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4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爲了維護梁國的安定,蘇定方這個親手拿下了梁國全境的人成了大唐朔州的都督。

  中軍大帳內。

  李元吉一手拿着暖壺,一手掀開了放着梁師都腦袋的盒子,看着裏面那已經斬下了有一個月的腦袋,由衷的感慨了一句,“我從沒有見過樑師都,我以爲我會在戰場上見到梁師都,可沒想到,我真正見到梁師都的時候,他只剩下了一個腦袋。”

  這就是成王敗寇最直接的體現。

  國與國之間,勢力與勢力之間,如果真要是展開了不死不休的廝殺。

  到最後,失敗者就會成爲屍體,而勝利者可以把玩着失敗者的頭顱,發表各種感慨。

  “只是一個梁師都的腦袋而已,有什麼好炫耀的。比這還大的腦袋,我親手俘獲過好幾顆。”

  帳篷內的左側,李世民雙手放在火盆上烤着,不屑的撇着嘴說。

  李世民這可不是吹牛皮,而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比梁師都厲害,勢力範圍比梁師都大,實力也比梁師都強的人,李世民確實親手俘獲了好幾個。

  並且都送到了李淵面前,由李淵做主砍下腦袋,送到了太廟裏供起來了。

  如今太廟裏供奉着一排排的腦袋,而尚有許多空位需要新的腦袋去填補。

  不過,李世民很少會炫耀他的功績,如果他開始炫耀了,那就說明他的自尊心又跑出來作祟了。

  所以李元吉沒搭理他,而是將梁師都的腦袋遞給了趙成雍,“送回長安城去,交給太廟裏的人好好炮製一番。

  等到我們班師回朝的時候,同頡利、達延芒結波、大賀咄羅的腦袋一起獻上去。”

  雖然頡利、達延芒結波、大賀咄羅的腦袋現在還沒砍下來,但也快了。

  李淵那邊已經擊潰了達延芒結波,並且佔領了吐谷渾九成的疆域,如今達延芒結波只剩下了一成的疆域在苦苦支撐。

  雖然達延芒結波一個勁的向吐蕃和西突厥求援,並且許了許多好處。

  但吐蕃也好,西突厥也好,都沒有出兵襄助的意思。

  所以達延芒結波很快就會被徵平。

  李靖那邊,目前已經會同阿史那思摩、夷男、黃頭,將頡利團團圍住了,在頡利的長子欲谷被阿跌部大酋所斬以後,頡利就失去了所有的鋒芒,生出了退意,如今正跟阿史那社爾一起想辦法,向西突厥突圍呢。

  雖然李元吉很想放頡利去西突厥,讓頡利和阿史那社爾趁着統葉護快要死的時候,將西突厥徹底的攪亂,爲大唐征討西突厥創造出有利的條件。

  但頡利對大唐,乃至大唐所有人,有着重要的意義。

  唯有拿到頡利的腦袋,大唐才能一雪此前被突厥人欺辱的恥辱,唯有拿到頡利的腦袋,大唐才能報此前突厥南下造下的所有大仇。

  所以頡利必須死。

  這是凝聚大唐民心,使大唐百姓脊樑挺起來的關鍵。

  只有報了這個大仇,殺死這個大敵,大唐的百姓才能因此驕傲起來,並且誓死捍衛自己身爲唐人的榮耀。

第九百七十七章 上位者的選擇題中沒有壞這個選項

  趙成雍躬身應允了一聲,抱着裝有梁師都腦袋的盒子出了中軍大帳。

  在趙成雍的腳步聲徹底的消失了以後,李元吉看向李世民道:“梁國已經被我們征服,大賀氏聯盟應該也快了,剩下的就只有頡利了。

  只要拿下了頡利,我們就可以好好的跟阿史那必勒討論一下要不要接受他歸降了。”

  “阿嚏……”

  李世民打了一個噴嚏,揉了揉已經凍的有些泛紅的鼻子,鄙夷的道:“你根本就沒有招降阿史那必勒的意思,又何必在這裏惺惺作態呢。”

  李元吉剛把玩完一個大敵的腦袋,而其他的大敵也已經上了大唐的砧板了,腦袋被砍下來只是時間的問題,所以心情大好,沒跟李世民計較,笑着道:“話不能這麼說,我們現在還是很需要阿史那必勒歸降的……”

  李世民撇着嘴譏諷道:“是,你是需要阿史那必勒歸降,但你卻不會納降。”

