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8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所以李氏停了,他們沒停。

  除非李氏有人站出來說此事揭過去了,不然蕭氏那豐厚的底蘊,以及龐大的家業,會繼續吸引着他們瘋狂的前進。

  這是貪婪所致,是不可能主動停下的。

  李元吉好奇的道:“既然如此,你剛纔爲什麼還要跟我談條件?”

  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在求人之前,先跟被求的人談條件的。

  這麼做固然能多爭取一些利益,但也容易惡了被求的人,使得被求的人不再答應他們隨後提出來的條件。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倉上倉

  蕭氏苦笑着給出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解釋,“剛纔有二郎在……”

  李元吉點點頭,勉強認可了蕭氏的解釋,不過又提出了新的疑問,“那你爲何不先將我二哥氣走,再跟我談條件,而是先跟我談條件,再氣走我二哥,再求我?”

  蕭氏微微垂下頭,慚愧的道:“我承認我有點小心思,但我相信,我這點小心思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大事吧?”

  李元吉沒有謙虛,也沒有虛僞,諏嵉狞c頭道:“是,是不是什麼大事,但你前面已經跟我談過條件了,後面再求我,那答不答應就得看我的心思了。”

  蕭氏趕忙抬頭,急着要搭話,李元吉又道:“你已經用阿史德思恩、執失思力的事情跟我談過一次條件了,再談條件,就得付出新的代價。

  而你和蕭氏身上,似乎沒什麼值得我圖值摹!�

  蕭氏輕咬着紅脣,在猶豫了好一會兒後,緩緩開口道:“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祕密,一個跟前隋有關的祕密。”

  李元吉一愣,饒有興致的看向了蕭氏。

  以蕭氏的身份,她說前隋有祕密,那就有很大的幾率有祕密,這讓他生出了幾分興趣。

  “哦,什麼祕密?”

  李元吉疑問。

  蕭氏仰起頭,目光直直的盯着李元吉,認真的道:“你先答應放過我蕭氏,我就告訴你這個祕密。”

  李元吉笑道:“只要你的祕密夠分量,放過蕭氏不是難事。”

  蕭氏遲疑了一下,說出了那個只剩下她知道的祕密,“在洛陽糧倉下面三丈深的位置,還有一個糧倉,裏面不僅囤放着你表叔從天下蒐集來的一大批糧食,還囤放着數量不小的奇珍異寶。”

  李元吉緩緩站起身,有些錯愕的道:“你是說,洛陽糧倉是一個倉上倉,在糧倉的下面,還有一處糧倉?”

  蕭氏面容苦澀的點了點頭。

  這是她僅剩的唯一的祕密,也是她代替楊氏保管的唯一一處財富,原本她打算等到楊政道闖出一番名堂後,將這個祕密告訴楊政道的。

  可楊政道自從到了突厥以後,始終沒有闖出名堂,如今甚至還被宰了。

  而如今蕭氏又陷入到了生死存亡當中,爲保蕭氏不失,她只能拿這個楊氏後人已經用不上的祕密來換了。

  “難怪,難怪我二哥當年擊潰王世充以後,沒有從洛陽宮裏繳獲到多少錢財,反倒繳獲了一大堆的書。我大哥還因此彈劾了我二哥數次,說我二哥私分了洛陽宮裏的錢財,我父親也信以爲真,足足冷落了我二哥大半年。

  原來我二哥是被冤枉的,他確實沒繳獲到什麼錢財,錢財都被楊廣給藏起來了。”

  李元吉在案几後踱着步,一邊踱步一邊唸叨,在停下步子的時候,又疑惑的看向蕭氏道:“那也不對啊,如果洛陽糧倉是倉上倉的話,那營造的時候工程量應該十分浩大,需要徵發近十數萬的民夫。

  這麼多人蔘與,楊廣怎麼可能守得住這個祕密?”

  也沒聽說過楊廣在修建洛陽城的時候搞什麼大屠殺,更沒聽說過楊廣在修建好洛陽城以後搞什麼大屠殺,十數萬的人蔘與到這件事中,怎麼可能不走漏風聲?

  前隋還在的時候,迫於楊廣的威嚴,或許參與到洛陽城修建工作當中的人,以及所徵發的民夫不敢說什麼。

  可前隋滅亡了以後,參與到洛陽城修建工作當中的人和民夫就沒什麼顧及了啊?

  爲什麼他們還是什麼也沒說?

  蕭氏聽到這個問題,沒急着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可知道督造洛陽宮的人是誰?”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道:“前隋的大匠宇文愷!”

