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父親教訓的是,女兒一定謹記在心!”
“只是可惜了,父親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只能屈居鎮江,做父親不喜歡的商賈之事……”
陸士原聞言也是一陣嘆息。
“唉!”
“時也命也!”
“我也是太貪心了,生下來就蒙祖上餘蔭,有了千萬身家的豪富。卻又貪圖功名,想要在富的基礎上變得清貴……”
兩人正在談論之時,突然聽到前邊傳來敲鑼打鼓的動靜。
“爹爹快看,好像是官府在張貼告示!”
陸紅拂根本不由分說,急不可耐地拉着父親的手就跑了過去。
陸士原被女兒拖拽着前行,臉上再次露出苦笑之色。
自家這個野丫頭也太好事了吧,一個官府的告示有什麼好看的?
然而,當陸士原被拉到告示前,看到告示上的內容後,他整個人都被驚呆了。
“市舶司招聘告示!”
“奉皇太孫諭旨,市舶司現面向大明一應士民工商招聘官吏屬員。”
“現招聘提舉一人,從五品待遇。副提舉二人,從六品待遇。知事二十人,從七品待遇。吏目四十人,從九品。”
“書吏、屬員無定員,現擬定招收三百人。”
“待遇方面參照大明官吏制度,任職滿三年,自動獲得生員資格,可通過內部招考考取市舶司體系內官職,也可通過朝廷科舉選拔入仕……”
第三百五十三章 女扮男裝?
告示上的內容很多,但陸士原只看到第一行的時候就怔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句“不論士民工商”四個大字。
這句話宛如一道霹靂,撕開了陸士原頭頂陰霾的天空,爲其打開了一扇希望之窗。
陸紅拂也看出父親的異樣,再聯想到告示上的內容,就猜到父親的想法了。
“爹爹,您要去試試嗎?”
陸士原聞言頗爲心動,他確實想去試試,但又擔心自己的身份,會引起官府的稽查。
如果被逡滦l盯上,那對於他們陸家來說更是滅頂之災。
可如果不去試試,那他可能終生都要活在遺憾之中。
雖然他不知道皇太孫到底哪來的底氣,竟然敢發出這樣的告示,但對於他來說,這不啻於一個最佳的機會。
既可以一展胸中所學,又可以實現自己貨通天下的遠大理想。
只是皇太孫的年紀那麼小,還不及弱冠之年,真有這般打破陳規陋習的膽識和氣魄嗎?
會不會是朝廷設下的圈套,只等他們這些有志於當官的海商上套,就將他們一網打盡?
陸士原在猶豫,張天佑卻在不屑。
張天佑也帶着家僕來到了松江府遊玩。
相較於其他人的目的不純,張天佑就純粹得多了,帶着幾個小妾整天地遊樂玩耍,完全沒將朱允熥當回事。
在他看來,就算是皇帝老子來松江府,這個市舶司也辦不下去。更何況,現在來的只是一個皇太孫,還是十幾歲的皇太孫。
等他見識了海上的風浪,知道了海貿的不易,自然也就打退堂鼓了。
“老爺,您看這支銀釵如何?”
張天佑隨意的瞥了眼,不屑的道。
“家裏金釵還不夠你戴麼,竟然看上這般不值錢的東西?”
“哎呀,人家只是看這支銀釵做工精巧,這纔想將其買下來嘛……”
“買買買!”
“來人呀,將這個鋪子的東西都包了!”
“謝謝老爺,嘻嘻嘻……”
張天佑隨口打發了小妾的鬧騰,倒揹着手在街面上閒逛起來。當看到前邊聚滿了人,他也信步走了過去。
“市舶司招聘告示?”
“看樣子,皇太孫也知道市舶司想要正常咿D,就需要大量的官員書吏呀!”
“只是他知道去哪兒找人麼?”
張天佑戲謔地看着告示,當看到“不論士民工商”四個大字之時,臉色當即一沉。
看不出,這皇太孫還有點道行,一下子就抓住陸官迷的痛腳了!
雖然張天佑明面上對陸士原很尊重,但私底下一直稱呼其爲老官迷。
他就想不通,好好地當個富可敵國的海商不好麼,爲啥非得總想着給朝廷當狗?
就算覺得當海商不過癮,也可以去海外建國呀。
不論日本、暹羅、琉球,還是越南等地,都是又窮又弱,隨便帶上幾千人都能割地稱王。
張天佑就有去海外建國的野望,這些年也是這麼做的。他已經先後將族中子弟遷出去不少了,目前在越南已經站穩了腳跟。
只是一想到朱家搶了他們家的江山,他心裏就是一陣不甘,總想替父親奪回來!
