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周志清來到大堂上,朝着諸位大人躬身一禮後,隨即朗聲說道。
“學生拜見諸位大人!”
“楊大人先前說常升滅門,卑職覺得此言不妥。”
楊靖聞言氣哼哼道。
“周志清,雖然你號稱鐵嘴,但此案證據確鑿,豈能容你在這兒信口雌黃?”
“難不成你敢說,常升沒有滅了呂家滿門?”
楊靖搖了搖摺扇,看了看摺扇上的一行小字,隨即笑着說道。
“當然沒有!”
“據卑職所知,呂祿的長子經常流連花叢,跟很多青樓女子有染。其中有一個揚州歌姬,懷了呂祿長子呂偉的孩子,現在已經三月有餘。”
周志清說到這兒,趕忙又看了眼扇子,然後繼續說道。
“另外,呂偉成親之前,呂家曾經驅逐過一名婢女,婢女當時就被呂偉糟蹋了,也懷了孩子,並且將孩子生了下來。”
“呂家還有一大一小兩個後人,怎能被定性爲滅門呢?”
“這……”
周志清的話一出,整個大堂上一片寂靜,所有參與審案的官員都傻逼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武將勳貴這邊這麼無恥,竟然無中生有出來兩個呂家後人!
事實上,文官這邊還真猜對了。
揚州歌女肚子裏的孩子,揚州歌姬自己都說不清。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確實陪呂家長子呂偉睡過,而且有很多的人可以作證。
另外一個呂家婢女,也有人牙子和賣身契等物可以作證,且身邊確實帶着孩子。
至於孩子是誰的就不重要了,反正武將這邊一口咬定是呂家的。
朱允熥微笑着朝周志清眨了眨眼,非常滿意周志清剛剛的話。
因爲這兩條脫罪的計策,乃是他想出來的,哇嘎嘎。
既然文官口口聲聲說是滅門慘案,那他就製造沒有被滅門的證據。
大理寺卿張廷蘭聞言,臉上寫滿了不信。
“口說無憑,可有將呂家後人帶來?”
“有!”
周志清轉身對着身後的武將們道。
“帶呂家後人,以及人證物證!”
武將這邊再次閃開一條道,從裏邊走出一個小腹微微隆起的美貌婦人,在美貌婦人身後,則是一個穿着粗布衣衫,領着一個三歲孩童的鄉間婦人。
最後就是青樓老鴇子、人牙子之類的了。
“民婦潘巧巧……”
“民婦葉娟……”
“拜見青天大老爺!”
張廷蘭看着幾人出現頓時有些懵,他本以爲周志清是隨口說着玩的,哪承想對方竟然真的把人給找來了。
“你們誰懷了呂家的孩子?”
潘巧巧抬起頭媚聲道。
“回稟這位大人,是奴家懷了呂偉的骨肉,現在已經有三個多月啦……”
“可有證據?”
潘巧巧聞言捂嘴喫喫一笑道。
“大人,這種事哪來什麼證據?”
“不過,三個月前,呂家官人天天住在奴家那裏,青樓內外很多人都知道的,您只要一打聽就知道了呀!”
青樓的老鴇子趕忙向前兩步道。
“大人,民婦可以作證,呂偉確實天天住在我家姑娘那裏,直至玩厭……不不,我家姑娘懷孕後這才換別家的……”
“這事街坊鄰居都能作證!”
“比如說對面生藥鋪的劉掌櫃,就能給我家姑娘作證。因爲呂偉那方面不行,經常去他店裏買壯陽的藥……”
“大人,壯陽藥您懂不?”
老鴇子這話一出,門外頓時變成歡樂的海洋。每一個男的都露出會心一笑,並且暗暗記下了青樓對面、劉掌櫃等關鍵信息。
張廷蘭啥時候受過這般羞辱呀,當即氣哼哼地一拍桌子大罵道。
“這裏是公堂!”
“公堂之上沒人問你話,休得胡言亂語!”
“是是是,老婦這就閉嘴……”
“那個誰,你跟呂家又有什麼關係?”
葉娟一邊說,一邊從身後將兒子拽過來,對着審問他的官員道。
“這就是呂家的孽子,還請大人給民婦做主呀,嗚嗚嗚……”
張廷蘭見狀再次陰沉着臉問道。
“你說這是呂家之子,那你可有什麼證據?”
“有!”
