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陳海見三人面露疑惑,趕忙替劉里正解釋道。
“朝廷有律令,不許民間花用金銀,違者重罪。”
“另外,金子這種東西乃是稀罕物,那枚玉佩更是不俗。”
“這老漢若是真敢拿出去花用,估計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就會被官府找上門,定他個強盜的罪名。”
三人聽到陳海的話,這才知道自己無意間鬧了個大笑話。
不過三人很快就疑惑起來,不解地看向朱允熥。
“大侄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所以才只送他們糧食的?”
朱允熥見三人相問,隨即開了個玩笑。
“錯了!”
“三位王叔高看我了,我只是小氣,捨不得給錢而已,哈哈哈!”
三人聽朱允熥這樣說,氣得恨不得把他扔海里。朱允熥看着三個氣炸了的小王叔,心裏都是覺得一陣暢快。
“貴人,小的有一大事相告,不知貴人可否找個沒人的地方……”
朱允熥看了看周圍的人,搖搖頭道。
“您老就放心說吧,在我身邊的都是自己人,不用擔心他們泄密。”
“那小老兒就說啦!”
“今天貴人的船隊聲勢太嚇人,上岸採買又不計較價錢,可能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小老兒村上的後生都是靠得住的,就算有幾個心思活泛之輩,老漢也能壓服得住。但周邊其他村的人就難說了,保不齊有那喫裏扒外的狗東西,會將貴人的行蹤透露出去……”
“此地往東百十里,有個竹島,上邊盤踞着一夥倭寇,據說有一兩百人哩!”
“雖說貴人這邊人多勢校惨⌒男惺拢淮跞髓嵙丝兆印�
朱允熥聞言鄭重謝過劉里正,這才命人將其送下船。
待到劉里正走後,陳海滿臉憂色地開口道。
“這位老里正提醒得很及時,咱們確實有點過於露富了,很容易遭人惦記。”
“一般的倭寇還不打緊,就怕他們聚少成多,一擁而上。”
朱允熥聞言鄭重地點點頭,隨即命令艦隊提高戒備等級,隨時保持戰鬥準備。
……
海州知縣周志清滿臉愁容地坐在書房裏,對着滿滿一硯臺的墨汁發愁。
他本是文官清流,被髮配到此等貧困之地當縣令,已經是倒了八輩子黴。
然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自打他上任以來,倭患就沒斷過。沿海村鎮時常遭遇劫掠,死傷村民數百人。
更讓他氣憤的是,昨天夜裏有一夥倭寇,竟然跑到縣城撒野,搶了幾個富戶後又從容而去。
縣衙的差役根本不頂用,不管他如何差遣,這些人都有一肚子的牢騷話等着,就是沒人願意動彈。
現在他正頭疼如何給朝廷寫請罪文書呢,被人打到縣城,卻又沒能留住一個倭寇,他這個縣令也算當到頭了。
只是不知道這封請罪奏摺遞上去,換來的是繼續貶官,還是被檻送入京了。
雖然寫請罪奏疏挺煎熬的,但周志清卻又不得不寫。如果被其他御使言官盯上,或者被其他同僚捅上去,他可就是欺君之罪,搞不好全家都要被問斬。
因此,周志清聲淚俱下地寫下請罪奏疏。
哪怕奏摺只能傳遞文字,無法傳遞他的語音圖像,但他也通過點點淚痕,向皇帝陛下表明瞭自己誓死守城的決心,並且在自己的再三抗擊下,才成功打退了倏埽W×丝h城……
只是海城沒有駐軍,縣衙的差役缺乏野戰能力,不敢出城追擊,致使歹人從容而退……
雖說周志清已經使出渾身解數,儘可能地將奏疏寫得好看點。但他一想到老皇帝的精明,就知道自己這點小把戲根本不夠看。
因爲他囉裏囉嗦說了那麼多,請罪奏疏的行文裏可是一個斬獲都沒有!
沒有斬獲說個雞兒,真當老皇帝是喫乾飯的嗎?
