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62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但馮盎一個不瞭解京城各種內情的外藩,能在他們雙方產生矛盾的第一時間就想出這種解決辦法,還是相當厲害的。

  蕭瑀認識到自己沒有分清主次,便不再討論這個話題,而是換了一個話題,“馮盎今日雖然沒有明說什麼,可暗中可沒給你留面子,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陳叔達看傻子一樣的看着蕭瑀道:“人家一個國公,還是手握重兵的外藩,是我想怎麼辦就能怎麼辦的嗎?”

  你怕是對我的職權有所誤解吧?

  我是宰相不假,可大唐不止我一個宰相。

  最重要的是,我們這些做宰相的,雖說是一人之下,但實際上能騎到我們頭上的比比皆是好吧?

  我們要是太囂張的話,會死的很慘。

  蕭瑀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沒有再搭理陳叔達。

  陳叔達這人已經不能處了,已經開始在他面前藏着掖着了,遇事也不願意跟他真話了,以後還是多跟任瑰交流交流吧。

  ……

  李元吉懶洋洋的側坐在坐榻上,手拿着酒盞,笑眯眯的看完了陳叔達和李孝恭發生口角,也笑眯眯的看完了他們所有人發生完口角以後的反應。

  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

  都很友好,沒擼起袖子動手。

  這比秦王府的那幫子舊部強了不知道多少。

  要是秦王府舊部在此的話,別說是發生口角了,就算是爲了爭一個位次,也會大打出手。

  傷人、致殘,那都是在所難免的。

  至於言語上的衝突,以及心裏面的計較,那倒不重要。

  反正只要不傷人、不致殘,那就都有商量的餘地。

  “來!諸卿盛飲!”

  在馮盎和兒子馮智戴情緒滿滿的敘完了舊以後,李元吉說了幾句場面話,邀請殿內的一谐脊な嫛�

  酒過三巡,在大家都喝的差不多的時候,李元吉拽着馮盎聊起了交州的一切。

  先是問了一番交州的風土人情,以及交州的各個總管、刺史在位期間的得失,然後又問了一大堆有關百蠻的問題。

  最後又問了一番馮盎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朝廷解決,勉勵了馮盎幾句,讓馮盎再接再厲,幫大唐牧守好交州。

  這些話雖然還是些場面話,可必須得說,而且還得推心置腹的說。

  不然上位者跟下屬談心的時候說什麼,聊女人嗎?

  那是李淵!

  雖說俗的下屬會更喜歡,可這是正式場合。

  此外,在下屬面前展露自己不堪的一面的話,也容易在下屬面前失去威嚴。

  尤其是像是馮盎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外藩,在他面前沒有了威嚴,那他就敢反。

  所以在馮盎這種下屬面前,不僅得正正經經的說場面話,還得時刻保持着自己的威嚴。

  在約莫聊了一個時辰以後,李元吉才止住了談興,讓馮盎先下去休息,好好的養精蓄銳,回頭再促膝長談。

  馮盎自然是滿口答應了,不過在答應以後,提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問題。

  準確的說,是讓李元吉意想不到的。

  “你要去拜會李靖?”

  李元吉有些意外的盯着馮盎問。

  馮盎遲疑着道:“殿下若是覺得不妥,那就算了……”

  馮盎之所以把這件事說出來,是因爲他一個外藩入京,私底下去跟一個朝中能領兵,而且能打勝仗的將帥之纔會面的話,容易引起誤會。

  所以他乾脆光明正大的把這件事說出來,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也不用擔心被人猜忌。

  李元吉搖着頭道:“我倒是沒有覺得什麼不妥,只是不明白你爲何要去拜會李靖?”

  李靖這輩子估計是沒機會去交州了,所以馮盎要去拜見李靖,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馮盎又把這件事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可見馮盎也沒存什麼壞心思,不怕被人知道,所以也沒理由阻止。

  李元吉唯一想知道的就是,馮盎爲什麼要去見李靖。

  如果說是因爲李靖去過交州,跟馮盎有那麼一點交情的話,那馮盎入京的時候,李靖爲什麼不站出來說要去迎?

