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今天倭寇是沒來,但保不齊明天就來了呢?”
“再者說,你以爲打魚很容易嗎,你這些天可曾釣上來一條大魚?”
朱允熥只是靜靜地看着幾人吵架,時不時地幫襯着幾句。
見朱植落了下風,就幫朱植說幾句話。見朱桂、朱楧被懟得啞口無言,就幫着他們倆說幾句。
總之就是一個字——挑事。
三人吵了一會兒也明白過味來,紛紛將矛頭對準朱允熥。
“朱允熥,你在一旁說什麼風涼話,你來給我們評評理,我們誰說得有道理?”
朱允熥見幾人終於住嘴了,這才冷笑着開口。
“你們爭論得就沒有絲毫道理,還有臉讓我來給你們評理?”
“三位小王叔,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吧,這纔是真正的大明!”
“大明遠沒你們想象的那麼富庶、強大,也沒你們想象的那麼好!”
“如果你們將來就藩後,若是讓老百姓連這種日子都過不上,那你們也就離死不遠了!”
“就算老百姓不宰了你們,孤也會派人廢了你們,把你們抓到京城當豬養!”
三人聽到朱允熥的話,全都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朱楧才哭着開口。
“大侄子,十四叔能求你一件事嗎?”
“啥事?”
“十四叔無能,我怕自己治理不好封地,你能把三位先生借給我一個,讓他們替我治理嗎?”
“你放心,我一定重用他們,就藩後就把封地所有大權交給他們,他們想咋管就咋管,我保證不插嘴,不管事……”
其他兩人聽到這話,眼睛齊刷刷一亮。
對呀!
大侄子可是有三個師傅呢,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大才。
“大侄子,孤也一樣!”
“只要你捨得借給我們一個師傅,我們一定重用……”
“此事以後再說,現在咱們可能有麻煩了!”
朱允熥望着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當即命令全員戒備。
三人見朱允熥一臉的凝重,心下也有些發慌。
“大侄子,到底發生了何事?”
“是不是倭寇來啦?”
朱允熥看着越來越近的燈火,臉上浮現一抹憂慮之色。
“有可能!”
“但也可能是虛驚一場!”
第二百六十七章 卑下吉竹半兵衛,見過大明天朝上將!
隨着朱允熥的一聲令下,十二艘軍艦嚴陣以待。
每一個士兵都手持鳥銃,全神貫注地盯着海面,只等百戶官一聲令下,即會扣動手中的扳機。
由於此時配發的鳥銃,還只是簡單的火繩槍。爲了不至於讓船上的士兵成爲靶子,朱允熥還命人將沾滿猛火精油火把扔到海面上,人爲地製造一個敵方的逆光角度。
所謂的猛火精油,不過是粗提煉的汽油罷了。
由於手法過於粗獷,每一桶汽油的純度都不一樣。
因此,也只能作爲夜晚照明的手段,以及猛火油的進化品,用於守城、衛戍之類的場景。
陳海見到朱允熥如此小心謹慎,在心裏對這位年輕的三皇孫評價又高了幾分。
因爲在他看來,朱允熥天潢貴胄,從小逡掠袷常退悴或湴磷源螅踩f萬不會謹慎到如此程度。
但朱允熥的表現,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讓他感覺自己跟對了人。
這是一個能成大事之人!
說不得,將來的大明皇帝就是此人!
陳海在有了這個認知後,執行朱允熥的命令更加恭敬,讓陳家全部子弟都做好隨時揚帆起航的準備。
不過,他本人還是溜溜達達走到朱允熥面前,展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三皇孫,其實您不必如此緊張。”
“草民也跟倭寇幹過幾架哩,對倭寇不說知根知底,也算是打出了一些門道。”
“倭寇少則十幾人,多則幾十人,能有上百人已經算是大股倭寇了。”
“一般來說,他們是沒膽子惦記咱們這種大船的。咱們這種大海船,每艘船少說能有一百人,他們哪來的膽子敢過來?”
朱允熥纔不會承認自己膽小呢,見陳海這樣說,當即使出胡謅大法。
“孤知道!”
“只是小心無大錯,再者不能讓他們太鬆懈,就當是臨時演練吧。”
陳海見朱允熥這樣說,開心地奉承道。
“三皇孫英明!”
“就是這個理兒,不能讓船上的兒郎們太閒着了,閒着容易生是非,還容易被敵人鑽空子!”
朱允熥見陳海實在是太會聊了,誇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趕忙使出一招轉進大法,將話題給岔開。
“對了,陳老剛剛說跟倭寇打過幾架?”
“陳老?”
陳海聽到“陳老”這聲稱呼,開心得都要爆炸了。三皇孫果然是識貨人,咱不過是稍微漏了點口風,三皇孫就重視咱這個老頭子啦!
“不敢當三皇孫如此稱呼,草民這些年確實跟倭寇打過幾架,在福建一帶的海面上,也算是有幾分名氣吧。”
“一般的倭寇見到我陳家的旗子,都會識趣地避開,輕易不會上來自取其辱。”
朱允熥對於倭寇的瞭解,一方面是來源於大明百姓的妖魔化,一方面是來源於腦海中殘存的記憶片段。
然而,不管哪一個,好像看上去都不怎麼靠譜。
因此,他非常迫切地想找一個真正打過倭寇的人,給自己科普下倭寇的真實戰鬥力。
“敢問陳老,倭寇的真實戰力如何,是否有京城百姓說的那樣誇張?”
