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然而,李綱卻沒有繼續跟他聊下去的興趣,當即拱手道:“臣的信既然已經交到了陛下手裏,那就由陛下代臣發吧。
至於陛下答應臣的承諾,臣相信陛下不會失言的。”
畢竟,君無戲言嘛。
如果說話跟放屁一樣,前腳說,後腳反悔,那還怎麼治理好一個國家,怎麼統御羣臣?
兩漢交替中間的新朝,新帝王莽就是這麼一個人,朝令夕改,將天底下的臣民折騰的是生不如死,最後造成的結果就是羣雄並起,逐鹿中原。
一些殺人魔王在他的風頭掩蓋下,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了。
這裏說的就是劉秀手底下的那位動不動就屠城的開國功臣。
雖然他是名將,還是東漢的主要開國功臣之一,但這卻掩飾不了他殺人成性,動不動就屠城的惡行。
那個時候胡人又沒有南下,漢人也沒有被逼的衣冠南渡。
面對自己的百姓,連屠十四城,說他是殺人魔王一點兒也不過分。
雖說將軍們屠城在古代是常有的事,其目的也是爲了震懾敵人,可連着屠十四座城池,那就不是爲了震懾敵人了,那純粹就是弒殺,是怎麼洗也洗不乾淨的。
李綱是瞭解李淵的,他很清楚李淵不是一個出爾反爾,朝令夕改的人,他也清楚李淵不會做一個出爾反爾,朝令夕改的人。
所以李淵答應了他的事,他不用擔心李淵會毀諾。
“朕要是失言了呢?”
李淵突然調侃似的問。
李綱瞥了李淵一眼,有點不想說話,皮一下很有意思?
“那陛下等於是失信於天下人,臣相信陛下不會這麼做的。”
李綱最後還是接下了李淵的話茬,沒讓李淵的話掉在地上。
“哈哈哈……”
李淵爽朗的一笑,誇讚道:“還是你李文紀瞭解朕啊!”
李綱敷衍的呵呵一笑。
我還能不瞭解你?
你入長安覲見文帝的時候,見的第一個官員就是我。
你在竇府上射鳥的時候,是我幫你挪開了晃眼的銅鏡,讓你一下子射中了鳥眼睛,抱得了美人歸。
我可以說是看着你長大的。
或許不如教你養你的獨孤皇后瞭解你,也不如竇氏的嬌嬌女瞭解你,但除了這兩位之外,我是最瞭解你的。
而這兩位已經故去,我可以說是全大唐唯一瞭解你的人。
你一撅嘴,我就知道你要噴什麼糞!
“來!愛卿,坐下陪朕說會兒話,喝幾甕酒。自從那個逆子監國以後,朕已經很久沒見你了。今日我們君臣重新相逢,理當促膝長談。”
李淵不知道李綱心中所想,熱情的招呼李綱坐下,要跟李綱來一個促膝長談。
李綱這會兒都被李淵坑的放下君子的堅持,開始在心裏腹誹人了,哪還願意跟李淵促膝長談,在李淵拽着他袖子要拉着他坐下的時候,他一動不動的道:“不是臣不願意陪陛下促膝長談,而是如今潭山文館由臣一個人操持。臣要是不回去,文館內的那些小子們恐怕又要鬧翻天了,說不定會將文館裏的藏書室給點了,所以臣不得不回去看着。”
李淵滿不在乎的道:“這有何難,朕這就下一道旨意,讓文館內的那些小子都收斂着點,誰要是敢趁着你不在搗亂,朕就打爛他屁股。
有朕威懾着他們,你就不用擔心他們鬧翻天了。”
李綱聽到這話,面色古怪的道:“您要是願意下旨,震懾一下那幫小子,那幫小子肯定有所收斂。只是長沙家的那位,一貫喜歡陽奉陰違,就怕他明裏聽你的話,暗地裏給我搗鬼啊。”
“這……”
李淵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
提到長沙公主家裏的那個馮小子,他也頭大。
那個小子已經被他爹孃給慣壞了,雖然如今收斂了許多,可仍舊是個人嫌狗厭的東西。
陽奉陰違,暗中各種搗鬼,是那個小子慣用的伎倆。
他又不至於因爲那個小子搗一些蛋,或者燒燬一個藏書室,就對人家喊打喊殺的。
畢竟,那可是他親外孫,雖然不是嫡系,但卻是長外孫,小時候他沒少抱,竇氏也挺稀罕的,還親自教導過幾次。
如今竇氏已經亡故,他就算不在乎親情,不在乎長沙事後跑到他面前哭爹喊娘,也得給竇氏幾分面子。
而且,他也不可能爲了一點小事就下令懲處外孫,他丟不起那個人。
“那小子不是已經被元吉給震懾住了嗎?”
