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382章

作者:御炎

“玄德,這件事情上你就欠了考慮了,凡事不能總按照你說的做,而且有很多人都是爲大漢立下功勞的,如果全都用你這個法子,一個爲大漢立下過功勞的人被罷官了,那天下人豈不會爲此寒心?”

“玄德,你有好的想法是很好的,我們也很願意支持,但是你總要和我們商量一下,別總是突然的就拿出來一個政令讓我們知道,這樣我們也不好提前和你商量不是嗎?”

“玄德,有些事情我們可以支持你,但是有些事情,你還是三思而後行比較好,涉及到官員和官職的事情,我認爲你多少還是應該冷靜一些,多做考慮纔是。”

古文學派內部對這件事情也是矛盾重重,顧慮重重,以鄭泰等人爲首的保守勢力在這件事情上持消極態度,認爲引入這個淘汰機制會極大的損傷他們的利益。

畢竟他們幫助劉備打敗今文學派所爲的就是成爲今文學派,甭管劉備之前說的多麼危言聳聽,事到臨頭,他們最在意的還是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以及家族的利益。

他們和家族一起做了那麼多,付出了那麼多,等待了那麼多,所需要的就是一些穩定的持久的政治利益,比如雒陽朝廷內某個職位的掌控權,或者某個州某個郡國的郡太守、國相的掌控權。

和劉備對雒陽以西地區的絕對掌控權一樣,他們也想要這樣的絕對掌控權。

他們想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是可以讓子孫後代和家族獲利的事情,他們想要一起把這些權力給瓜分掉,讓他們的家族長久的把持這些要害的職位,以獲得長久的利益和尊榮。

成爲更加強大的今文學派。

而不是在全新的淘汰機制下和那羣沒能在今古文之爭中幫上忙的傢伙一起內卷——他們就是爲了不想內卷才奮戰的,而現在劉備卻要引入新的內卷機制?

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今文學派在的時候我卷,今文學派沒了我還卷,那我不是白白打了今古文之爭這一仗了嗎?

不答應!

而宦官集團方面,他們不敢和劉備正面對抗,所以請和劉備關係接近的張讓出面,與劉備協商這個事情,說他們這一派系的人在政治能力上實在沒有那麼優秀,但也是有原因的。

鴻都門學培養不出來幾個優秀的人,真正優秀的人也不願意和他們玩,他們只能靠一羣中人來維繫他們的利益,看在那麼多年合作的份上,宦官集團希望和劉備達成私下裏的合作。

他們知道很難阻止劉備,但是政策推行之後,他們願意用一些經濟上的利益交換政治利益,希望劉備可以答應。

可以說這一波和之前限奴令的頒佈不同了,劉備雖然沒有明確對大家下刀子,還是扛着政治正確的大旗,可是所作所爲已經有點擦邊的意思了,這引起了古文學派和宦官集團的一致警惕。

他們開始警惕,開始擔憂劉備會不會做什麼損害他們利益的事情,而對於這種警惕,劉備是有所預料的,所以並不覺得奇怪。

劉備認爲比起古文學派的明面反對,宦官集團這種暗中反對也是試探的一種,而對於這種試探,劉備很不喜歡。

他殺了那幾個大宦官之後,宦官集團算是被他壓服了,但是當核心利益受到威脅的時候,再怎麼畏懼劉備,他們還是要站出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如果劉備要他們死,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就是要讓劉備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張讓的意思就很明確。

“你要是真的推動了這個政策,還要嚴格執行,那對於宦官來說,就是很大的威脅,他們請求你,不要這樣做,或者對他們網開一面,他們可以用你想要的東西來交換,只要他們給得起。”

劉備打量着張讓,打量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

“你這話是站在老張的立場上和我說,還是站在中常侍張讓的立場上和我說?”

“嗯?”

張讓愣了一下,隨後便意識到了劉備這話裏的意思。

劉備需要確定的是,當前,張讓是站在他的朋友的立場上和他交流這個事情,還是站在宦官的立場上和他交涉這個事情。

這可能會決定劉備對他的態度,以及具體的要價。

這個問題讓張讓非常的謹慎,他之前以一個宦官的身份考慮問題,感覺劉備可能要做一些可怕的事情,本能的有些擔憂。

但是劉備現在的一番話讓他意識到可能自己思考問題的角度有點問題。

如果不以一個宦官的身份考慮問題,而是單純的以劉備的盟友來考慮這個問題,或許會更加有意義一點。

劉備需要的並不是宦官,而是……朋友。

他思來想去,得出了一個結論。

“我是站在老張的立場上和你說這話的。”

於是劉備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對老張的話,我的回答就是你最好別參與到這個事情裏面,跳出來,什麼都別做,或者說儘可能的勸說一些你看得順眼的人不要和我作對,對其他人,你就別管了。”

劉備笑眯眯的走上前,拍了拍張讓的肩膀:“老張,送你一句話,用在這裏非常合適,放棄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摺!�

