次比三國混戰還要恐怖的大亂戰,幾百年積攢下來的矛盾會如火山噴發一樣的全面爆發,進入無可挽回的亂世,直到洗牌結束爲止。

到那個時候,會死多少人,會有多少人活下來,都不好說。

對於劉備個人來說,是無所謂的,漢帝國走到那一步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但凡自私一點,我死之後管他洪水滔天,他是可以享福三十年的。

然而給大漢續命三十年,實在不是他劉某人的目標。

折騰了那麼久,付出了那麼多,打了那麼多勝仗,消滅了那麼多敵人,結果就弄一個續命三十年?

那算什麼?

英國護國公克倫威爾?法國皇帝拿破崙?

那後世史書還不知道怎麼編排自己呢!

到時候整一出【雖然有力挽狂瀾的志向,但是受限於時代和思想的禁錮,以及政治能力的不足,未能真正扭轉漢帝國的崩潰】的評價。

那可就難受了。

不能推動社會革命,還算什麼軍事強人、天降猛男?

我的政治能力不足?

那我就要讓你們看看我的理想到底有多麼熾熱!

看着面前的鄭泰和賈喜,劉備越看他們越像兩頭蟲豸,於是心中的憤恨就更加強烈了。

你們真的以爲我會和你們一直虛與委蛇下去嗎?

你們錯了。

時機差不多了,咱們差不多可以攤開牌來談一談咱們之間的關係和地位之間的差別了。

總是對你們和顏悅色的你們還真把自己當成腕了是吧?

“咱們也不妨把話說得明白清楚一些,鄭公,賈公,過去,我們的每一次合作,每一次攜手共進,你們都有從我這裏得到好處,實實在在的好處,且往往超出你們的付出。

你們可以仔細想想,過去的每一次行動,哪一次不是如此?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我們每一次合作完成,都是兩不相欠的狀態,你們不欠我什麼,我也不欠你們什麼。

說到底,沒有古文學派,我的確走不到今日,但是對我幫助最大的,是我的老師,還有鄭玄公,您二位和與您二位走得比較近的那些人,對我的幫助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