李淵沒辦法對馮小子下狠手,就只能翻起了舊篇。
李綱長嘆道:“您說的都是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自從雍王殿下移居九道宮以後,就再也沒管過那些小子。
如今那些小子中間已經有很多人故態萌發了。”
李淵瞪起眼道:“朕看那些小子就是沒過過苦日子,一個個都以爲今天的富貴是白來的,所以肆意妄爲。
朕回頭派人給你送一柄戒尺,你給朕好好的教訓教訓他們。
讓他們知道知道,這個世上除了朕和元吉以外,還是有人敢收拾他們的。”
李綱沒有拒絕,附和了點了一下頭,拱手道:“多謝陛下……”
雖說他只是拿那幫小子作伐,並不是真的奈何不了那幫小子,但有了李淵賜下的戒尺,他收拾起那幫小子來會更輕鬆。
似長沙等一凶o犢子的,再找上門,他也不用跟他們鬥智鬥勇,通過智慧逼退他們,他可以拿李淵的戒尺出來說話,讓他們無言以對。
“朕算是看出來了,你是在生朕的氣,埋怨朕剛纔跟你翻臉了,所以才不願意留在此處陪朕促膝長談。”
李淵又不是個憨憨,如何聽不出李綱這話是託詞?
或許潭山文館內的那幫小子是真的故態萌發了,但他不相信以李綱的智慧,還奈何不了那幫小子。
須知,李綱在前隋的時候就是皇子師,到了大唐以後,亦是如此。
什麼皇子龍孫、天皇貴胄,在其他人眼裏或許是個人物,在李綱眼裏就是普通的學生。
昔日李綱追到獨孤皇后的寢宮打太子楊勇板子的時候,也沒見他怕的。
他可是當着獨孤皇后的面,給她兒子手上來了兩下,獨孤皇后眉頭都皺起來了,他也沒虛。
兇殘的不要不要的。
當然了,獨孤皇后皺眉頭,可不是因爲他當着她的面打楊勇,而是他擅闖了皇后的寢宮。
不過事後獨孤皇后也沒有追究,反而讓楊勇給他認錯,還讓文皇帝給他升了官,讓他做了尚書右丞。
也沒多大,就正四品。
但權力卻不小,掌辯六宮之儀,糾正省內,劾御史舉不當者。
通俗點講,就是朝堂上的事他都能摻和,喜歡聞風奏事,瞎幾把彈劾人,人間人怕的御史,他也可以彈劾。
所以李綱面對獨孤皇后都不虛,會奈何不了一幫子心智還在成長期的孩子?!
李淵略微想了想,立馬明白了這是李綱在生他的氣,所以才不願意跟他親近。
李淵又繼續道:“但你應該明白,朕是有朕的難處。朕一共育有四位嫡子,玄霸早夭,建成和世民如今又不成了,如果元吉也出了問題,那朕這偌大的家業傳給誰去?
總不可能傳給孫子吧?
朕都不知道朕還有沒有那個時間等他們長大。
周靜帝的舊事纔過去多久?
恐怕很多舊人還歷歷在目。
朕可不希望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朕的兒孫身上。
所以朕纔會急了一些。”
李淵口中的周靜帝,就是北周的最後一位皇帝。
他因爲年幼坐不穩帝位,又被楊堅獨攬了朝綱,最後在楊堅的逼迫下,將帝位禪讓給了楊堅。
楊堅如今故去也不過三十載,他所作的事情對很多人來說都像是昨日做的一般,有這麼個例子在前,李淵如何敢將希望寄託在年幼的孫子們身上?
