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如今少年人心中最大的三個晉身階梯就是雍王府、潭山文館、太學。
這三個晉身階梯由高到低的排列也是雍王府、潭山文館、太學。
雍王府乃是掌權者府邸,只要進了雍王府,甭管有沒有能耐,都能飛起來,畢竟,現在雍王府的狗都能衝五品官大叫,五品官還不敢還嘴。
然後就是潭山文館,不僅是聖人親自下旨所創,裏面的學生還都是皇親國戚,進了潭山文館,即便是什麼也不做,什麼能耐也沒有,光是憑藉着同窗之間的關係都能平步青雲。
剩下的纔是太學。
所以能入雍王府的少年人,都是其他少年人羨慕嫉妒恨的對象。
被說酸話很正常。
不遭人妒是庸才嘛。
如果再拜了他爲師,有了一個做宰相的老師,那以後就更令人羨慕嫉妒恨了。
等到混官場,有了成績,被升遷的時候,那就不再是酸話了,而是各種猜忌、各種打壓、各種惡語中傷。
有人或許會說,有個掌權者姐夫,有個宰相老師,誰還敢惡語中傷?
那你就錯了。
大唐多的是不鳥宰相的權貴,也多得是敢抨擊掌權者的諫臣。
前者如皇親國戚,後者如王圭、魏徵。
李元吉可沒有陳叔達這麼多顧慮,也不在乎有人因此猜忌、打壓、惡語中傷王玄策,他都快成大唐第一人了,他還在乎這個?
如果不是怕大唐在他的胡作非爲下分崩離析的話,他都敢讓天下所有人不敢跟他大聲說話。
所以看到了唐儉有提點起了王玄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吩咐道:“還愣着做什麼?”
王玄策比柴令武聰明,早就猜到了唐儉在做什麼,也知道拜陳叔達爲師對他有什麼好處,所以毫不猶豫的甩開了身上的碗,快速的走向陳叔達。
走到唐儉身邊的時候,遲疑了一下,瞥了一眼柴令武,然後咬了咬牙繼續走向陳叔達。
他其實想跟唐儉施禮,謝過唐儉的,但考慮到剛纔柴令武沒先謝過唐儉,他這麼做的話就讓柴令武臉上無光了,所以就繞過去了。
他走到陳叔達面前,斟了一杯酒,跪在地上,雙手將酒恭恭敬敬的奉過頭頂,沉聲道:“請老師飲茶!”
陳叔達將王玄策剛纔的所有小動作全部看在眼裏,猜到了王玄策的所有心思,對王玄策這個弟子還算滿意,也很欣賞,但他卻沒有急着接過王玄策敬的酒,而是神色複雜的盯着王玄策唏噓道:“你可要想好了,拜我爲師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其中的利弊你應該多想想,我可以給你一些時間,讓你想清楚。”
言外之意,他不會拒絕王玄策拜師,但他給王玄策機會,讓王玄策瞭解清楚其中的利弊,重新做選擇。
其他的人都聽出了陳叔達在說什麼,但沒有一個人開口提醒王玄策。
這何嘗不是陳叔達對王玄策的一種考驗呢?
如果王玄策知難而退,那他和陳叔達都會多一份清淨,少一份譁噪或者一塊絆腳石。
這可以說是識時務,也可以說是有自知之明。
如果王玄策迎難而上,那又能試探出王玄策不是一個遇到困難就退縮的人,反而能經得起磨練的人。
這樣的人經過一番雕琢,能當大事。
王玄策在陳叔達說完話以後,把手裏的酒舉的更高了,態度很堅決的道:“請老師飲茶!”
陳叔達愣了一下,在場的其他人一臉的揣測,都在揣測王玄策是不是考慮清楚後果了,是不是爲了攀附陳叔達才決定要拜陳叔達爲師的。
“拜我爲師,往後你的仕途可沒那麼好走,你真的考慮清楚其中的利弊了?”
陳叔達忍不住疑問。
王玄策仰起頭,一臉認真的道:“我本就是雍王府出身,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其他人要說,那就讓他們說去。
我拜您爲師,也是爲了學本事,其他的我也不在乎。”
陳叔達先是愣,然後雙眼有些放光的道:“好好好,有些志氣,你不怕以後的仕途不好走?”
