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18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武臣們不畏戰,恨不得天天奔波在征戰的路上,恨不得跟目光所及之處,所有非唐人的‘對手’挨個戰一場。

  是大唐的國力,以及大唐的丁口數量制約了他們征戰沙場、馬革裹屍的野望。

  所以李綱的擔心根本就是白擔心。

  現在大唐的武臣不怕有仗打,更不怕對手強大,就怕沒仗打,就怕對手不夠強大。

  目前大唐目光所及之下,唯一能稱作對手的就是突厥。

  所以大唐上下所有的武臣都盯着突厥這一戰。

  只要說打突厥,都願意上,不給功勞都行。

  因爲打突厥這一仗不上,以後可能就沒仗打了。

  對於一個在沙場上奔波了半輩子的人而言,沒仗打了是什麼概念?

  那就等於沒追求了,沒魂了。

  活着還不如死了呢。

  有人或許會說,武人都不喜歡打仗,所有人都渴望和平,渴望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云云。

  那只是普通人的臆想和掌權者的希望罷了。

  真正的武人,一個個都是殺才,殺人殺慣了,你讓他們放下屠刀可能嗎?

  他們戰鬥了一輩子,已經把戰鬥當成一種本能了,你讓他們放棄戰鬥可能嗎?

  不可能!

  戰鬥到最後一刻,馬革裹屍纔是武人們畢生的目標。

  像是朽木一樣穿着華麗的衣服老死,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悲哀,也是一種恥辱。

  “淮安王言之有理,李公也不必憂心,那靺鞨人部和踏實力部真要是成了禍患,我再走一趟幽燕就是了。”

  說話的人是李世勣,說這話的時候從容淡定,自信滿滿,還帶着一絲笑意。

  他不是小遜靺鞨人部和踏實力部,他是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

  他堅信縱然是靺鞨人部和踏實力部變成了鯤鵬,他也能將靺鞨人部和踏實力部按在地上摩擦。

  有了李世勣這句話,李綱即便是心中仍舊有些擔憂,也不好說什麼了。

  李世勣的話李神通、李孝恭、屈突通、李靖等人都沒有反駁,那就說明李世勣這話是武臣們共同的態度。

  武臣們共同作保,會將靺鞨人部和踏實力部死死的按在地上,李神通的想法可行性又很高,他也沒辦法繼續再反對。

  李元吉見李世勣說服了李綱,也沒有人再反對李神通的提議,就笑着道:“看來諸卿已經達成了共識,那就這麼定了?”

  陳叔達主動請纓道:“此事就交給臣去辦吧。”

  李綱和裴矩已經開始漸漸的讓權給年輕人了,在蕭瑀不開口的情況下,陳叔達就顯得尤爲突出。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變化,也是因爲李綱和裴矩年紀都大了,如今玄武門和唐突之戰所引起的動盪也過去了,他們兩個老傢伙再竊居宰相之位,會被人說成是貪戀權勢的。

  也會被等着上位的年輕人咒罵老不死的。

  所以還不如主動放權,最後體面的退出朝堂,這樣一來,不僅能留得賢名,也能得到後輩們的尊重。

  當然了,這裏面也有可能有那麼點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意思。

  李淵已經徹底的隱退了,腦袋上除了皇帝的頭銜外,什麼都交出來了,他們作爲李淵的舊臣,心必然是向着李淵的,再在朝堂上待下去,不僅不合適,還容易被猜忌。

  還不如退出朝堂,頂着各種榮譽到不像話的頭銜,做一個不問世事的祖宗。

第八百二十一章 少年人該不該有大志向?

  既然李綱和裴矩有意讓年輕人上位,陳叔達又主動請纓,那李元吉就沒有拒絕的道理。

  李元吉當即答應了陳叔達的請求,然後宣佈了‘散會’。

  該商量的都已經商量完了,剩下的陳叔達已經接手了,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隨着陳叔達接手了此事,事情出現了新一輪的變化。

  遠在代州的蘇定方開始跟蘇尼失打起了官腔,而大唐鴻臚寺的官員開始頻頻出現在了營州等地。

  蘇尼失在得知此事以後,立馬猜到了大唐的意圖。

  然後做出了一定的讓步。

  蘇尼失放棄了大唐所提供的物資,以及一系列的軍事援助,只要大唐交出從梁國收復的故土。

  在這一點上蘇尼失的態度很堅決。

  大唐藉此猜測出,這應該是蘇尼失和梁師都達成合作的時候,所商議好的條件。

  猜測出這一點以後,大唐的態度也更堅決了。

  畢竟,蘇尼失和梁師都之間的合作如果出現了裂縫的話,那麼對大唐更有利。

  無論是蘇尼失還是梁師都,在離開了對方以後,都沒辦法單獨的應對頡利。

  一旦他們中間出現了裂縫,那麼他們雙方都必須依賴大唐才能跟頡利鬥下去。

  蘇尼失也好、梁師都也罷,在沒辦法帶領大批人馬歸降頡利的情況下,頡利即便是暫時收編了他們,回頭也會除掉他們。

  因爲他們沒辦法帶給頡利巨大的利益,反而跟頡利有背叛的間隙,頡利不可能容忍他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躂。