“呂偉勾引民婦之時,曾經送給民婦一塊玉佩,說是宮裏的太子妃賞賜給他的……”
葉娟說話的時候從袖子裏摸出一塊玉佩,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
張廷蘭命人拿過去一看,只見上邊打着皇家的烙印,頓時知曉此物假不了。
朱允熥見他們查看玉佩,登時命人將宮裏賞賜的賬簿拿來,裝模作樣地比對。
不一會兒就在賬簿上找到了玉佩的記錄,證明此物確實出自太子府,乃是皇家之物。
至此,民婦葉娟的身份也得到確定。
張廷蘭等人還不死心,可在見到了人牙子上交的賣身契後,也不得不承認,這證據鏈齊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袁泰聞言站起來道。
“就算呂家還有兩個血脈在世上,但常升殺了呂家一百多條人命,這件事總做不得假吧?”
袁泰說這話的時候都沒看常升,只是盯着一旁的朱允熥看。
朱允熥被袁泰看得一陣不好意思,微微一笑說道。
“不假!”
“常升確實殺了一百多人。”
“但此舉可當不得是滅門了,最起碼還是給呂家留了兩點血脈呢嗎?”
“好好好,就算沒滅門,那殺了一百多條人命,也該以死抵罪吧?”
朱允熥再次一笑,指了指下邊的周志清道。
“孤還小,還是有請我方訟棍說話吧。”
“周志清,你來回答袁大人的話。”
周志清聞言趕忙上前一步道。
“袁大人,我方並未否認殺人的罪名,只是不想認滅門之罪而已。”
“既然袁大人也不認爲呂家被滅門,那咱們就繼續審案吧!”
袁泰聞言不解地道。
“還審什麼?”
“你們都承認這一百多條人命了,那常升就該認罪伏法呀?”
周志清聽到這話朗聲道。
“我們認呀!”
“我們沒說不認罪呀,但只要不是滅門慘案,那我們就有的一辯了。”
“辯?”
“對!”
“辯!”
“首先,常升乃是開國公,按照八議之禮,最起碼算得上議功,可罪減一等。”
所謂八議乃是古代皇帝和貴族爲了給自己脫罪設置的漏洞,分別爲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功,議貴,議勤,議賓。
每一條都能減罪一等。
死刑可變成死緩,死緩可變成徒刑之類的。
朱允熥跟三位國公商量之後,覺得完全幫常升脫罪幾乎是不可能了,只能試着從八議上入手。
但要適用八議,還有一個前置條件,那就是不能犯十惡不赦之大罪。
所以,他們廢了那麼大勁,又是找歌姬,又是找民婦的,就是想證明呂家沒有被滅門,常升沒有犯十惡不赦之大罪。
只要洗脫了滅門之罪,就可以用八議這個漏洞,一條一條地幫常升減罪。
“常升乃太子妃之弟,附和議親、議貴之法。”
“常升在五軍都督府任職期間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當得上議能、議賢。”
“常升殺人固然不對,但呂家挑釁在先,辱罵常家先人,並且行巫蠱之事詛咒常家和三皇孫殿下,常升氣憤之下激情殺人,實乃情有可原……”
楊靖聽到這話當場就傻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就激情殺人?
再者說,呂家啥時候罵過常家先人了?
“周志清,你這話可有證據?”
周志清看了眼扇子,見上邊已經寫了關鍵信息,趕忙說道。
“有啊!”
“逡滦l從呂家挖出大量巫蠱之術用的小人,上邊寫着常升的生辰八字,詛咒其瘋癲癡狂之類的。”
“另外,呂家還詛咒三皇孫早夭,常升就是聽了這事,這才一時憤怒殺人的。”
隨着周志清的話音一落,他身後的武將們再次閃開一條路,幾個逡滦l抬着個大竹筐,將一堆小人呼啦啦倒在地上,引起周圍百姓的一片驚呼。
“這麼多!”
“呂家欺人太甚,三皇孫乃是常家太子妃唯一的獨苗了,要我是常升,我也饒不了他們呂家!”
“說的對!”
“誰家有個眼瞅着能當儲君的皇孫,不都得當個寶貝似的護着,他們呂家竟然敢詛咒皇孫,常家滅了他們也是應該!”
“三皇孫可是常家的希望,呂家竟然想滅了人家的希望,真是死有餘辜!”
楊靖聽着百姓的風評一邊倒,腦門上都有些見汗了。
如果這些證據是真的,那呂家死得確實不冤。
可就算呂家在該死,是不是也得通過三法司會審定罪,然後由朝廷處置?
常升動用死刑算個什麼鬼?
“咳咳!”
“先不論這些證據是不是真的,但常升殺人總是事實吧?”
“本官判他個死刑,可有人有異議?”
楊靖這話一出,周圍百姓霎時沉默。他們支持歸支持,但沒人覺得常升不該死。畢竟是殺了一百多人呢,怎麼都得抵命了。
只是對於凌遲這等酷刑有異議,現在聽到只是死刑,腥祟D時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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