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82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神通看着三人問。

  三人對視了一眼,毫不猶豫的開口。

  “你當然是約束十二衛兵馬,禁止他們出入,禁止他們無令邁出軍營一步。”

  現在這種情況下,牢牢的約束住十二衛纔是最關鍵的事情。

  一旦李淵昏了頭,要召十二衛入宮勤王,十二衛中那些腦袋不靈性的還響應了,那樂子就大了。

  李神通遲疑着道:“萬一……”

  陳叔達像是知道李神通要說什麼似的,毫不猶豫的就道:“沒有萬一,沒有殿下的詔令,十二衛上下不得離營半步!”

  李神通爲難道:“聖人若是下旨,我如何應對?”

  陳叔達瞥了李神通一眼,擲地有聲的道:“聖人的旨意我等會盡數駁回,不會讓其流落到宮外。宮外有人言秉聖人旨意者,皆捉拿歸案,一併押入刑部大牢,待殿下回京以後再做定奪。”

  李神通聽到這話,明白了陳叔達三人的心思。

  陳叔達三人這是要將李淵的旨意封死在宮裏,讓李淵做一個帶着皇帝帽子的太上皇,不讓李淵染指大唐的任何權柄。

  這是要將李淵的一切‘軟禁’起來啊。

  他覺得心驚肉跳,害怕李淵突然暴起,大動干戈,但又不得不站在陳叔達這邊。

  因爲大唐的奪嫡已經結束了,大唐又正值征討突厥的關鍵時刻,真的不能再出現任何變數了,再出現變數,大唐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美好局面,很有可能都會變得面目全非。

  所以他心裏縱然是怕極了李淵,也不得不阻止李淵瘋狂的行爲。

  “那我親自去十二衛大營坐鎮,宮裏的一切就交給諸位了!”

  李神通向陳叔達三人拱了拱手說。

  陳叔達三人趕忙躬身回禮,但卻沒反駁李神通的話,意思是就這麼定了。

  “帶上闞棱和薛萬徹吧!”

  任瑰在李神通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開口。

  李神通錯愕的看向任瑰,沉默了片刻以後點頭說了一聲,“好!”

  任瑰這是信不過他,怕他臨時反水,倒向了李淵,率領着十二衛的兵馬殺進長安城勤王,所以讓他帶上闞棱和薛萬徹這兩個李元吉的心腹。

  闞棱也就罷了,薛萬徹可是李元吉的死忠黨,腦子還不太聰明,這種人偏偏下手有很果斷。

  有薛萬徹跟着,他要是敢做出對李元吉不利的事情,薛萬徹能立馬砍下他的頭。

  薛萬徹纔不在乎他是不是尊貴的郡王殿下呢。

  他如今跟蕭瑀、陳叔達、任瑰站在一條線上,縱然對此事十分牴觸,也只能點頭答應了。

  他要是不答應的話,蕭瑀、陳叔達、任瑰就該考慮如何將他軟禁,並且代掌他的兵權了。

  “我去請李公!”

  陳叔達在李神通走後,拱拱手趕往了九龍潭山。

  ……

  入夜時分。

  蕭瑀、陳叔達、任瑰三人再次湊到了太極殿,除了他們之外,李秀寧和李綱也到了。

  蕭瑀在李秀寧和李綱到了以後,作爲代表,大致將宮裏所發生的一切跟李秀寧和李綱講了一遍。

  李秀寧聽完以後臉色鐵青,渾身都在哆嗦。

  李綱聽完以後眉頭皺成了一團,目光深邃的瞥着蕭瑀道:“你說的可是實情?”

  蕭瑀鄭重的點頭,苦笑着道:“若不是實情,我等也不敢去九龍潭山打擾您啊。”

  “我去找父親!”

