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63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馮盎縱然佔據着寶地,能得到的奇珍異寶也沒辦法跟皇帝相比。

  所以馮盎的這次大手筆,真的鎮不住她。

  “三姊多慮了,馮盎之所以送你這些,可不是想求你幫他做什麼,所以你不必擔心,儘管收下吧。”

  李元吉是知道馮盎用意的,馮盎之所以送李秀寧這麼大的禮,一來是因爲李秀寧的身份獨特,二來是因爲李秀寧在漕吆秃_中沒有份子,沒有沾過他的光,他怕李秀寧會對他有什麼意見,所以才送了李秀寧一份比其他人都厚的禮。

  畢竟,如今朝中數得着的權貴當中,只有平陽公主府沒有藉着漕吆秃_發財,李秀寧如果看到其他人都藉着漕吆秃_撈好處,自己卻一點兒好處也沒撈到,對馮盎心生怨恨的話,那馮盎可就麻煩了,所以馮盎纔會送李秀寧一份重禮。

  至於其他的公主和駙馬嘛,雖然同樣沒有藉着漕吆秃_發財,但人家卻摻和到了邊市當中,藉着邊市賺的盆滿銤M,所以即便是對沒有藉着漕吆秃_發財有怨氣,怨氣也不會太大,只要禮物到位,人家也不會刻意刁難。

  所以馮盎才爲李秀寧準備了一份遠比其他人都要豐厚的禮物。

  李秀寧知道李元吉不會騙她,但還是搖頭道:“還是算了吧,喫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我要是收了他的禮,以後他求到我頭上的時候,我要是不幫他,倒顯得我薄情了。”

  李元吉心中哭笑不得。

  他很想告訴李秀寧,馮盎怕是沒這個機會求到你頭上啊。

  畢竟,只要馮盎不作,不造大唐的反的話,他是不會拿馮盎怎麼樣了,他甚至還想引導馮盎走出去,去佔據海外的海島,自立國邦,成爲漢室的一個分支。

  所以李秀寧的這種擔心純粹是多餘的。

  不過以後的事情具體會走到哪一步,誰也說不準,所以他也不好將這種事告訴李秀寧。

  “三姊既然不要,那就給我吧。我不怕他求我。”

  楊妙言對馮盎送給李秀寧的兩張牙席很眼饞,那可是好東西,用價值連城形容也不爲過。

  最重要的是,夏天的時候,躺在牙席上納涼是真的舒服,所以她很想要。

  李元吉瞥了楊妙言一眼,沒好氣的道:“有你什麼事啊?馮盎之所以不給你送重禮,是因爲他能送的早就送了,你現在還貪三姊的東西?”

  楊妙言愣了愣,“早都送了?”

  我怎麼不知道?

  李元吉翻了個白眼道:“你以爲你每一季得到的香木箱子是怎麼來的?”

  馮盎相當會做人,知道誰是大腿,也知道該怎麼抱緊大腿,所以他除了努力在幫朝廷賺錢外,每一季還會派人送來一個小香木箱子,裏面有時候塞的是寶石,有時候塞的是奇珍,反正不重樣,而且價值都不菲。

  更重要的是,都是女子用的。

  也就是怕楊妙言覺得這些東西都是白來的,不知道節省,揮霍無度,回去再找馮盎所要,破壞了現在朝廷和馮盎建立起的微妙的關係,不然他早就告訴楊妙言了。

  楊妙言一驚,“你是說那些香木箱子都是馮盎送的?”

  李元吉撇撇嘴道:“不然呢?”

  誰會平白無故的季季給你好處?

  還不是爲了巴結你,好讓你給我吹枕邊風。

  楊妙言尷尬的一笑,沒有再貪李秀寧的兩張牙席。

  她也見過世面,所以馮盎送給李秀寧的重禮也鎮不住她。

  她只是看到馮盎送她的禮物太輕,送李秀寧的太重,覺得馮盎區別對待了,所以纔不痛快。

  如今知道真相了,心裏痛快了,自然就不瞎惦記了。

  “阿姊還是收下吧,不用跟馮盎客氣,往後馮盎真要是求上門了,你也不用幫他辦事。”

  李元吉安撫好了楊妙言,再次看向李秀寧勸誡。

  李秀寧皺起眉頭,要回絕。

  李元吉又道:“長安城內如今拿他好處的人不少,你要是不拿的話,他會覺得你對他有意見,會惶恐不安的。”

  至於惶恐不安以後會發生什麼,不需要明說李秀寧也知道。

  她可是一個懂軍事也懂政治的奇女子。

  “罷了,那我就收下吧。”