陳海見朱允熥這樣問,臉上的笑容頓時斂去,換上了一副凝重之色。
“實話說,不算誇張。”
“不過,倭寇有真倭和假倭之分。真倭是真的強,個頂個是高手。”
“據說,真倭都是倭國那邊的武士,從小就練習殺人刀法,只是因爲跟錯了主子,主子被人打敗了,他們這些個武士也就沒了用武之地,只能跑到海上來討生活。”
“如果三皇孫遇到大股的真倭,草民建議您還是趕緊跑。”
“咱們福船隻要扯開風帆,倭寇那種小破船累吐血也追不上……”
“至於假倭嘛,就是咱大明沿岸活不下去的百姓,剃了禿瓢假扮的。”
朱允熥也知道真倭和假倭的區別,但卻不知道兩者之間有多大區別。
“陳老,真倭和假倭之間區別有多大?”
陳海聞言想了想道。
“都是一羣禍害,能有啥區別?”
“不過,真倭更狠,動輒殺人放火,做事不留退路。”
“假倭則以劫財爲主,只要商船配合,輕易不會要人性命。”
“而且假倭更狡詐,由於他們熟悉大明地形,經常帶着人深入內陸,搶劫臨海縣城、集市之類,偶爾還會挑幾個富戶來個劫富濟貧,將搶來的多餘財物分給當地百姓。”
“因此,朝廷每次對倭寇動兵,都會有沿海百姓提前通風送信,致使朝廷屢屢撲空。”
陳海在得到朱允熥一聲“陳老”的肯定後,不知不覺就帶入了朝廷官兵的思維,跟自己過去的草莽生活劃了個分割線。
實際上,像他這種常年在海上漂着的人,很難不跟倭寇打交道。甚至福建外海有幾夥倭寇就是他養着的,專門用來對付不懂事的同行。
否則,他陳家如何能壟斷海船生產、銷售、咚偷纫粭l龍產業?
“原來還有這事?”
朱允熥聽了陳海的話,也算是漲了見識。敢情早在大明朝,華夏大地上就有漢奸這種玩意啦……
兩人又閒聊幾句,突然聽到海面上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貴人!”
“是俺呀!”
“俺是劉里正,特來給貴人們送東西來啦!”
朱允熥聽到是老熟人,當即命令全員不許攻擊,但也不解除戒備。隨後放下兩條小船上前接洽,直至小船上的人回來傳話,確定沒有埋伏之類,他這才命人將劉里正帶上來問話。
劉里正上了福船,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一會兒拍拍扶手,一會兒拍拍桅杆。
“貴人這船真大氣,一條怕不是得幾千兩銀子?”
陳海聽到這話,不由笑着打趣道。
“老鄉,就你剛剛摸的那根桅杆,都值一千兩銀子哩,嘿嘿嘿!”
“啊?”
劉里正聞言趕忙收回手,並拿袖子使勁地擦了擦桅杆,像是生怕給人家摸壞似的。
他也是沿海百姓,常年打魚爲生,做夢都想有一條大船,最好能裝下全村人的那種。
到時候,他劉里正上岸當村長,下海當船長,想想都威風!
因此,眼看着這樣一條大船橫亙在海面上,他若不找個理由上來瞅瞅,他睡覺做夢都得扇自己幾個嘴巴子。
“劉里正,您這麼晚前來所爲何事啊?”
劉里正聽到貴人相問,這才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一臉討好地說道。
“今天貴人們走後,老漢當即領着村裏的年輕後生去了縣城,見集市上的柑橘新鮮,當即買了一車回來,打算送給貴人和貴人的屬下們在路上解解渴!”
朱允熥聞言當場表示感謝,隨後看了看海上的十幾盞燈火,臉上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多謝劉里正饋贈,但也不好無功受祿。”
“這樣吧,你們來多少條船,我就送你們多少船的糧食。”
“您看這樣如何?”
劉里正一聽朱允熥這話,就知道貴人看穿了他的小把戲,羞愧得當場紅了臉。
“多謝貴人賞賜,小人無以爲報,只能帶領村民日夜祝叮S淤F人長命百歲,多子多福……”
這時朱桂、朱楧等人走了過來,見朱允熥只是賞了人家幾船糧食,當即從袖子裏摸出幾個金葉子扔到地上。
“這兩個你拿回去花用吧,買點雞鴨之類的重新養上,等小爺回程的時候,再去你們莊子上享用!”
朱楧不像朱桂那麼豪氣,但也摘下一塊玉佩塞到劉里正手裏。
“這塊玉佩也值點錢,您老拿回去給村民改善下伙食,好好領着他們過日子吧!”
朱植見兩位兄長都表示了,這纔不舍地從脖子上摘下一枚碩大的金鎖扔在地上。
“孤這個金鎖戴舊了,就當孤晚上的飯錢吧!”
劉里正看到地上的金葉子、金鎖,眼珠子都看呆了。
這夥都是啥人嘞,出手咋這麼闊綽?
就是說話的口音有點怪,咕呱咕呱的跟個蛤蟆似的。
雖然黃金迷人眼,但劉里正是個明白人,只是對着幾個人磕了幾個頭,拒絕了幾人的好意。
“老漢多謝三位貴人,只是這金子真不是老漢這等粗人能花用得起的,還是這位小貴人送的糧食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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