王玄策頗具銳氣的道:“馬上得來的公侯,誰有資格說三道四。”
言外之意,他以後要憑藉着戰功加官進爵。
戰功可是實打實的東西,摻不了多少假,不怕別人說三道四。
陳叔達呵呵的笑了起來,撫摸着鬍鬚,滿意的點了點頭,“你有如此志向,爲師甚慰。”
可以看的出來,陳叔達對王玄策這個弟子很滿意,不僅沒有像是王圭那麼抗拒,反而有種快到碗裏來的感覺。
“傻小子,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奉茶?”
唐儉高興的提醒。
他最看好的兩個臭小子在他的遊說下喜得佳師,他打心眼裏高興。
陳叔達都自稱爲師了,說明王玄策這個弟子他認下了,而且還很滿意。
王玄策還不火速拜師?!
王玄策本來就是聰明人,在聽到陳叔達的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陳叔達已經答應收下他了,只不過唐儉的話更快一步而已。
所以在唐儉的話音落地以後,他再次向陳叔達遞上了酒。
“請老師飲茶!”
陳叔達接過了酒,痛痛快快的一飲而盡,然後從腰間摘下一枚玉佩,遞到了王玄策眼前,笑道:“君子如玉,汝當勉之!”
王玄策恭恭敬敬的接過了玉佩,小心翼翼的收起來,恭敬的道:“多謝老師!”
這個時候可不是客氣的時候,陳叔達賜下的可是拜師禮,根本不能拒絕。
“明早,也是四更天,到金水橋前等我。”
陳叔達在王玄策收下玉佩以後,撫摸着長鬚笑着說。
王玄策拱手道:“喏!”
陳叔達擺擺手道:“現在,去給諸位叔伯斟酒。”
王玄策痛痛快快的答應了一聲,開始給王圭、唐儉等人斟酒。
在給唐儉斟酒的時候,還向唐儉恭恭敬敬的一禮。
王圭看到陳叔達剛收了弟子就用上了,攀比心開始作祟,瞪了柴令武一眼,喝道:“你也去!”
雖說柴令武有個當公主的娘,還是嫡公主,可柴令武如今是他的弟子,半個兒子的那種,他根本不用在意李秀寧的態度,可以直接驅使柴令武。
柴令武站在原地沒動,一個勁的衝王圭眨眼。
人家王玄策上道,那是因爲拿了好處了,我的呢?
王圭哪能看不出柴令武那點小心思,當即被氣的是又吹鬍子又瞪眼的,他隨身帶的玉佩是長輩賜下的,給親生兒子都捨不得,又怎麼可能給柴令武。
當即在袖子裏尋摸了起來,尋摸出了一件他平日裏把玩的牙雕,心疼的丟給了柴令武。
牙雕也是他的心愛之物,雖然談不上是什麼價值連城的珍寶,可他已經把玩了很多年了,有些感情,再加上牙雕的上一任主人還是文壇上赫赫有名的大儒,他實在是不願意把牙雕給柴令武。
因爲他覺得柴令武一個在馬背上廝混的兔崽子,不配有這種文化氣息很濃的東西。
只是陳叔達帶了頭,柴令武不見到東西又不聽使喚,他實在是丟不起那個臉,尤其是在這麼多同僚,以及柴令武舅舅面前丟臉,所以只能忍痛割愛了。
第八百二十四章 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柴令武拿到了好處,立馬喜笑顏開的動了起來,他比王玄策更適應這種場合,在斟酒的時候,又是叔叔,又是伯伯,又是舅舅的,把所有人逗的哈哈大笑,一個勁的誇他會說話。
但所有人心裏都在誇的是王玄策。
因爲他和王玄策的表現有很大的差別,縱然是他的親舅舅,也不得不承認他不如王玄策。
在一片道賀聲,一片客氣聲中,柴令武和王玄策倒空了兩壺酒。
蘇定方遞回來的情報,所有人的傳閱完了,陳叔達開始說起了正事。
柴令武和王玄策就不用再斟酒了,原本兩個小傢伙想偷懶,柴令武還想‘偷偷摸摸’的跟王玄策比一下看誰的禮物更珍貴。
但不等他們把東西拿出來比,李元吉就毫不客氣的喝斥道:“繼續回去站着!”
