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88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蕭瑀似笑非笑的瞥了兩人幾眼,沒有再挖苦兩個人,點頭附和了一句。

  三個人意見達成了一致,立馬趕往了太極殿。

  趕到太極殿的時候,李秀寧已經急的不耐煩了,正在殿內快速的踱步,瘋狂的轉圈圈,見到他們三人以後,趕忙湊上前,焦急的問道:“怎麼樣了?”

  陳叔達作爲代表,往前一步,拱手一禮後,呵呵笑道:“聖人在李公的勸說下已經收回成命了。”

  李秀寧聽到這話,一顆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下了,神情也緩和了不少,一個勁的點着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陳叔達再次向她拱手施禮道:“冒昧的請殿下前來,打擾了殿下的清靜,還讓殿下白擔心了一場,請殿下恕罪。”

  雖說他不說這個也可以,但李秀寧終究是李元吉最親近的阿姊,在李秀寧面前,場面話必須說到位。

  李秀寧也是個體面人,更是個識大體的人,也不可能因爲這種事情怪罪他。

  “陳僕射說笑了,遇到此等大事,陳僕射能第一時間派人告知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怎麼會怪罪你呢?”

  李秀寧搖搖頭,情真意切的說。

  事情關係到她的家庭和諧,也關係到她幾個兄弟的性命,陳叔達能在事情發生了以後,第一時間派人告知給她,請她來解決,她確實感激不盡。

  以陳叔達的身份,就算是不告訴她,她也拿人家沒脾氣,更不能怨人家。

  更重要的是,人家三位宰輔,沒計較她是個女兒家,遇到事情反而請她出面一起商量,那是看得起她,她必須得兜着,而不是沖人家擺什麼公主架子,計較人家害她白擔心了一場。

  陳叔達聽到這話,會心一笑,道:“殿下不怪罪臣就好,至於其他的,是臣應該做的。”

  說着,故意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問道:“臣看天色也不早了,殿下今夜是宿在宮裏,還是出宮?”

  他倒不是急着趕李秀寧走,而是他、蕭瑀、任瑰三個人得走了。

  一旦天色徹底黑了,宮門落鎖了,他們夜宿在宮裏,別人會說三道四的。

  雖說宮城和皇城已經被隔開了,他們即便是夜宿在宮裏,也做不了什麼,但該避諱的時候還是得避諱。

  尤其是在男主人已經離開家的情況下,就更得避諱。

  李秀寧聽到他這話,倒沒有想太多,她直接了當的道:“我今夜就宿在宮裏吧……”

  她主要是不放心李淵,怕李淵前腳答應了,後腳又鬧什麼幺蛾子。

  而深夜,是最容易滋生幺蛾子的時候。

  陳叔達聽出了她話裏的深意,點着頭道:“那臣等就先告退了……”

  說完這話,遲疑了一下又道:“殿下若是一個人住在宮裏覺得孤單的話,可以去武德殿找雍王妃殿下作伴。”

  意思就是,如果真發生了什麼事,李秀寧一個人應付不了,可以去武德殿找楊妙言。

  楊妙言如今在宮裏的分量極高,可以說是宮裏的第一女人。

  李秀寧遇到了什麼事情應付不了,可以找楊妙言商量,請楊妙言出面。

  楊妙言如今手握着近半數的雍王衛,那都是一個個身經百戰的悍卒,李秀寧遇到了事情,需要調用兵馬的時候,楊妙言也能出一把力。

  雖說李秀寧如今執掌者千牛衛,可以調動宮裏所有的兵馬,可千牛衛各衛的將校卻不是她的人,宮中真要是出現了什麼變故,人家未必肯聽她的。

  畢竟,她一個女人可給不了人家任何的保障,以及潑天的富貴。

  所以有楊妙言幫忙,她無論做什麼都會容易一些。

  說來也可笑,她一個李氏的嫡女,在宮裏要做點什麼,還沒有李氏的兒媳婦容易。

  她大致聽出了陳叔達話裏的意思,當即拱手道:“多謝陳僕射提醒。”

