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由他們去吧!”
本來老朱想說讓羽林衛把他們攔住,可一想到不讓他們進宮,他們就會跪在皇宮門口哭。
來來往往的路人看到此情此景,還得誤以爲他這個皇帝駕崩了呢,他就將這個想法收了回去。
只是一想到逆孫的膽大包天,老朱就氣不打一處來,拿着個鐵榔頭打碎了十好幾口大缸,這才終於舒坦點。
“傳旨給二虎,讓他務必把逆孫給咱盯緊了,並儘早催他給咱滾回來!”
“諾!”
老朱大發雷霆之時,文華殿內的楊新爐、高明等人也在發愁。
對於楊新爐來說,他也樂於看到家鄉能多三百個生員。
可對於大明朝廷來說,一旦生員太多,影響的可不僅僅是賦稅,還有朝廷的制度等等。
因此,他對於皇太孫之法也不甚贊同。
最起碼,不全部贊同。
相較於楊新爐的反對,高明倒是很欣賞,覺得皇太孫此舉有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氣魄。
但他也只是欣賞而已,並不贊同皇太孫的做法。
最起碼,在皇太孫當上皇帝之前,他不建議步子邁得太大。
對於眼下的皇太孫來說,只要讀書學習,好好孝敬老皇帝,把老皇帝樂呵呵地送到鐘山孝陵給埋了,那就是最大的任務。
“楊兄,皇太孫此舉,可能會惹得百官怨懟啊!”
“高兄難道沒聽說麼,百官已經跑到乾清宮哭訴一通了……”
“哦?”
“陛下怎麼說?”
“陛下還能怎麼說,自然是順了百官之意!”
高明聞言點點頭道。
“陛下倒是很清醒,沒有一位寵溺皇太孫。”
楊新爐聞言苦笑着搖搖頭。
“咱們大明的皇帝陛下聰明着呢,最知道如何治國,如何統御臣民了。”
兩人相談一會兒,隨即各自給皇太孫寫信規勸,勸他趕緊停了此事。
雖然朝野一片議論之聲,但松江市舶司確實一派祥和。
朱允熥非但沒有受到朝廷的絲毫影響,反而越挫越勇地佈置好了考場,甚至連考題都出好了。
告示貼出去當天,市舶司就受到了上百人的報名,第二天報名的人數更是直接破千,到了第三天報名參加考試的人數達到三千小�
朱允熥見有這麼多人報名,心裏就更有底氣了,當即宣佈了考試日期。
在正式考試那一天,市舶司外邊圍了上萬的人。
這些人有的是考生,有的是考生家屬,有的則純粹是過來看熱鬧,順帶着販賣一些筆墨紙硯,炊餅喫食等物。
陸士原也在圍觀的人羣之中。
本來他是非常猶豫的,但在看了市舶司發佈的考試細則後,他覺得就算不爲了當官,也可以了結一下夙願,進考場體會下當考生的資格。
當市舶司的大門打開,裏邊的逡滦l敲鑼打鼓地出來,宣佈第一場考試即將開始,請所有考生有序進場後,陸士原當即跟着一锌忌哌M考場。
在進考場之前,陸士原還千叮嚀萬囑咐,讓女兒乖乖地等在馬車之上,千萬不要亂動。
卻不知,他前腳剛進入考場,後腳女扮男裝的陸紅拂,就拎着個考藍跟着一锌忌锪诉M去。
陸紅拂之所以有這般大的膽子,主要是看中了此次考試沒有搜身環節!
按照大明正常的科舉考試流程,所有進入考場的生員是要遭到官兵的搜身的。
搜身的過程很屈辱,有時候官兵爲了整人,甚至會讓他們脫光了衣服。
但朱允熥此次舉辦的考試,並不是朝廷的正式科舉,考場的環境也就寬鬆了許多。
因爲這只是初試,在初試之後還有複試,複試之後還有面試等環節。
市舶司的房子很多,只是一時間湊不出足夠多的桌子。但這難不倒急於求成的朱允熥,他命人用磚頭當桌腿,將木板放在上邊就當桌子了。
至於座椅就更簡單了,兩塊磚頭摞起來就是凳子。
桌椅板凳雖然粗陋,但好在是在室內,不用擔心下雨,以及烈日的暴曬,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吧。
陸紅拂一臉嫌棄皺了皺眉頭,隨即從考藍裏拿出一方迮粒瑝|在粗糙的磚頭上。
然而,她剛坐下就擔心起父親來,在人羣裏不住的左顧右盼,尋找着父親的身影。
很不幸,她並未跟父親分到一個考場,找了半天也沒看到父親的身影。
不過,她很快就沒心思想這件事了。
因爲穿着飛魚服的逡滦l,已經開始給腥梭寬宰恿恕�
陸紅拂迫不及待地打開卷子,只見上邊只有一個標題,外加一段話。
其題曰:何謂商之道?