張天佑將告示看完,就冷笑着搖搖頭離去了。
此等糊弄小孩的東西,也就陸士原那種傻子纔信。
其他七大海商在得知這個告示後,態度也跟張天佑差不多。
只有沈家家主沈從興,羅家家主羅貫成兩人,對此表現出一番興趣。
沈從興是充分吸取了祖父敗亡的經驗教訓,明白民不與官斗的道理。
在大明不管多有錢,都比不上當官的。
正所謂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
真到了關鍵時刻,家財萬貫不如權力在手。
因此,對於市舶司開出的從五品、從六品官職非常感興趣。
羅貫成則是因爲族兄的關係,他的族兄羅貫中,現在正在皇太孫的三味書屋當總編纂,負責整個三味書屋的話本甄選、校正、刊印等事情。
而且,羅貫中傍着皇太孫,掙了十來萬兩銀子的稿費,短短一年時間,比之先前寫了半輩子書掙得都多。
因此,羅貫中對於皇太孫非常推崇,每次書信往來都要盛讚皇太孫高義,是個重信守諾之人。
羅貫成收到族兄的影響,對皇太孫也生出不小的好感。
只是兩人動心歸動心,卻沒人敢冒險一試。
原因很簡單,兩人身上擔負着族中上千口人的身家性命,豈能因爲自己的私心而使家族遭受危險?
但兩人又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在默默記下招考時間後,回到族中挑選了幾個旁系子弟參加。
這也是商人的一貫作風,有棗沒棗打一竿子再說。
相對於九大海商的觀望態度,松江府當地的士紳則感到歡欣鼓舞。
他們看中的不是什麼提舉、副提舉之類的,而是看中了書辦、屬員幹滿三年,自動獲得生員身份。
所謂生員就是秀才,生員是官方說法,意爲考中了生員就有參加科舉考試的資格了。秀才則是民間的稱謂,屬於百姓對生員的一種敬稱。
雖說考中了生員也並不意味着能當官,但好歹是有了功名,不再是普通老百姓了。
對於他們這些世代居住在松江府本地的鄉紳來說,進士、舉人之類的太遙遠,能撈個秀才的身份,就足以保住自己那幾百畝地,讓他們在當地過上體面的生活。
不服勞役,減免賦稅,見官不跪!
想想都美!
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憂,尤其是被周志清頂了缺的松江知府鄧處善。
鄧處善當了十三年的松江府知府,早就將這一畝三分地看成了自家的產業。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他在松江府的田地不多,只有幾千畝,但在城裏的宅院、店鋪卻很多。
雖說很多都沒在他的名下,但都佔着乾股。
他當松江府知府的時候還好說,那些商人不敢少了他那份銀子。
現在他被人頂了職位,成了一個賦閒在家的老頭,那幫商賈還會把他放在眼裏?
因此,在看到皇太孫倒行逆施,罔顧國家體統,將朝廷官職當成邀買商賈的手段之時,鄧處善氣得當天晚上都沒喫飯,連夜寫好了奏疏遞到京城的朋友處,讓他們替他傳揚此事。
朱允熥的告示貼出後第二天,京城文武百官就議論開了。
因爲這事實在是太大了,對大明的官場影響深遠。
歷朝歷代建立選官用官制度之時,都規定不許商賈、工匠等賤籍參與。
然而,皇太孫殿下卻打破了這一亙古不變的規矩,破天荒地說出不論“士民工商”這句話。
如果什麼人都能當官,那他們辛辛苦苦考取功名又有什麼意義?
因此,在京城百官得知此事,都不用有心人攛掇,他們就自發地跑到皇宮找老皇帝告狀去了。
老朱在腥藖碇埃鸵呀洀腻衣衛處得知了此事。
老朱爲此也大發雷霆,暗罵逆孫不知天高地厚,亂改他這個皇爺爺定下的規矩。
但他又不敢過分斥責,生怕這逆孫腦子一熱再跑到海上。
現在看到百官跑到乾清宮門口哭訴,老朱心裏那叫一個鬱悶。
罵又不能罵,打又不能打,只能任由他們在門口哭。
“秦德順,你去跟他們說一聲,就說這事咱知道了,等皇太孫回京定會狠狠地責罰他!”
“另外,松江府乃是咱曾經封給皇太孫的封地,就算有點過激之舉,也絕不會影響大明的官制!”
“今年的秋闈依然由禮部負責,依然按照往年的規矩,非身家清白的讀書人不錄!”
“諾!”
秦德順跑到門外,將老朱的話複述一遍,哭哭啼啼的百官這才消停。
“臣等謝陛下隆恩!”
“只是臣等心中依然不安,皇太孫不經過吏部就任用官職,這和朝廷的律令不符,還請陛下下旨申斥,並明發詔諭不予承認松江市舶司的官職……”
如果是一般官員說這話,秦德順也就不當回事了。可說這話之人乃是吏部尚書詹微,是皇帝陛下非常倚重之人,容不得他不在乎。
“皇爺,詹微大人說……”
“咱又沒聾,不用你囉嗦了!”
老朱氣得在地上直轉圈圈,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這次他沒讓秦德順傳話,而是自己走出乾清宮,對着跪在臺階下的官員親自解釋。
“詹微所言有理!”
“皇太孫私自任用的官職不屬於朝廷序列,咱明日就下旨明示天下,不予承認市舶司私自招聘之事!”
腥寺牭交实郾菹掠H自發話,這才歡欣鼓舞地拜謝。
“臣等謝過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喊了幾十年的萬歲,唯有今天喊得情真意切,覺得皇帝總算站在他們這邊一次。
老朱看着百官離開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雖說這些官員說的是對的,他也非常贊成他們的話。但他不喜歡這種被人逼迫的感覺。
他們今天敢進宮哭訴,明天能幹出什麼來簡直不敢想象!
“傳旨守門的羽林衛,以後遇到這種務必給咱攔……”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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