  她雖然是一介女流,但行拱手禮,陳叔達絲毫沒覺得不適。

  因爲她並不是單純的女流,還是大唐的女將軍,爲大唐立過大功的女將軍,所以她行拱手禮,沒人會覺得有問題。

  如果換個女人的話,陳叔達這會兒估計已經不適了。

  “那臣等就先告退了……”

  陳叔達、蕭瑀、任瑰三人相繼施禮過後,退出了太極殿。

  李秀寧目送着陳叔達三人離開以後,望着空蕩蕩的太極殿,心裏有些許不適,也有些許的惆悵。

  在感慨了一會兒生於帝王家,還不如生於普通人家來的自在,來的清靜,來的太平以後,她招呼着殿前的謁者爲她在偏殿裏設了一個牀鋪,在偏殿內住下了。

  雖說正殿內更廣闊、更舒適,可正殿是大唐最重要的地方,也是大唐的權力中樞,天然的帶着那麼一絲莊嚴肅穆,即便是李淵也沒有夜宿過太極殿,她也不好住在太極殿內。

  隨着李秀寧在太極殿的偏殿住下,夜漸漸的也深了。

  在幾聲蛙鳴,幾聲蟲叫過後,李元吉伸手將一塊苦柴丟進了面前的火堆裏,李世民就在他對面坐着,正裹着元衣在假寐。

  趙成雍和趙成雍麾下的人守在火堆四周,目光炯炯的盯着火光外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黑夜的寧靜,趙成雍等一凶o衛立馬警惕了起來,腰間的橫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鞘,寒光閃閃的對着馬蹄聲傳來的地方。

  李世民也被馬蹄聲驚醒,一面皺起眉頭,一面看向馬蹄聲傳來的地方。

  “大半夜的縱馬狂奔,看來有急情!”

  李世民語氣深沉的說了一句。

  古人多夜盲,這主要是古人食物太單一,油水太少,也不怎麼喫動物內臟的緣故。

  所以古人很少在夜間縱馬。

  能在夜間縱馬的,要麼是強盜流寇,要麼就是六百里和八百里加急。

第九百零八章 不動如山

  遠處的馬蹄聲比較單調,經常在軍伍中廝混,或者特地研究過幾匹馬能在夜間弄出多大聲響的人,能輕易判斷出馬匹的數量。

  應該是三騎。

  而三騎正是六百里加急和八百里加急的標配。

  所以李世民纔會一言斷定說是有急情。

  畢竟,一般的情況也動用不了六百里加急和八百里加急,而且六百里加急和八百里加急也不是誰都能動用的。

  一般只有鎮邊大將、封疆大吏,以及三省和兵部能動用。

  戰時,大軍的主帥和各路的行軍總管也能動用。

  不過,此次出征領兵的是李靖,各路行軍總管又是名將,又還在大唐境內,所以不可能動用六百里加急和八百里加急。

  邊陲上的急件和地方上的急件也送不到這裏來,所以必然是長安來的。

  “噠噠噠……”

  當馬蹄聲徹底走近,馬背上的騎士在火光的照耀下露出真面目的時候,前哨已經看清了來人的身份。

  “是八百里加急!”

  有了前哨的通稟,守在大道兩側的將士們才讓開了道路。

  但馬背上的騎士進入內圍以後,還是被趙成雍給擋了下來。

  馬背上的騎士也沒有覺得趙成雍這麼做有什麼不對,當即勒馬駐足,翻身下馬,快速的跪伏在地上,將身後背的信筒高高的舉起。

  “三省急件,請雍王殿下審閱!”