周書曰:農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虞不出則財匱少,財匱少而山澤不闢矣。
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
陸紅拂看到這個標題當場愣住,她怎麼也沒想到皇太孫會出這樣的考題。
當他看到後邊附加的話後,心裏更是深受震撼。
這段話她非常熟悉,可以說剛學會說話,就已經在父親的懷裏學完了這篇文章。
太史公的貨殖列傳,乃是他們商賈之家必備的名篇,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信仰。
每當他們遭遇不公正待遇之時,都會拿貨殖列傳來安慰自己。
陸紅拂對着考題左思右想了一會兒,提筆寫下破題的句式。
“所謂商之道,在於損有餘而補不足也……”
在陸紅拂提筆答卷之時,考場中很多商賈之人卻對着試卷哽咽哭泣。
座中泣下誰最多,鎮江海商陸士原。
陸士原都能將貨殖列傳倒着背下來,在看到這段話之時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現在哪怕這是朝廷設下的圈套,他也要將心中的一腔憤懣寫出來。
如此,方不負胸中所學,也不負多年飽受的委屈。
如果皇太孫真能以障啻退銓⑷考邑敺钌希惨侍珜O完成豐功偉績!
“無所謂商之道,商道即人道、即天道也……”
在一锌忌荚囍畷r,朱允熥穿着一身飛魚服,也混跡於監考的逡滦l中。
他對於考試的監考很鬆,只要不交頭接耳,明目張膽地抄襲,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他壓根就不在意考生寫了啥,他只要一個形式,一個態度。
只要你們參加了我的考試,那就是對我政策的認同!
當他看到不少考生被自己感動得潸然淚下之時,別提多驕傲和得意了。
孤只不過略施小計,就引得江南士紳和商賈趨之若鶩!
正在朱允熥暗自得意之時,他的目光突然被考場上的一名考生所吸引。
相較於其他考生,這位考生的皮膚過於白皙,臉蛋也過於嬌嫩了。
這名考生往人羣裏一坐,就彷彿在一堆煤球裏扔了一隻大白鵝似的。
女扮男裝?
有意思!
第三百五十四章 故土難離
朱允熥沒想到自己爲了圖省事,省去了搜身的環節,竟省出來個“女駙馬”。
這年頭女孩子讀書的可不多,能夠讀書,並且有膽子來參加考試的更是絕無僅有。
因此,朱允熥對這個魚目混珠的小丫頭未免多關注幾分,趁着監考之便更是偷看了她的名字。
陸宗拂?
這是甚麼鬼名字?
因爲此次考試準備時間非常短,因此所有考生的履歷名字,都是自己隨便填的,沒有取得學政及官府的證明。
這就給了很多人可乘之機,比如說女扮男裝的陸紅拂。
陸紅拂覺得自己的名字太女氣了,就仿照陸家族兄們的名字,給自己編了個名字寫上去。
不過一般情況下,也沒人會亂改自己的名字。
這年頭很多人還是非常相信考試,覺得考試可以決定人的命叩摹�
考試的時間爲一上午,午時一到就收卷。
但有很多才思敏捷之人,巳時一過就交卷了。
比如說陸士原和陸紅拂父女倆。
陸紅拂在進考場之時避開了父親,可交卷之時好巧不巧,兩人正好一前一後。
陸士原見到女兒也混了進來,當場就要對女兒發飆。
陸紅拂看到父親陰沉着臉,也尷尬地吐了吐小舌頭,然後用卷子遮住臉,從父親的旁邊側身溜過去。
陸士原見到女兒跑開的背影,苦笑着搖搖頭,然後也混在人羣裏去交卷了。
不過,兩人一回到寄宿的客棧,陸士原就把女兒關在屋裏,罰她跪着抄女則、女訓之類的。
本來陸士原對此次考試挺激動的,可在出了女兒這檔子事後,他心裏的激動霎時化爲忐忑。
一邊希望女兒能高中,讓世人知曉自家女兒的才華。一邊希望女兒不中,徹底將此事掩蓋。
至於他自己的成績,他已經沒什麼期待了。
他本來就是想體驗一下考試的氛圍,並不是真的想出仕。
朝廷每年給的那點俸祿,還不夠他女兒三天花用呢。
在陸紅拂苦着臉抄女則的時候,朱允熥也苦着臉閱卷。
三千多份試卷得多久能批完?
再加上朱允熥這次來的急,是偷偷跑出京的,根本就沒帶多少人過來。
因此,他只能親自擔任主考官,並讓周志清和二虎擔任副主考。
可就算是三個人也不夠啊,何況二虎只能算半個人。
沒辦法,他又從逡滦l裏挑了幾十個識字的人幫着閱卷。
初篩:凡是沒有塗塗抹抹的就算。
二篩:不認識的字越多名次越高。
三篩:就是他和兩位副主考了。
因爲此次考試限制條件太少,很多粗識得幾個字的閒漢都跑來湊數。
因此,卷子的質量非常差,能把一篇文章寫通順的極少,就是錯別字和塗抹痕跡在三個字以下的都只有不到三百篇。
剩下的要麼字跡潦草難以辨認,要麼就是塗塗改改,錯字連篇。
然而,即使從三千里挑出三百份,這對於朱允熥來說,工作量依然太大了。
沒辦法,還得讓二虎再過一遍。
凡是二虎看不懂的文章,就被二虎扔給周志清過目。
至於二虎都能看懂的文章,那一看就沒啥水平,朱允熥則直接黜落了。
一開始朱允熥讓二虎擔任閱卷的考官,二虎還挺高興,可當二虎看到自己挑出來的試卷都被黜落了,當場表示了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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