第六百九十八章 該取錢了

張讓仔細的品了品劉備這話語裏的意思,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劉備準備殺人了。

如果一定有人在這個事情上和他唱反調的話,他會殺人的。

尤其是宦官。

如果說對古文學派的人劉備還稍微有點忌憚,不方便隨意下手的話,那麼對付宦官,那就真的沒什麼可說的了,逮到機會,就是殺,殺完了還會有人大聲叫好。

所以,宦官集團這個早在數年前就該被毀滅掉的存在,如果還不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和存在意義,就一定會在此時此刻被劉備一掃而空。

迴歸到他們原本那個卑微的服務者的生態位上,失去他們曾擁有的一切。

其實張讓一直覺得劉備留下十常侍羣體繼續在雒陽和天下作威作福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

如果說之前劉備的實力還不是很強大的時候,留下宦官是爲了和今文學派打對壘,那麼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現在,今文學派已經被擊潰,古文學派一家獨大,劉備本人也是超強的古文學派權力者,大將軍的權力和地位也不斷鞏固,此時此刻,劉備一個人都能威壓天下了。

沒有強大外敵的情況下,他留着宦官集團還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只能說現階段宦官集團存在的意義已經不是那麼大了。

而且此前不久劉備因爲宦官的事情還遭受了一波非議,袁氏集團還利用這一點發起了對劉備的進攻,對此,劉備是強硬回擊,打敗了袁氏,所以之後纔沒有因此而造成宦官集團的危機。

硬是要解釋的話,這對劉備來說可能有點千金買馬骨的意思。

連宦官集團這種噁心的存在都能因爲幫助過劉備而得到劉備的回報,更何況其他人?

但是從那之後,宦官集團在實質上已經成爲了劉備的保護對象,在張讓和蹇碩這兩個人相繼放棄武力之後,就更是如此。

他們實際上已經不再是獨立的政治力量了,已經沒有實質的和士人、外戚三足鼎立的能量了。

劉宏時期宦官、士人和外戚三足鼎立的政治格局,早就不復存在了。

照理來說,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應該老老實實的低調做人做事,而不是那麼高調的和劉備唱反調,他們應該遵守劉備定下來的規矩。

而且劉備對他們的容忍,顯然不是無限度的。

他們現在對劉備提出這樣的想法,明顯是搞不清楚情況的,劉備會爲此感到憤怒,張讓並非不能理解。

更何況劉備如果想要殺了他們,是很簡單的。

還是那句話,反宦官,是社會上的政治正確,哪怕現在被劉備刻意掩藏住了宦官集團的存在感,但是隻要到了合適的時候,反宦官依然是一杆極具政治號召力的大旗。

劉備想要殺什麼官員,一定會有人幫他們說話,多少有點影響。

但是如果想要殺宦官……

就算某些士人充分意識到在這件事情上他們和宦官其實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但是也會爲殺死宦官的事情大聲鼓掌叫好,絕不會反對——至少明面上絕不會反對。

所以,士人還能在這個事情上和劉備討價還價,給劉備帶來一些麻煩,而宦官要是亂來,那是真的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其實如果真的有宦官跳出來反對我的話,我還是挺開心的,因爲現在階段宦官雖然沒什麼權力了,不能決定什麼事情了,但是,宦官的錢是真的多,土地和奴隸是真的多,我隨便誅滅一個派系,就夠雒陽朝廷花銷好幾個月的,是吧?”

劉備對着張讓眨了眨眼睛。

張讓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哆嗦。

“你不會對我下手吧?”

“我不是說了嗎老張,我會保你平安富貴的,無論何時,我都不會對你下手,當然,這也要建立在你不和我作對的基礎上,我保你平安富貴,不是讓你和我作對的理由。”

劉備笑眯眯地看着張讓:“你是個知道進退知道好歹的人,對你,我還是有基礎的信任感的,你覺得呢?”

“那是自然……”

張讓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曬笑道:“玄德,你儘管放心,我和他們的關係也不是很好,我會勸一些人,讓他們不要和你作對,但是其他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勸動,所以……”

“你盡你所能,我盡我所能。”

劉備點了點頭:“既然有人想要找死,那麼,不成全他們的話,多少有點對不住他們。”

對於古文學派,劉備還不能大開殺戒,還不到時候,會把自己的前期經營全給毀掉,就像徹底擺爛放棄的董卓一樣——人董太師執政前期還是很謙卑的,也給士人很多的利益,想讓士人承認自己,只是士人不識好歹而已。

那董太師當然就狂暴黑化了。

劉備比董太師要沉穩多了,準備的也更多,戰略定力也更足,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破功。

所以劉備打算敲山震虎,如果他們一起反抗,那就用宦官的血來給某些人一些小小的軍事強人震撼。

殺宦官,誰敢說個不字?