因此,周志清在寫完奏疏後,整個人就跟虛脫了一樣。
他在朝中也算爲官多年,太知道老皇帝的脾氣了。可能這封奏疏遞上去,老皇帝就會派逡滦l來拿他了。
周志清見奏疏上的墨跡幹了,這才磨磨蹭蹭地用火漆封好,並蓋上自己的大印。
在將請罪奏疏寫完後,他又寫了幾封私信,命僕人轉交給京城的坐師和同年,讓他們儘量幫自己說幾句好話。
在發送奏疏的時間上,他也花了點小心思,打了個時間差。讓老僕先走一日,這才通過朝廷的驛遞系統將奏疏送上去。
周志清在發出奏疏後就堅持天天洗澡,每天都換洗衣服。
因爲他知道這樣乾淨的日子不多了,一旦被抓進逡滦l,以他質疑過三皇孫,並且阻止陛下立三皇孫爲皇太孫之事,逡滦l那幫狗腿子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然而,他這邊剛將請罪文書遞上去兩天,就得到手下彙報,說有兩百多倭寇直奔縣城殺了過來。
周志清聽到這話心裏那叫一個恨啊,他十年寒窗苦讀,好不容易取得的功名,竟然要斷送在這羣倭寇手裏?
因此,他也顧不上自己是文弱書生了,從差役手裏搶過一把刀,又去縣衙的庫房裏找了一副生鏽的鎧甲套上,當即領着一干差役走上城頭。
“諸位,我周志清乃是一介文官,本是上不得陣,殺不得敵的文弱書生。”
“但倭寇欺人太甚,搶劫沿海村民也就罷了,竟然還要打進縣城!”
“本官負有守土之責,本官就是死,也要拉上一兩個當墊背!”
“至於爾等本鄉本土之人,若是天良未泯,就隨本官出城一戰!”
“若是貪生怕死,就脫了這層官差的衣服,滾回家奶孩子吧!”
“總之,本官是不會跑,本官誓與海城共存亡!”
周志清這話說得可謂是慷慨激昂,壯懷激烈,但更多的是無奈。
因爲按照大明律例,他只能這樣做。
如果他敢棄城逃跑,朱皇帝一定會殺他全家!
因此,跑亦死,守亦死,何不拼他個魚死網破乎?
下邊的差役聽到這話,一個個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只能硬着頭皮跟着喊口號。
周大人有一句話說得對,他們畢竟是此地土生土長的人,若是真因爲懼怕倭寇而脫了這身官差服,那他們這輩子也別想再穿上了。
“卑職願意跟周大人守城,誓與海城共存亡!”
周志清聽着腥说膮群奥暎粫r間只感覺胸中有萬丈豪情。
別說只有區區二百倭寇,就是來兩千人他也有膽子敢於一試!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勇氣,也低估了真倭的戰鬥力。
這可是信國公湯和都頭疼的東西,他一介文官哪來的本事出城野戰?
因此,在他領着腥顺龀且皯鹬畷r,只是一個交手,他這邊就被砍死十幾個人。
剩下的人瘋了似的往回跑,周志清都被幾個亡命狂奔的衙役給撞到了,還被後邊的人踩了好幾腳。
當他重新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偌大的城門口已經只剩下她一個人,其他人全都跑回城裏了。
周志清看着漸漸吊起的城門,心裏暗罵一聲就要往回跑。然而,剛跑了沒幾步,就感覺背後一涼。
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剃着禿瓢的倭國武士,正一臉猙獰地看着自己,手裏還拎着一把滴血的倭刀。
周志清哪見過此等場面啊,當場就被嚇得暈了過去。
只是在暈倒之前,他隱約間彷彿聽到一陣火銃的轟鳴聲……
朱允熥站在甲板上,從袖子裏摸出一架單筒伸縮式望遠鏡,朝着海城的方向瞅了一眼,不由鬱悶地撇撇嘴。
“這海城的縣令是傻缺吧,他們縣城才幾個人,竟然敢開城門野戰,孤都不知道是誇他勇氣可嘉,還是誇他傻得可愛了。”
“只怕此舉會讓倭寇一擁而上,害了城中百姓,又害得咱們追不上人!”