  說到此處,李世民又哼了一聲繼續道:“不過,你也別高興的太早,如今已經到了冬日,草原上動不動就有連番大雪。

  大雪一蓋,我們的大軍根本辨別不清方向。

  草原人就不同了,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天氣,並且有一套在這種天氣中辨別方向的辦法。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李靖、阿史那思摩,以及那個叫夷男的出了岔子,讓頡利逃出他們的包圍圈,很有可能就會失去頡利的蹤跡。

  頡利在我大唐手裏已經喫過一次虧了,再喫一次虧,他有很大的幾率會躲起來,到時候你再想找到他就難了。

  而這種梟雄,站出來的時候不可怕,躲起來的時候才瘮人。

  到時候你一日不除掉他,就一日不得安寧。”

  李世民所說的安寧指的是心靈上的安寧。

  李元吉也清楚這個道理。

  這就像是打蛇一樣,蛇在你面前的時候其實沒那麼可怕,只要你手持利器,就有將它斬殺的可能,但蛇要是躲起來了,並且就躲在你周邊,即便是嚇不到你,也會膈應的你寢食難安。

  頡利如今對大唐而言還不算是蛇,應該算是一隻瘸了腿的老狼,但一旦放走了他,他就會變成蛇。

  那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你身邊冒出,對你發起突然襲擊的蛇。

  說他對大唐有威脅、會瘮人,有點誇張,但說他會膈應人,那絕對沒錯。

  只要他還活着一日,大唐上下就會記得還有這麼個人,就會提防着他會突然冒出,並且對大唐發起突襲。

  所以爲了大唐的安寧,也爲了不給自己留心病,絕對不能放跑了頡利。

  “此事二哥不需要擔心,我已經叮囑了李靖,讓他別放跑了頡利,相信他不會讓我失望的。”

  李元吉笑着說,言語中信心滿滿。

  他之所以有如此大的信心,倒不是說真的相信李靖不會讓他失望,而是他在李靖出征後不久,又派了頡利的剋星去了陰山。

  頡利的剋星是誰呢?

  那就是在歷史上沒什麼名氣,但卻擁有大唐第一氣叩膹垖毾唷�

  因爲他的緣故,張寶相並沒有像是歷史上那樣成爲定襄道行軍副總管,而是成了延綏道行軍副總管,名義上歸延綏道行軍總管李神符調遣,可實際上卻在李世勣手底下充當牛馬。

  所以將張寶相調去陰山很容易,一句話足以,不需要再做其他的。

  有張寶相這個雙重保險在,頡利走脫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是張寶相的氣呤ъ`了,真讓頡利走脫了,也不是什麼壞事。

  雖說頡利走脫了以後,容易變成膈應人的東西,但頡利走脫這件事,也能成爲大唐調教突厥人的藉口。

  比如藉此質問阿史那思摩,以及其他歸降了大唐的突厥大酋,是不是故意放跑了頡利。

  阿史那思摩,以及其他突厥大酋,爲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就會獻出更多的忠心。

  大唐驅使起他們來就會更容易。

  很多人以爲,上位者在做選擇的時候,面對的選項會跟他們一樣,會在好壞之間做選擇。

  其實不然。

  很多時候,上位者在做選擇的時候,面對的選擇並不是好壞,而是很好,以及好,根本不會有壞。

  因爲成熟的上位者在做事的時候,只會去追求很好,以及好,根本不會去追求壞,一旦出現了壞的選項,他們情願不做,也不會下場。

  所以,在他們下場了以後,所面對的選項中就不會有壞。

  就拿頡利這件事來說,在頡利兵敗於慶州,突厥內部又出現了二分以後,大唐在對上頡利的事情上就沒有壞這個選項了。

  因爲頡利的實力已經被削弱的不成樣子了,而大唐的實力卻在飛速的增長。

  以前大家是勢均力敵,甚至大唐還比突厥弱一線,可如今大唐的實力遠超過突厥。

  打突厥,在自己不出昏招的情況下,幾乎就是碾壓性的。

  所以大唐跟突厥的戰事,沒有勝敗這種選項,只有大唐單方面的大勝和小勝的選項。

  在這種情況下,頡利被擒了也好,走脫了也罷,都影響不了大局。

  蛇終究是蛇,再膈應人,那也不是豺狼虎豹的對手。

  雖然豺這種動物在動物界的名聲不好,用它來形容人也有種把人看成壞人的意思,但大唐有這種像是豺一樣的人。

  所以用豺狼虎豹來形容大唐的貴族,並不突兀。

  “哼!”