真要說起來,也就是這羣宦官實在是不識好歹,他們應該很清楚在當前這個階段,他們已經退環境了,他們就是因爲劉備的寬容才能繼續存在於雒陽朝廷。

如果劉備不寬容了,或者說劉備對他們不滿了,他們還能活下來嗎?

不過也沒差,劉備當時留着他們,本質上就等於是在保留一個存錢罐,也是爲了在一個合適的時候把存錢罐打破了取錢出來用。

不僅可以獲得政治正確的宣稱,還能得到巨大的財產,搞一波【和紳跌倒嘉慶喫飽】的戲碼。

過去沒有藉口,現在藉口來了,那麼就到了該取錢的時候了。

對宦官集團的處理方式簡單粗暴就可以,但是對古文學派和其他朝堂上的反對派官員,還是需要一些辦事手段的。

簡而言之,劉備需要爭取到足夠多的人的支持。

反正劉備自己這一整個派系的官員對他都是鼎力支持的,以閻溫、曹操、甄儼爲首的劉備本派系的官員對此都是相當支持的。

越來越龐大的劉備派系在朝廷內佔據高位的不算很多,但是在中層和基層官員的數量上,劉備派系逐漸佔據了一個相當重要的比重。

其他勢力方面,盧植是肯定支持劉備的,和他關係比較近的一些人也支持他,比如鄭玄。

這一次劉備提出要推動國務大會制度之後,鄭玄就在太學裏公開發表言論,認爲劉備所說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是應該得到支持的。

他認爲劉備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一顆憂國憂民之心,不是爲了他自己,而是爲了所有人。

他自己也曾目睹過很多不靠譜的官員的倒行逆施,目睹過因爲官員的不作爲而導致的人間慘劇,對此非常不滿。

之前,他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改變這一切,但是現在,終於有人要站出來解決這一切了。

既然如此,他要支持,他強烈支持劉備!

第六百九十九章 真的要繼續卷下去?

得到鄭玄的支持,對於劉備來說,是非常有利的一件事情。

有鄭玄在太學內支持劉備,太學內的太學生們便跟隨着鄭玄一起,壓倒性多數的支持劉備。

他們在雒陽民間形成了強大的輿論力量,對反對派進行了相當強烈的震懾。

鄭玄雖然只是一個沒有很大權力的學者型官員,但是他的地位很高,影響力很大,一言一行都能對整個雒陽的輿論風潮產生巨大的影響力。

任何人都不能低估非亂世的情況下,一個名滿天下著作等身的學者的號召力,這個學者的號召力對於大頭兵是沒什麼意義的,但是對於學界來說,影響力是難以想象的。

除了劉備之外,在太學內最有威望和影響力的人就是鄭玄。

很多年輕人對鄭玄那是相當的推崇,當鄭玄支持劉備的意見的時候,他們也就自然而然的支持劉備的改革方案。

在繁重的學業之餘,太學生們沒有放棄曾經的傳統,他們在太學內肆意談論政治,討論政治人物的得失,肆意發表言論,評斷朝野上下的蟲豸們,往往能夠給一些“蟲豸”以很大的威懾力。

所以在鄭玄的影響下,這一次太學的輿論風潮又一次站在了劉備這邊,熱烈支持劉備推動國務會議制度,以期讓大漢再次偉大。

對於外界的這些事情,劉備是非常瞭解的,所以在八月初的第二次四輔臣會議上,劉備就再次提出了要切實推動全國範圍內的國務會議制度和淘汰制度,將國家治理精細化,將蟲豸趕出執政隊伍。

大漢需要優秀的有責任心的人才來治理,而不能交給一羣蟲豸去禍禍。

任何反對都不會被接受。

在這場會議上,劉備強行通過了決定,將這一政策落到了實處,然後給司隸校尉和御史臺增加權限和經費。

司隸校尉麾下的中都官徒吏被允許增加到一千五百人,專司司隸地區的官員和官府工程的監察,擁有重要的彈劾權限。

御史臺則被允許增加十二個分部,對大漢除司隸地區之外的十二個州派駐朝廷御史,用以監管地方州郡,對地方官員的行政進行把控,確立雒陽朝廷的權威。

在會議上,劉備還明確了獎懲機制,將在涼州用的不錯的那套機制拿了出來,明確了淘汰官員、吏員的範圍,明確了可以受到獎勵的官員的範圍,以及針對違規行爲定下了一系列的嚴懲條例。

其中,劉備明確講到了對違規行爲的嚴懲。

“在涼州執行這一政策數年之中,不僅出現了很多完不成任務而嘗試造假的昏庸無能的官吏,也出現了一些過於渴望證明自己、追求官職而無視當地實際情況的冒進者。

我們的規定不僅要嚴懲無能的昏庸官吏,也不允許冒進者的存在,這些年,涼州的一些地方因爲冒進者的出現而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最典型的莫過於過於擴張耕地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