他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兒子們身上,把寶壓在兒子們身上。
所以他這話,李綱能聽懂,也能理解,甚至也能原諒他。
但李綱卻不願意陪他促膝長談。
他實在是被李淵剛纔的行爲給噁心壞了,迫切的想逃離此地。
第九百零七章 無欲則剛
李綱恭敬的拱着手道:“臣知道陛下的難處,臣也能理解陛下,但臣確實是放心不下潭山文館的那幫小子,並非不願意跟陛下促膝長談,所以臣請告退。”
李淵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李綱還是要走,就知道李綱去意已決,當即心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沒有再挽留,擺擺手示意李綱可以下去了。
李綱快速的一禮,腳下急匆匆的離開了兩儀殿,那小碎步一步趕一步的模樣,就好似有人在背後追似的。
李淵見此,心裏更難受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對李綱這位昔日的同僚,少年時的舊友翻臉。
他走到今天這一步,身邊能說得上話的朋友已經不多了,所以每一個他都倍感珍惜。
可惜,李氏的家業傳承、大唐的江山傳承,遠比朋友更重要。
爲了李氏,爲了大唐,他不得不跟這位舊友翻臉。
“去請裴監回來,再召舞姬們進來……”
接着奏樂接着舞。
如今,李淵也只能用酒色來麻痹自己,讓自己忘掉所有的不快了。
……
李綱出了兩儀殿,蕭瑀、陳叔達、任瑰三人就急匆匆的湊上前,蕭瑀作爲代表,略顯焦急的問道:“如何了?”
李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瞥了蕭瑀一眼後,纔不鹹不淡的道:“已經談妥了,陛下不會再請太子殿下出來監國了。”
蕭瑀、陳叔達、任瑰皆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臉上流露出了些許的笑意。
陳叔達撫摸着鬍鬚感慨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啊。”
李綱瞥了他一眼,不陰不陽的對三個人道:“以後不管有事沒事,都別來找我了。”
陳叔達一愣,看向了李綱。
蕭瑀、任瑰也是一愣,一起看向了李綱。
三個人剛要說幾句寬慰人的話,李綱卻聽都沒聽,就甩起了衣袖,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三個人見此,面面相覷。
“看來聖人此次將李公拿捏的不輕……”
蕭瑀幽幽的長嘆。
陳叔達撫摸鬍鬚的手一頓,拽着鬍鬚苦笑道:“我們也將李公得罪死了……以後再想請李公出面幫我們說項,恐怕沒機會了。”
任瑰看了看蕭瑀,又看了看陳叔達,再看了看李綱離去的地方,感嘆道:“這下徹底沒人幫我們了,以後我們只能靠自己了。”
在朝堂上爲官,有人幫和沒人幫完全是兩碼事。
有人幫,宦海一途就會順風順水,沒人幫,那邊會佈滿坎坷,稍有不慎就會舟毀人亡。
“你們有點出息行不行,你已經官至宰輔了,已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還需要人幫?那你們還做什麼官?”
蕭瑀雖然很認可陳叔達和任瑰的話,但卻聽不慣他們這種漲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當即撇着嘴說道。
陳叔達側頭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你不也一樣?”
蕭瑀微微瞪眼,理直氣壯的道:“怎麼能一樣呢?我馬上就要退位讓賢了……”
陳叔達一聽這個,瞬間沒話說了。
人家馬上要退休了,要遠離朝堂了,朝堂上的紛紛擾擾就跟人家沒關係了,你還能說什麼?
任瑰見陳叔達被蕭瑀懟的沒話講了,趕忙岔開了話題,“咱們回去吧,平陽公主殿下還在太極殿等着呢,別讓她等急了。”
陳叔達趕忙順着任瑰搭的臺階上走了下來,點着頭道:“是應該回去了,咱們做臣子的,可不能讓公主殿下等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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