  宇文愷在前隋的時候,雖然擔任的是工部尚書,可實際上並不怎麼行使尚書的職權,反倒對營造有着濃厚的興趣,所以他在擔任工部尚書期間,不是在搞營造,就是在搞營造的路上。

  洛陽宮,以及前隋的很多建築,都是由他繪製設計的圖紙修建的。

  可這又跟倉上倉有什麼關係呢?

  宇文愷只是個製圖的、督造的,又不是領兵的,讓他營造一座宮殿還行,讓他讓十數萬人閉上嘴,他恐怕做不到。

  尤其是讓他不殺人的情況下,他就更做不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宇文愷這一支的宇文氏後來落得了什麼下場?”

  蕭氏接着問。

  李元吉再次毫不猶豫的道:“他們在王世充麾下任職的時候,因爲要趾ν跏莱洌瑥土⑶八宓脑酵酰员煌跏莱湟牧巳濉!�

  蕭氏有些傷感的點着頭道:“是啊,他們要復立侗兒,事泄之後被王世充給夷了三族。那你說他們憑什麼趕在王世充眼皮子底下復立侗兒,他們的底氣何在?”

  李元吉懶得再聽蕭氏賣關子,直接了當的道:“他們的底氣就是洛陽糧倉底下的那些奇珍異寶,但他們被誅絕了,所以只剩下了你一個人知道此事。

  但你還是沒有告訴我,楊廣是如何藏住這個祕密的?”

  蕭氏長嘆道:“在決定遷都洛陽前,先派人去爲自己尋找陵寢,營造陵寢,再以陵寢營造時偷工減料的名義,將所有營造陵寢的人處死就是了。

  等到決定遷都洛陽以後,再讓宇文愷去將一切推成平地,誰又能找到此前營造的陵寢在哪兒呢?”

  雌兔腳撲朔、雄兔眼迷離,雙兔傍低走,焉能辨我是雌雄?!

  雖然跟着沾不上半點關係,但卻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前一波工隊在做完事以後,全部被處死了,後一波工隊去,直接將所有的建築推平,然後在白地上重新佈局,並且營造了一個巨大的城池。

  在這種情況下,除非是前後參與了兩次建設的‘工人’,或者從頭到尾在佈置這件事的人,不然很難得知這件事的全貌。

  主持營造洛陽宮的宇文愷或許會知道一些消息,但是在他刻意隱藏下,後一波工隊的人即便是參與到這件事中了,也不一定能知道詳情。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楊廣會以給自己修建陵墓的藉口,去洛陽建一座糧倉。

  更不會有人想到,楊廣在修築洛陽宮的時候,還將洛陽的糧倉修築到了之前那座糧倉上面。

  畢竟,從古至今,沒人這麼幹過,後一波的‘工人’們在修建洛陽城的時候,面對一片白地,也不會知道他們所營造的糧倉底下還有一座糧倉。

  這就像是你把一個地方拆平了,把所有的溝壑丘陵全平了,然後讓一個人去找他原先的家在哪兒,他也不一定找得到。

  如果把這個人給滅了,那就更沒人能找到他原先的家在哪兒了。

  如果再遷移一堆外地人來這兒的話,那就徹底的將這個地方的所有痕跡給抹除了。

  而楊廣遷都洛陽的時候,貌似也是這麼幹的,不僅把長安城的一大批勳貴們全帶了過去,還將洛陽以及洛陽附近的富戶全部遷移到了洛陽城內,徹底的攪渾了這潭水。

  名義上是說要充實洛陽的人口。

  可現在看來也有幾分要攪渾洛陽的水的意思。

  “好手段啊,就是有點勞民傷財。”

  李元吉忍不住給出了評價。

  楊廣能在心款ヮブ峦瓿蛇@件事,並且還沒被人注意到,確實是好手段。

  要知道,後世的那些王朝,即便是什麼也沒幹,什麼也沒藏,也會被曝出許多藏寶的消息。

  楊廣不僅幹了,還藏了,可愣是沒曝出什麼藏寶的消息。

  這一方面有楊廣刻意掩飾的功勞,一方面大概也跟楊廣的所作所爲有關吧。

  畢竟,楊廣在位期間,一直在不斷的大興土木,花錢就跟流水似的,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興師動械恼饔懥藥状胃呔潲悺�

  如此一來,幾乎沒有人會懷疑他能攢下錢,也沒有人會懷疑他會藏錢。

  他藏的錢不就更安全了。

  這就像是一個人,每個月賺一千,花九百,是個人都覺得他不會攢下錢,他剩下的那一百塊偷偷的攢着,也就沒人知道了。

  但楊廣身爲一個帝王,在這件事中的手段無論有多高,也不值得被稱讚,因爲他這麼做實在是有點對不起他的身份,還有一股子小家子氣。

  身爲一個帝王,不好好經營自己的國家,不好好的經營自己的百姓,勞民傷財、興師動械娜ドw一個儲錢罐,學百姓們藏錢,簡直是丟人丟到家了。

  世界那麼大,世界上的財富那麼多。

  作爲一個帝國的皇帝,就應該經營好國家,經營好百姓,然後帶着自己國家的軍隊去取別的國家的財富。

  這纔是一個皇帝應該做的。

  也許有人會說,那不是侵略嗎?那不是非正義嗎?