  李秀寧在確定了確有其事以後,按耐不住要去找李淵。

  李綱一伸手,擋在了李秀寧面前,板着臉喝斥道:“你去找聖人做什麼?老夫還沒死呢,還輪不到你一個女兒家衝鋒陷陣。”

  這話有點大男子主義。

  但安全感滿滿。

  只不過李秀寧現在已經顧不上什麼安全感不安全感了。

  她不想看到李淵胡來,也不希望再看到她的兄弟們自相殘殺了。

  李元吉在此前的玄武門政變中已經留了一線了,再來,李元吉可就不會再留手了。

  畢竟,在奪嫡這種事情上,留一次手就已經仁至義盡了,再留手那就是腦子有問題。

  “你在此處待着,約束好千牛衛,別讓他們亂來,更別讓他們隨意走動。”

  李綱看出了李秀寧的急不可耐,但他說什麼也不願意讓李秀寧去。

  李淵本來就疼兒子不疼閨女,李秀寧去了除了跟李淵吵一架,然後不歡而散以外,不會有第二種結局。

  他對李秀寧這個囡囡感官也不錯,也不希望李秀寧跑到李淵面前去受委屈。

  所以他拿出了長者的姿態,直接對李秀寧吩咐,讓李秀寧待在太極殿,然後不等李秀寧回話,又對蕭瑀、陳叔達、任瑰道:“走,跟老夫去會會聖人,問一問聖人到底想做什麼!”

  這話有些逾越了,但他就這麼說了。

  李淵能拿他怎麼着?!

  他已經七十多歲的高齡了,再過幾年就八十了,大唐的律法中已經找不出約束他的條文了,他可以橫行無忌。

  “臣李綱求見!”

  李綱帶着蕭瑀、陳叔達、任瑰到了兩儀殿。

  兩儀殿內燈火通明,李淵正藉着酒色在緩解今日在太極殿裏受的氣,裴寂就坐在他邊上,懷裏抱着個美嬌娘,喝的是糊里糊塗的,雙眼都快睜不開了。

  猛然聽到李綱求見。

  李淵的第一反應不是煩躁、討厭、不耐煩,而是有點想逃。

  他用屁股想也知道李綱是蕭瑀等人搬來的救兵。

  以李綱的脾性,不逮住他噴的唾沫星子亂飛那就怪了。

  如今李綱又功成身退了,徹底升級爲大唐的大賢了。

  人家就算是噴他一臉唾沫星子,他也不好對人家喊打喊殺。

  所以他現在是真拿人家沒多少脾氣。

  被人家堵上門了,他心裏莫名的有些發怵。

  “裴監!裴監!”

  李淵自知他怎麼逃也逃不掉,下意識的就想拉一個盟友,幫他一起對付李綱,只是他叫了兩聲也沒得到回應,低頭一看,裴寂已經醉成一灘爛泥啊。

  一瞬間,李淵驚悚的望着殿門口,心裏大聲的喊了起來。

  你不要過來啊!

  然後,那個清瘦又蒼老的身影已經闖進了兩儀殿,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一開口就震的他頭皮發麻。

  “陛下身爲我大唐的主宰,不思主理國政,卻夜夜笙歌,這成何體統!”

  先聲奪人,聲震兩儀。

  李淵知道,這一陣他已經輸了。

第九百零一章 李文紀!你過分了!

  他以極快的速度將懷裏的美嬌娘推開,又一腳踹翻了已經醉死過去的裴寂,在美嬌娘幽怨的眼神中快速的整理了一番衣冠,正襟危坐,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對李綱道:“李愛卿來了,怎麼不提前知會我一聲呢?我也好設宴款待!”

  李綱冷冰冰的道:“陛下這句愛卿臣不敢當,臣已經退出朝堂了,陛下還是稱臣李綱爲好。”

  言外之意就是,咱跟你也不太熟,別叫咱愛卿,直接叫名字。

  李淵臉上的笑容一僵,旋即又乾巴巴的笑道:“李愛卿說笑了,你對我大唐勞苦功高,我不稱你愛卿,稱誰愛卿?”

  說着,趕緊給伺候在一旁的謁者使了個眼色,讓謁者給李綱看座。

  李綱在謁者搬來坐榻以後,將坐榻拽到了殿中,就放在了李淵面前,然後大馬金刀的往李淵面前一坐,面色冷峻的道:“這就是陛下您荒淫無道的理由?”

  李淵知道李綱這一次來者不善,但沒想到這麼不善。

  李綱的態度有些強硬了,有點不把他這個君王放在眼裏的意思,這讓他有點不高興,他當即稍稍嘴硬道:“朕什麼時候荒淫無道了?是爾等已經不拿朕當君王看了,開始忤逆朕了,朕除了沉溺於酒色當中,還能幹什麼?”