  李秀寧終於妥協了,一切還是得以大局爲重。

  大唐如今還沒有餘力經略西南,還需要馮氏幫大唐鎮守着西南,所以得維護好跟馮盎的關係。

第八百七十七章 纸�

  在李秀寧收下了馮盎的禮以後,馮盎在長安城內送禮的過程就圓滿了。

  所有他得罪不起的,又或者他不好得罪的,都收了他的禮,那自然就不能說他壞話了,他腰桿子終於直起來了,一改最初時候的唯唯諾諾,變得從容了不少。

  昭德殿,李元吉第三次宴請馮盎,終於說起了正事。

  “馮愛卿,你覺得今日之交州,該如何經略才能繁榮興盛?”

  李元吉端着酒盞,在陪着馮盎說了許多場面話以後,問出了這個關鍵性的問題。

  席間還有陳叔達、任瑰作陪,二人聽到此話,齊齊看向馮盎,想知道馮盎會如何作答。

  馮盎似乎早就料到了李元吉會有此一問,從容的笑道:“回殿下,似長孫刺史那般,恐怕永遠也沒辦法讓交州繁榮興盛。”

  李元吉點頭表示贊同。

  他派長孫無忌去交州,就沒指望長孫無忌將交州經略起來,只是讓長孫無忌在交州開墾荒田,在交州大力的推廣農業,然後藉此將長孫無忌給圈起來。

  所以長孫無忌成不了事,他心裏有數。

  陳叔達順勢問道:“那以耿公之見,該如何經略交州呢?”

  馮盎心中早有腹稿,當即毫不猶豫的笑道:“自然是大興教化,化蠻爲漢,待到交州上下皆着漢衣、皆習漢字、皆尊漢禮之時,交州必然興盛。”

  這話看似給出了個主意,實際上說了等於沒說。

  如果在交州推廣漢化容易的話,這種問題根本就不可能留到大唐,早在前隋,乃至前漢時期就被人解決了。

  就是因爲在交州推廣漢化不容易,所以交州的問題才留到現在。

  一直到了南宋時期,漢人被迫再次南渡,才勉勉強強在交州完成了初步漢化。

  又經明清兩朝的努力,最終徹底讓交州的大部分地方徹底的實行了漢化。

  之所以說是大部分地方,是因爲一些地方還沒傳承到後世就丟了,最終被諸猴所佔據了。

  不過眼下是大唐,不是南宋,也不是明清,大唐也不可能等繼任者去經略交州,所以必須想出一個適合大唐,並且現在就能經略交州的方式來。

  任瑰聽出了馮盎言語中的應付之意,毫不客氣的就道:“耿公不覺得這話說了跟沒說沒區別嗎?”

  馮盎也不生氣,更沒有因此栈陶恐,反而哭笑不得的道:“下官雖然久居交州,可說到經略交州,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些,下官不說這些說什麼?

  總不能面對殿下問策,一言不發吧?”

  任瑰自討了個沒趣,重重的哼了一聲後就不想說話了。

  陳叔達接過馮盎的話茬道:“耿公久居交州,總不能拿這種老掉牙的東西搪塞殿下吧?”

  李元吉很給面子的附和了一句,“說的也是……”

  馮盎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有點僵,知道不倒出點乾貨來恐怕不行了,當即道:“除此之外,倒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陳叔達立馬換上了一副請指教的架勢,等待起了馮盎的下文。

  馮盎遲疑了一下,有些羞於啓齒的道:“事實上交州百蠻當中,許多部族都是以女子爲首領,若是我們能扶持她們,並且跟她們締結姻親,短時間內應該能讓她們心向漢室,並且藉此收攏一批蠻人。

  然後在這些蠻人中間施行教化,應該會略有所成。”

  馮盎的話一出口,在座的幾個人就明白了馮盎爲何會做羞於啓齒狀了。

  因爲他祖父馮寶當年被派到交州任職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

  而且效果還非常不錯。

  在他祖父、他祖母,以及他父親、他,三代人的共同努力下,如今已經有一部分俚人被徹底的漢化了,剩下的俚人要麼投入到他們馮氏門下,跟着冼夫人部族的腳步繼續漢化,要麼就轉投了其他蠻族,變成了其他蠻族的人了。

  可以說如今在交州,馮氏所掌控的俚人部族就是交州最大的俚人部族,再繼續‘深耕細作’下去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也會成爲唯一的俚人部。

  若是大唐能再進一步的經略交州,在交州徹底的推行漢化,那麼數十年以後,可能就沒有什麼俚人之說了,有的只會是漢人的一個分支。

  如果大唐效法馮氏在交州的做法,廣納豪酋,與其通婚,再借此對其進行漢化,那麼過個兩三代人,應該會有所成效。

  只可惜,這個時間太長了。

  陳叔達和任瑰或許不會在乎,甚至還會爲子孫後代能借此找到一份能奮鬥兩三代人的功業而感到高興。

  但李元吉不能不在乎。

  他等不了兩三代人,也不想等兩三代人。

  所以在陳叔達要開口認可馮盎這個說法的時候,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道:“此法雖好,但用時太長。還有沒有更加便捷的辦法?”