柴令武如喪考妣,王玄策倒是面色如常。
兩個小傢伙都不敢違背李元吉的命令,只能回到剛纔站的地方繼續扎馬步,在一旁伺候着的宮娥很貼心的重新爲他們準備上了碗和水。
兩個小傢伙開始了新一輪的肉體上的折磨。
“殿下,蘇尼失時至今日還不向我們求饒,看來是我們給的壓力還不夠。”
陳叔達在看過了蘇定方遞回來的情報以後,做出瞭如此評價。
唐儉點着頭道:“蘇尼失部的實力本就比頡利弱,如今又被頡利和突地稽以及踏實力部兩面夾擊,必然是疲於應對。
他要是想在這種夾擊中存活下來,就必須向我大唐求援。
唯有我大唐才能幫他度過此次難關。
可他並沒有向我大唐低頭,那就說明,目前的情況,他還能應對。”
王圭撇撇嘴道:“那就讓突地稽部和踏實力部再使使勁,再給他一些壓力,這樣一來他不求我們也得求我們。”
李孝恭沉吟着道:“怕就怕即便是突地稽部和踏實力部再使勁,他也不會向我們低頭。畢竟,突地稽部和踏實力部的兵力就那麼多,能給蘇尼失的壓力實在是有限。
縱然是拼盡全力,也不一定會讓蘇尼失就範。”
歸根結底還是突地稽部和踏實力部的體量太小了,能組織出的兵馬實在不多。
如果一直給他們提供支援,並且給他們時間的話,他們或許會很快成長起來,成爲蘇尼失部的威脅。
可現在沒有這個時間給他們。
王圭皺起眉頭道:“那就這麼幹看着?讓突地稽部和踏實力部慢慢的去蠶食蘇尼失部,直至壯大?”
唐儉也皺起了眉頭,感嘆道:“就怕蘇尼失支撐不到那個時候。”
如今不是頡利一個人在打蘇尼失,而是頡利、伏允(吐谷渾)可汗,楊政道三方聯軍在攻打蘇尼失。
雖然楊政道手裏只有一些雜軍,還是從突厥撿的頡利的殘羹剩飯,戰鬥力並不強,可頡利和伏允都不弱。
頡利的實力本來就比蘇尼失強,伏允還派遣了麾下的名王梁屈蔥率領十萬吐谷渾兵馬馳援頡利。
頡利在兵力上幾乎可以壓着蘇尼失打。
在頡利不出昏招,蘇尼失不出奇制勝的情況下,蘇尼失有九成九的概率會被頡利給按在地上摩擦了。
若以指望蘇尼失支撐到突地稽和踏實力部形成威脅的時候,還不如指望蘇尼失被頡利打的把突地稽和踏實力部當成威脅。
一旦蘇尼失被頡利打到開始把突地稽和踏實力部當成威脅的時候,那蘇尼失對大唐的戰略意義就不存在了。
那個時候蘇尼失再向大唐服軟又有什麼意義?
大唐需要的是一個能跟頡利分庭抗爭,能幫大唐削弱突厥實力的敖犬,不是一個被頡利打的狼狽逃竄,實力十不存一的喪家之犬。
所以,大唐必須想辦法在蘇尼失被頡利打的狼狽逃竄之前,讓蘇尼失向大唐服軟。
陳叔達在沉吟着思量了許久以後道:“既然沒辦法通過施壓逼蘇尼失服軟,那就只能想辦法讓蘇尼失在對陣頡利的時候失去優勢,形成潰勢了。
到時候他不向我們低頭也不行。”
李孝恭搖着頭道:“兵敗如山倒,如果讓蘇尼失在對陣頡利的時候失去優勢,形成潰勢,那蘇尼失很有可能一蹶不振,徹底的潰敗下去。
所以我們要是想用干預蘇尼失和頡利戰事的方式逼迫蘇尼失低頭的話。
就只能在繼續施壓的同時,讓蘇尼失小敗幾場,讓蘇尼失徹底看清他跟頡利之間的差距。
只要他生出了不敵頡利的心思,到時候他不求我們也不行。”
唐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覺得李孝恭的說法更靠譜。
王圭也比較贊同李孝恭的說法。
因爲李孝恭的說法更穩妥一些。
陳叔達沉吟道:“那怎麼操控蘇尼失和頡利的戰事呢?”
總不能派人直接下場干預吧?
那樣的話,頡利和蘇尼失很有可能會立馬放下成見,聯合在一起跟大唐作戰。
很多內部的敵對關係,都是在外部的壓力下達成合作,一致對外的。
比如兩黨。
所以大唐直接派人下場干預的話,最有可能達成的不是逼蘇尼失低頭,而是促成了頡利和蘇尼失的合作。
派人去遊說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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