  李世民哼了一聲道:“他讓你失望了,你又能怎樣,你還能殺了他不成?”

  李元吉撇撇嘴,‘啶學能’,咳咳,硬槓就沒意思了。

  頡利如今已經身敗名裂了,再在漠北敗一次,那就徹底的翻不了身了,能做的就只有帶着殘部逃往西突厥,去西突厥求活了。

  所以頡利被擒與否,都影響不了大局,又何必在這種事情上槓呢?

  更何況,頡利就算去了西突厥,也不會被黃土已經埋到天靈蓋的統葉護所容,夷男更不會忘記殺父之仇。

  所以頡利去了西突厥也是苟延殘喘,能不能在統葉護和夷男雙重絞殺下活下去都是問題,更別提其他的了。

  “你自己在這裏待著,我出去走走。”

  李元吉懶得再搭理李世民這個槓精,披上了大氅出了中軍大帳。

  十月裏的突厥,已經進入了凜冬,所以天氣格外的寒冷。

  即便是有元衣保暖,將士們依然凍的直流鼻涕,一些人身上還長了凍瘡。

  所以在閒暇的時候,他們都會三五成羣的坐在一起,靠着帳篷,迎着太陽,互相塗抹防凍的旱獺油。

  由於旱獺是草原上的產物,大唐又初入草原,所以旱獺油的儲量並不豐富,僅有從突厥各個部族中繳獲到的一些,所以將士們在用的時候都會格外的珍惜。

  李元吉眼睜睜的看着兩個年紀相仿的將士,其中一個在手上塗上旱獺油以後,在另一個手上瘋狂的猛搓。

  看似是最先塗旱獺油的將士在爲另一個將士塗抹旱獺油,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們是在共享那一丁點的旱獺油。

  因爲他們兩個手上都有凍瘡,他們塗抹的那點旱獺油也均勻的塗抹在了兩個人手上。

  李元吉召來了正在遠處巡營的李世勣,問道:“營中長凍瘡的將士們有多少?”

  李世勣一臉苦澀的道:“幾乎全長了,經常在外面跑的斥候們,有些還需要截肢……”

  當凍瘡發展到一定地步的時候,截肢是在所難免的。

  因爲截肢了還能活,不截肢的話有很大的可能會死。

  大唐的醫療條件很有限,醫療資源也是如此。

  縱然近幾年醫療資源大規模增加了,醫療條件也大幅度的上升了,依然不能照顧到大規模的人羣。

  像是大軍出征,幾乎全受了凍傷的情況下,就不可能照顧到每個人,讓每個人都在受了凍瘡以後,全頭全尾的活下去。

  所以在大規模凍瘡出現,並且凍瘡還很嚴重的情況下,截肢是最有效,也是最無奈的治療方式。

  “不是給將士們發了旱獺油,並且發了禦寒的柴薪了嗎?”

  李元吉皺着眉頭問。

  李世勣苦笑道:“旱獺油的數量有限,臣已經優先供應給了在外作戰的將士,剩下的將士能分到的就不多。

  至於禦寒的柴薪,都是牛糞和馬糞,燒起來的時候味道很大,將士們不肯用。”

  李元吉瞪起眼道:“在草原上,不燒牛糞和馬糞燒什麼,讓民部的人送一些乾柴或者炭薪過來,你覺得可能嗎?”

  說來也怪,漢人在恭順的時候,非常恭順,會恭順到讓你怎麼看怎麼舒心,可是在固執的時候固執的可怕,讓你看了想打人。

  就拿燒牛糞馬糞這種事來說。

  草原人習以爲常,甚至把牛糞馬糞當成了日常所需的燃料。

  可漢人就不行,就是因爲嫌棄牛糞馬糞燒起來有一股味,所以說什麼也不肯將這當成正常的柴薪去燃燒,也不肯拿它們取暖。

  李世勣笑的更苦了,道:“臣知道不可能,可臣勸也勸過了,罵也罵過了,甚至還打過了,可他們就是不聽臣的。”

  李元吉沉默了一會兒,緊皺起眉頭道:“那就只能以身作則了。”

第九百七十八章 以糞爲柴

  勸導不行,那就只能引導了。

  而上位者在這個時代的引導性作用還是很堅挺的。

  只要上位者用上了牛糞馬糞做燃料,那麼將士們即使不習慣牛糞馬糞燃燒時候的那個味,也會嘗試一二,並且捏着鼻子,硬着頭皮用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