  如果兩個人沒交情的話,那馮盎誰也不找,偏偏提出要去見李靖,又是爲了什麼?

  馮盎遲疑了一下,苦笑着把李靖在交州的所作所爲講了一遍。

  聽得殿內絕大多數人是目瞪口呆。

  畢竟,李靖當時在交州所作的一切,在上奏給朝廷的文書中就那麼幾句話,所以朝堂上的人知道的僅限於文書,並不知道太多的詳情。

  倒不是說朝堂上的人尸位素餐,連這種事情都不關注,而是李靖和李孝恭征討南梁的時候,恰好是朝廷和王世充、竇建德三方大戰的時候。

  當時朝廷所有的目光都在北方,都在王世充和竇建德身上,根本沒有閒心去關注交州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所發生的一切,也沒有閒心去計較李靖和李孝恭遞上來的文書中有多少水分。

  反正,對朝廷來說,交州上下都降了就夠了,至於怎麼降的,殺了多少人,根本不重要。

  只要朝廷的兵馬沒有太大的損失,那就不值得關注。

  畢竟,竇建德當時都率十萬大軍殺過來了,要在洛陽跟王世充會盟,一起共擊大唐。

  有那個閒心,還不如多關注關注竇建德呢。

  興許還能想出那麼一兩個小妙招,減少大唐的損失,增大大唐取勝的把握。

  所以朝野上下對李靖在交州做過的事情真的不怎麼了解。

  李靖在交州殺人都快殺成人屠了,也不好過分的宣揚自己的殘忍。

  再加上他當時只是李孝恭的副手,他要是功高蓋主了,那李孝恭的臉往哪放?

  所以李靖不提,也沒有人主動去追問,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到了後來,先是劉黑闥反了,然後是突厥人來了,再然後是輔公祐反了,朝廷疲於應對,也沒時間去關注李靖在交州所作的一切。

第八百七十六章 財神散財

  所以李靖在交州所作的一切就被這麼完美的隱藏了下來。

  如今馮盎將一切都說出來了,可不驚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嗎?

  “未曾想,李靖居然是這麼收復交州的……”

  蕭瑀聽完了馮盎一席話,第一個撫摸着長鬚感慨。

  陳叔達贊同的點了一下頭,他也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麼複雜的內情。

  至於李孝恭嘛,就顯得有些尷尬。

  李靖在交州所作的一切之所以沒有如實上報給朝廷,也有他的鍋。

  是他怕李淵覺得李靖厲害,覺得他廢。

  所以在撰寫文書的時候,挑挑揀揀的只寫了一些好消息,並且用了一些春秋筆法。

  李元吉看出了李孝恭的異樣,笑着幫他化解了尷尬,“想來當時河間王主持荊州、交州兩州的戰事,念及朝廷正在跟王世充和竇建德作戰,不願意讓朝廷擔憂,所以故意報喜沒報憂吧。”

  畢竟,就當初李孝恭送上來的文書看,那真是華麗的不像話。

  完全是一副人心復漢,恨不得第一時間重回漢室懷抱的樣子。

  這對當時朝廷所面臨的危局而言,無疑是一劑強心劑。

  至少看到了李孝恭送上來的文書,朝廷上下再也不用擔心大唐在跟王世充和竇建德一決雌雄的時候,南方再出什麼亂子了。

  所以說李孝恭是擔心當時的局勢,故意報喜不報憂的話,完全說得通。

  李孝恭聽到這話,自然是借破下驢,快速的點着頭道:“對,當時朝中情勢危急,我實在是不願意讓聖人擔憂,所以才故意隱瞞了一些消息。”

  蕭瑀、陳叔達等人多聰明的人啊,輕而易舉的就聽出了這中間有貓膩。

  不過他們還是很給面子的跟着附和了幾句。

  “如此看來,河間王殿下當時做的非常對。”

  “若是讓當時的百官知道李靖在交州大興刀兵,有逼反交州百蠻的可能的話,估計會有很多人睡不着。”

  “……”