  馮盎愣了一下,滿臉錯愕。

  李元吉這麼說,不就是否定了他們三代人的努力嗎?

  如果還有其他便捷的辦法,那他們三代人在這件事上所展現出的毅力豈不是顯得很蠢?

  陳叔達和任瑰都覺得雍王殿下似乎是有點急了,對視了一眼後,準備勸誡。

  大唐要在交州推廣漢化,將交州百蠻由蠻轉漢的事,是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完成的功業,不能一蹴而就。

  畢竟,大唐等於是要通過不那麼血腥的手段去同化一個擁有着數十萬戶、上百萬族人的民族。

  會遇到的困難必然是數以百千計算,不是三言兩句就能解決的,得下苦功纔行。

  所以太急了肯定不會成事。

  “殿下……”

  陳叔達拱手準備勸誡。

  只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李元吉給擋回去了。

  李元吉擺着手道:“我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但我大唐沒有那麼多時間一直盯着交州。”

  大唐需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比交州重要的不在少數。

  大唐不可能分出太多的精力去盯着交州。

  大唐要經略的地方也遠遠不止有一個交州。

  所以交州的問題必須用快刀斬亂麻的方式去解決,而不是下苦功,出死力,耗費幾代人的努力去解決。

  “所以我需要一個更加便捷的辦法!”

  李元吉盯着陳叔達、任瑰、馮盎三個人說。

  陳叔達知道大唐還有很多問題等着去解決,確實不能把時間浪費在交州身上,所以遲疑着沒多言。

  任瑰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也沒有多言,而是皺着眉頭思量起了辦法。

  馮盎對大唐如今的情況倒是瞭解,但是對大唐以後的展望,以及以後要解決的問題了解的卻不深,所以他沒有像是陳叔達和任瑰一樣一言不發。

  “殿下,可交州的問題並不是快刀斬亂麻就能解決的,非下苦功不可啊。”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表示認可了馮盎的說法,但依舊問道:“所以你還有沒有其他更加便捷的辦法?”

  馮盎一聽這話,就知道李元吉已經打定了主意,他再勸也沒有用,只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搖頭道:“除此之外,臣別無他法了。”

  也不是說毫無辦法,如果朝廷肯下血本,派遣上百萬大軍把交州的千山萬嶺犁一遍,將山裏的所有蠻人趕出來,讓他們聚集在一起,對他們暴力的進行漢化的話,那倒是能在短時間內讓交州實行漢化。

  可這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會出現的變數也太多了。

  朝廷除非是瘋了,不然不可能下如此大的血本的。

  有百萬雄師,朝廷都能橫掃東西突厥、吐谷渾、吐蕃、高句麗、百濟、乃至更遙遠的地方了,哪還用盯着交州那一畝三分地。

  “你說,廣派商賈去山林裏收各種山貨,吸引蠻人下山,再對其進行漢化如何?”

  馮盎既然沒辦法了,那李元吉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個想法的靈感來源於後世。

  用主動上門收山貨的方式先催生出一批富蠻來,然後鼓勵更多的蠻人‘下海’,再讓這些富蠻去組建最原始的手工作坊,吸引蠻人下山務工,給蠻人好一點的待遇,讓他們在山下安家落戶,最後藉此將各蠻人寨子裏的年輕人抽空。

  等到蠻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適應了漢人的生活了,再讓他們回山裏去,估計他們自己都不答應。

  至於各蠻人寨子裏的老人,等時機成熟了將他們接下山好了,他們要是想固守着蠻人寨子老死,那就隨他們去好了。

  當然了,後世的方法未必適合大唐的土壤,所以得根據具體的情況,不斷的做出改變。

  李元吉目前能想到的就是先通過商賈們的嘴,增長蠻人們的見聞,讓蠻人們對山下的生活充滿嚮往,然後再以賄賂蠻人首領的方式,從蠻人寨子裏徵發勞力,讓他們去各處增長見聞,開拓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