  李綱盯着李淵,毫不客氣的道:“臣等要是不拿陛下當君王看,陛下如何能去太極殿內發號施令?”

  李淵一時間有些語塞,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回去。

  他剛剛要是沒去太極殿內耍威風的話,那他可以毫不猶豫的反駁回去,強硬的說蕭瑀等一幫臣子不拿他當君王看,不把他放在眼裏。

  李綱根本沒辦法反駁。

  可他偏偏去了,還在太極殿內耍了一番威風,臨走的時候還放下了一句狠話。

  蕭瑀等人雖然沒有答應他的要求,但從頭到尾都對他恭恭敬敬的,任他喝罵,任他捉拿。

  雖然陳叔達在這期間跟他頂了幾句,可他命令千牛御衛的人捉拿人家的時候,人家也沒反抗,甚至都沒爲自己辯解,更沒有說自己沒罪。

  人家嚴格的遵從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說法。

  人家又是宰相,有駁回他中旨,以及糾正他錯誤的權力,所以細細論起來,人家也沒有錯,人家頂他,也是職責所在。

  反倒是他,有點過分了。

  不僅沒維護人家重臣的體面,還因爲人家不順着他就對人家喊打喊殺的。

  所以他現在說人家沒拿他當君王看,有點站不住腳。

  他只能強辯道:“朕雖然去太極殿內發號施令了,可他們都沒有遵從,還把朕硬頂回來了,他們一點兒面子也不給朕,難道不是沒拿朕當君王看嗎?”

  李綱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蕭瑀、陳叔達、任瑰身爲宰輔,有匡扶社稷之責,也有糾正君王得失之責。

  陛下的號令有錯,蕭瑀等人不遵從,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李淵瞪起了眼,直勾勾的看着李綱。

  他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麼大義凌然的跟他說,他的號令一旦錯了,三宰駁回那是應該的。

  合着他這個做君王的還要聽三宰的?

  那他的威嚴何在?

  “你讓朕事事聽他們的,那朕的威嚴何在?”

  李淵有些跳腳的等着李綱喊。

  李綱冷淡的道:“臣可沒有讓陛下事事都聽三宰的,臣只是在告訴陛下,陛下您所做的決定要是有錯,三宰有糾正之責。”

  意思雖然都差不多,但讓君王事事都聽三宰的和三宰有糾正君王得失之責完全是兩碼事。

  要是承認了前者,那就是要篡位、要逾越。

  後者就不一樣了,後者是堂堂正正的君臣相處之道,說出去了,誰也挑不出理來。

  李綱是什麼人,豈能讓李淵在這種事情上佔到上風,拿著他的話柄,從而反敗爲勝?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戳破了李淵在話裏給他埋的陷阱。

  李淵一計不成,心中又生一計,“照你的說法,他們應該事事聽朕的,那朕的話,他們不聽,就是他們不對?”

  李綱很想翻個白眼,他都堵到眼前了,李淵還給他耍這種幼稚的不能再幼稚的心眼。

  在朝堂上,在言語中給人挖坑,把人裝進去,這是常有的事。

  可他在朝堂上都混了幾十年了,李淵憑什麼認爲他的那點小心思,以及言語中的小陷阱,能裝得了他?

  當他這幾十年是白混的嗎?

  他要是聽不出人言語中挖的坑,他早在前隋的時候就被人裝進去了,哪會活到現在?

  不過,他最終並沒有翻白眼,因爲他正厲聲懼色的‘教訓’李淵呢,要是翻個白眼,失去了正經的形象,李淵就會順杆爬上來,嬉皮笑臉的跟他說話,然後將此前發生的種種說成是玩笑,讓他此行功虧一簣。

  所以他板着臉,冷冷的道:“陛下的號令如果是對的,他們自然得聽,但陛下的號令要是錯的,那麼他們就得糾正陛下的過失。”

  李綱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蕭瑀三人不能聽李淵的,沒留給李淵任何話柄。

  但李淵號令不對,蕭瑀等人就得糾正李淵的過失,跟李淵的號令不對,蕭瑀等人就不聽李淵的完全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