  國與國之間不就是侵略和被侵略嗎?

  你敞開懷抱、笑臉迎人、以禮相待,人家就會對你客氣了?

  不會的,人家在喫飽了喝足了以後,一看你拳頭沒他大,就會果斷的出手,侵略一切他們想侵略的,拿走一切他們想拿走的。

  所以國與國之間,從來沒有什麼正義,只有拳頭,誰拳頭大誰就能代表正義。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晉西北……啊呸,西突厥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是勞民傷財了,但它能讓我蕭氏一族活下去不是嗎?”

  蕭氏死死的盯着李元吉,生怕從李元吉口中聽到一個不字。

  這是她唯一的籌碼了,可這個籌碼對以前的大唐而言吸引力十足,對如今的大唐而言嘛,那就不一定了。

  畢竟,如今的大唐可不缺錢和糧。

  李元吉面對蕭氏的疑問,在沉默了好一會兒,在蕭氏急的快要再次開口的時候,痛快的答應了一聲,“是!”

  蕭氏既然已經求饒了,又獻出了大量的隱戶和土地,還獻出了一部分族中的子弟。

  那就沒必要再趕盡殺絕了。

  畢竟,跟李氏作對的世家豪門被清除完了以後,跟李氏站在一邊的世家豪門就會成爲李氏新的威脅,這些人在不犯錯,並且趴的夠平的情況下,你還真奈何不了他們,等到你死了以後,李氏的繼任者如果孱弱的話,那麼他們就會像是一個個惡狼一樣的撲出來,將李氏所擁有的一切吞噬的乾乾淨淨。

  他們在吞噬完了李氏的一切以後,或許還會讓李氏的人當皇帝,但世家豪門的傀儡皇帝可不是那麼好做的。

  給世家豪門做傀儡皇帝,還不如給底層的百姓做傀儡皇帝呢。

  所以必須趁着現在他們還沒徹底發育起來之前,給他們培養一些對手。

  而像是蘭陵蕭氏這樣被他們面目猙獰的吞噬過的世家豪門,就是他們最好的對手。

  或許一兩百年以後,他們會因爲某種利益冰釋前嫌,握手言和。

  但一兩百年以後的事情,不是現在的人能決定的,也不是現在的人該操心的。

  因爲你即便是做了決定,操了心,一兩百年以後的人也能給你改的面目全非。

  這就是漢文化的魅力。

  一個字可以有多重意思,共同組織成一句話以後,意思就更多了。

  所以你即便是現在定下了某些祖宗成法,一兩百年以後的人也能給你曲解出數十種,甚至上百種意思。

  所以不如做一個領路人,將漢人的目光引出去,讓漢人看看更廣闊的世界,長最寬廣的心胸。

  等到數十年以後,上百年以後,李白、杜甫、王維這些人再次出現的時候,或許就不會再以‘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爲傲,而是會以‘手攜百萬兵,縱馬逞大食’爲傲,亦或者會以‘腰纏九國印,唯我唐人尊’爲傲。

  蕭氏聽到這話,明顯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承諾道:“我相信蕭瑀他們一定不會辜負殿下的厚愛的!”

  這是在說以蕭瑀爲首的蘭陵蕭氏從今往後會堅定的站在雍王府這邊。

  不過,這些現在對李元吉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

  所以李元吉只是笑着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蕭氏在寒暄了幾句以後,見李元吉也沒什麼談興了,就識趣的找了個藉口離開了中軍大帳。

  蕭氏走後沒多久,李世民就重新出現在了中軍大帳內,一露面就開門見山的問道:“蕭氏都跟你說什麼了?”

  聽到這話,李元吉就知道,李世民剛纔的生氣有一半可能是裝出來的。

  他應該是在蕭氏出聲氣他的時候就猜到了蕭氏的意圖,所以故意裝作被蕭氏氣到了,離開了中軍大帳。

  想想也是,李世民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千古一帝,在好色這方面也從沒有掩飾過,被蕭氏拿這種事懟兩句,又怎麼可能真生氣呢?

  李元吉也沒有隱瞞,坦言道:“蕭氏求我放蘭陵蕭氏一馬,作爲回報,她告訴了我一個祕密?”

  李世民愣了一下,道:“放蘭陵蕭氏一馬?”

  李元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