  李靖在交州以暴力手段降伏百蠻,成了他自然是英雄,可是沒成的話很容易引起百蠻的暴動。

  而歷史上百蠻暴動對中原造成的傷害也不小,最大的一次就是東漢初期,整整席捲了整個西南。

  至於說出西南,那在封建王朝時期可能性太小了。

  在整個封建王朝的歷史上,百蠻幾乎沒有殺出過西南。

  不是說百蠻的戰鬥力不行,而是出了西南以後,天時、地利、人和三方他們一個也不佔。

  所以他們縱然是出了西南,也很難有所成就。

  但即便如此,他們要是掀起暴動的話,依然會將大唐當初剛剛平定的南方攪和成一鍋粥。

  畢竟,大唐當時只是剛剛平定南方,很多心懷叵測的人只是迫於大唐的兵鋒之利才降了大唐,一旦百蠻暴動,牽制住大唐的兵力,或者給大唐的兵馬造成重創,那麼剛剛投降大唐的那些江南的草頭王們又會復叛。

  那樣的話大唐就不得不分派出一些兵力去配合李孝恭重新再將南方打一遍。

  這對當時的大唐而言非常不利。

  所以當時報喜不報憂是個正確的選擇。

  李孝恭在蕭瑀和陳叔達的吹捧下有點臉紅,羞的。

  馮盎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而是忐忑的看着李元吉,等待着李元吉的回覆。

  李元吉瞭解了內情,當即點頭答應了馮盎的請求。

  馮盎頓時放下心了,在二兒子和三兒子的攙扶下離開了水澤殿。

  從頭到尾,李元吉都沒說以後要如何經略交州、如何發展交州的事情。

  馮盎出了太極宮,在他在京的耿國公府住了一晚後,開始四處登門拜訪,先是去了陳叔達府上賠罪,然後又依次依照官爵高低的順序挨個拜訪了李神通、李神符、李孝恭、李靖等人。

  在京的皇親國戚一個也沒落下,文武中官爵跟他同等的,也一一拜訪了一遍。

  至於說官爵不如他的,那他縱然是有心,也沒辦法去拜訪。

  折下而交那是自降身份,會被人看不起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最後拜訪的纔是平陽公主府。

  或許是因爲李秀寧身份特殊,特地放在了壓軸的地方,也或許是有李神通和李神符這兩個叔父輩的人在,李秀寧雖爲皇室嫡系血脈,可是位次卻不好排,所以他特地將其放在了最後。

  不過,他雖然將李秀寧放在了最後,可給李秀寧的禮物卻十分豐厚。

  豐厚到什麼地步了呢?

  豐厚到李秀寧差點沒敢收,最後雖說被他使了個心眼硬塞進了公主府,可李秀寧第二天就帶着禮物入宮了。

  看着李秀寧命人抬來的小半面牆的珊瑚,以及不知道用了多少象牙做的兩張牙席,還有一箱子各色寶石,楊妙言突然覺得自己手裏拳頭大的寶石不香了。

  “咱們這位耿國公這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嗎?”

  楊妙言嫌棄的將馮盎獻上來的寶石塞到了身側女官的懷裏,喫味的說着。

  李秀寧大大方方的道:“可能是他送錯了,把本該給你的送給我了吧。”

  楊妙言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被李秀寧這種話糊弄住。

  送禮這種事還能送錯了,那這種人還配在權貴圈子裏混?

  李秀寧沒有再搭理楊妙言,而是盯着李元吉道:“元吉,我不想摻和朝堂上的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所以這些禮物就請你幫我還回去吧。”

  李秀寧這是覺得馮盎立下餘人,必有所求,下這麼大的禮,所求的事情恐怕更大,所以不願意沾手。

  不然真以爲區區一塊珊瑚、一箱子寶石、兩張牙席就能嚇得住李秀寧?

  李秀寧又不是小門小戶出身,更不是那種躲在深閨裏的尋常婦人,她見識過不少好東西,也見識過許多大場面,昔日她率軍攻破長安的時候,可是陪同着李淵一起巡視過太極宮府庫的。

  李世民攻破洛陽的時候,也從洛陽的寶庫中挑選了不少寶物送給她。

  而太極宮府庫和洛陽府庫裏面存放的東西都是前隋兩代皇帝和王世充從各地搜刮來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