  李元吉招招手,示意趙成雍把東西拿過來。

  在趙成雍將信筒接過來以後,騎士並沒有離開。

  信的內容他是沒資格看的,也不可能知道。

  他之所以說請李元吉審閱,審閱的是信是否半路上被人動過,或者被人看過。

  李元吉從趙成雍手裏拿過信筒,簡單的審閱了一番後,對跪在地上的騎士擺了擺手。

  騎士長出了一口氣,倒在了地上。

  趙成雍趕忙差人上去檢查,沒過多久以後回到火堆邊稟報,“闖夜的時候受傷了,失血過多,暈過去了,臣已經差隨行的大夫幫忙灾瘟恕!�

  六百里加急或者八百里加急,在夜間送信的時候,都會出現這種狀況。

  畢竟這個時代的路不平,路周遭又有許多植被和狼蟲虎豹,這個時候的人夜視能力還不好,夜間趕路,還是急行的話,總會出現一些損傷。

  一些人甚至會在看不清楚路的情況下衝進懸崖或者天坑裏,還有一些人會被半路上衝出來的猛獸給撲倒,還有一些人會因爲胯下的戰馬被猛獸嚇到,跌落下馬背。

  所以騎士趕的路雖然不長,但夜間急行,受了傷,導致失血過多,也正常。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拆開了信筒,看起了裏面的信。

  信是任瑰寫的,寫的內容嘛,看的人相當無語。

  “發生了何事?”

  李世民被驚醒以後,就徹底睡不着了。

  他是一個不嫌事大,也不介意隨時隨地就披甲上陣,跟突如其來的敵人廝殺一場的人。

  所以突然傳來什麼壞消息,不僅不會嚇到他,反而會讓他很興奮。

  李元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信遞了過去。

  李世民略微一愣,狐疑的接過信,一目十行的閱覽了一遍以後,有點懵的仰起頭道:“這……”

  啥啊這是?

  李世民並不瞭解其中的內情,所以猛然看到李淵要推李建成出來,要讓李建成監國,有點不能理解。

  饒是他政治智慧卓越,也猜不透李淵這是想幹嘛。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李元吉有些頭疼的說了一句。

  李世民忍不住皺起眉頭道:“父親這是想幹嘛?”

  嫌李建成活的不舒服,想讓李建成徹底躺平?

  別說是現在無權無勢的李建成了,就是以前那個有權有勢的李建成,對上了此刻的李元吉,也得爬平了。

  李淵和李建成現在或許不知道李元吉已經將大唐掌握到什麼地步了,但是幫李元吉做髒事的他卻很清楚。

  李元吉現在對大唐的掌控力度,已經超過了巔峯時期的李淵。

  李淵巔峯時期,還有羅藝、安興貴、馮盎這種封疆大吏各自爲政,李元吉如今已經將這些人全部擺平了。

  不僅如此,李元吉還通過利益將朝野上下所有有背景的官員全部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可以說,李元吉如今比李淵這個皇帝更像是大唐的皇帝,也比李淵巔峯時期的權柄還大。

  別說是李建成了,就算是李淵親自出來奪權,也得功敗垂成。

  所以他覺得李淵推李建成出來,就是找死來了。

  “你覺得父親想幹嘛?”

  李元吉明知故問。

  雖然他知道內情,但卻不好跟李世民明說,所以只能裝傻充愣,反問對方。

  李世民思量了一會兒,也沒鬧什麼幺蛾子,痛痛快快的給出了一箇中肯的答案,“我也不知道父親想幹什麼,不過我知道你得回去一趟。”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突然道:“我要是不回去呢?”

  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後快速的瞪大了眼,臉上閃過一道驚容。

  “你……”

  李世民語氣艱難的只說了一個字,便沒有往下再說。

  李元吉接過他的話茬道:“我沒有故意引蛇出洞,也沒有想殺大哥的意思……”

  李世民臉上之所以會閃過一道驚容,就是通過他的話,想到了他可能想引蛇出洞,然後趁機除掉李建成。

  如果他想殺李建成的話,那麼自然也會對李世民產生殺意。

  畢竟,這種事不能開頭,一旦開了頭,那麼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殺乾淨了還是殺。

  李世民沒由來的鬆了一口氣,猛然驚醒以後,才發現,自己剛纔似乎生出了一絲怕死的念頭。

  這可不妙啊。

  不過,他現在可沒時間計較這個,他當即疑問道:“那你爲何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