陳海聞言趕忙給朱允熥打氣。
“殿下放心,殿下有此神兵利器,打敗這夥倭寇那還不是輕而易舉?”
陳海的底氣來源於前兩日見識的一場火器軍演。
朱允熥爲了保持士兵的戰鬥力,每隔幾天就會讓他們練習射擊。
靶子都是現成的,天上飛的海鳥就是活靶子。
在教授了手下彈道拋物線理論後,朱允熥就設下賞格,打下一隻海鳥賞錢一百文。
船上窮瘋了的半大小子,聽到這個賞格,一個個沒黑夜,沒白天地琢磨如何打得更準。
因此,短短時日裏,火銃營的士兵射擊精度提升得飛快。
沒人覺得射擊訓練辛苦,只覺得天上的鳥不夠用,打幾槍就全飛跑了……
朱允熥偶爾還會讓他們上岸練習排隊槍斃的隊形,爲將來的登陸作戰做準備。
好在這種隊形比較容易,加之他採用了定裝火藥的先進技術手段,鉛丸大小都是統一的標準尺寸,因此他的排隊槍斃戰術換彈速度極快。
如果分成三隊的話,基本上可以做到不間斷火力了。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對面沒有同樣火力的遠程兵種基礎之上。
如果對面也是這種火力的鳥銃,他這一千多人就不夠看了。
可能三輪火銃下來,就得戰死一半人。
兩人正在說話的工夫,十個百戶官,已經整束好隊伍,隨時準備戰鬥了。
朱允熥也收起單筒望遠鏡,打算下船親自去指揮。卻被陳海和其他三個小王叔給攔住。
“大侄子,打仗的事交給底下人就行了,你親自上去作甚!”
“代王殿下說的對,三皇孫您乃千金貴體,豈能輕涉險地,還是留在船上指揮作戰吧!”
朱允熥聽到這話就是一陣鬱悶,陳海說留在船上指揮作戰那就是純扯。自己看海城縣城都得用望遠鏡呢,站在船上能指揮個屁,難不成給前線的人發電報?
“都給孤退下,孤要親自指揮作戰!”
“再有擾亂軍心者!”
“斬!”
腥寺牭竭@話不敢再勸,只是一個個強烈要求隨他一起下船。
朱允熥想着自己這邊有一千二百多人,對面才兩百多人,六打一咋看都是萬無一失,也就答應了腥穗S軍的請求。
然而,真打起來,朱允熥才知道倭寇的難纏。
在海城城下鼓譟的一匈量埽姷窖b束整齊的人衝上來,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很快地在頭領吉竹半兵衛的指揮下整束好了隊形。
吉竹半兵衛乜斜着眼睛看着排着隊列,絲毫沒有任何慌亂的明人軍隊,腦子裏滿滿的都是漿糊。
明人何時有如此雄壯的軍隊了?
只是他們手裏端着的燒火棍是啥,大明的火銃長得沒這麼纖細吧?
他又看了看海上飄着的一干桅杆,船帆,眼底閃過一絲貪婪之色。
若是他擁有這樣一支艦隊,就可以縱橫大明與日本之間,就是重新殺回九州島,當一個大名或者守護也是輕而易舉!
“武士們!”
“殺光眼前這羣明人,海上那十幾條大船就是咱們的啦,哇嘎嘎!”
“對面應該有火銃,只要咱們抗住第一輪,趁着對方換藥的時候衝上去,戰場將是咱們的天下!”
“板載!”
“板載!”
在倭寇這邊高喊板載之時,朱允熥手底下的一羣新兵蛋子,也高喊“必勝”的口號行進。
本來朱允熥想教他們幾首軍歌來着,只是時間太緊了,怕他們學不會,就隨便找了個口號讓他們喊着。
效果還不錯,新兵們嘴裏喊着口號,腦子裏就沒時間想別的了,也就不像一開始那樣緊張了。
雙方相距五十步的時候,兩邊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喊口號壯膽的行爲。
朱允熥被兩百個護衛簇擁着,對着手下的士兵發號施令。
“第一、第二、第三百人隊做好射擊準備!”
“第四五六百人隊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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