  所以他們中間一旦出現了裂縫,他們不可能倒向頡利,只能跟大唐合作。

  大唐無論是跟他們單方合作也好,還是跟他們雙方合作也罷,都是有利的。

  所以大唐堅持了自己的條件,那就是隻提供物資和軍備援助,其他的沒得談。

  談判再一次陷入到了僵局。

  大唐立馬加快了跟突地稽部和踏實力部的談判,時間一晃到了九月。

  事情再一次出現了變化。

  先是唐儉一行被頡利恭恭敬敬的送回了大唐,一同送回來的還有大量的牛羊和戰馬。

  這是頡利對扣押大唐使臣的賠償。

  其價值遠遠超過了大唐此前被頡利敲詐的物資。

  不過說是這麼說,明眼人都知道這是頡利向大唐服軟的徵兆,希望大唐不要插手他和蘇尼失之間的家事,準確的說,是希望大唐不要向蘇尼失提供任何方面的援助。

  關於這一點,突厥的使臣在抵達長安城,獻上了貢品以後,明裏暗裏都暗示過。

  大唐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突厥的請求。

  突厥的使臣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以後,立馬把消息傳回了突厥。

  等到消息傳回突厥以後,早已準備好的頡利,率着自己的部下,以及楊政道攢出來的雜牌軍,以及吐谷渾支持的援軍,共計三十萬控弦之士,悍然的對蘇尼失發起了進攻。

  在頡利對蘇尼失發起進攻的同時,已經答應了大唐的條件,得到了大唐援助的突地稽部、踏實力部也開始走出了他們原有的駐地,對蘇尼失部的東部展開了滋擾。

  一時間,蘇尼失陷入到了兩面夾擊的局面。

  蘇尼失不得不在應對頡利攻伐的同時,分派出一支兵馬去應對突地稽部和踏實力部。

  九月中。

  代州、易州、燕州以北的戰事情況傳回了長安。

  李元吉一邊調教着柴令武和王玄策,一邊翻看着蘇定方傳回來的奏報。

  在快速的翻看完奏報以後,吩咐劉俊將奏報遞給了坐在下首正在大喫大喝的陳叔達、唐儉、王圭、李孝恭等人。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刻開始,大唐的朝堂上出現了一股去老年人化的風潮。

  更不知道這股風潮是誰發起的。

  反正,現在大唐朝堂上的老年人們都開始慢慢的隱退到人後了,取而代之的全是一羣中年人。

  所以今日參加西內菀飲宴的,沒有一個超過六十歲的。

  年齡最大的王圭,也才越過五十歲的門檻沒多久。

  “讓你們站樁,不是讓你們站着!”

  在陳叔達等人快速的閱覽着蘇定方遞回來的情報的時候,李元吉瞪着眼,喝斥了柴令武和王玄策一句。

  這兩個小子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

  讓他們跟着唐儉去出使,讓他們跟着唐儉去學本事,結果他們到了突厥以後,不僅沒想着學本事,反而想着憑藉他們那點微薄的能力,去顛覆頡利的統治。

  這種事大唐一幫子聰明人幹了好幾年都沒幹成,豈是他們兩個初出茅廬的小傢伙能幹成的?

  也就是唐儉發現的早,及時的制止了他們的行爲,並且讓突厥一個名叫圖塔部的小部族幫他們背了鍋。

  不然的話,他們肯定會跟他們所蠱惑的圖塔部一起,被頡利徹底的踩成肉泥。

  “舅舅,我們已經站了兩刻鐘了……”

  柴令武頭頂着一個水碗,胳膊上放着兩個水碗,襠下放着一個小鼎,鼎裏插着一根香,渾身哆嗦着,開始裝可憐。

  王玄策的待遇跟他差不多,狀態也跟他差不多,雖然沒有開口,但臉上也充滿了討饒之色。

  扎馬步對他們而言不算什麼,畢竟他們跟着羅士信學過一些武藝,柴令武還學過一些家傳的東西,底子都還算可以。

  所以扎一兩刻鐘的馬步不算什麼,但要是給他們加上的水碗,他們就有些扛不住了。

  他們不是宇文寶、闞棱那種憨憨,該討饒、該服軟的時候,一點兒也不客氣。

  但李元吉哪會慣着他們,當即就瞪起眼喝道:“叫什麼舅舅?誰是你舅舅?叫雍王殿下!”

  柴令武臉色一苦,哀嚎道:“雍王殿下,臣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李元吉瞪了柴令武一眼,沒好氣的喝斥道:“現在知道求饒了,你們蠱惑圖塔部去突襲頡利金狼帳的時候,被唐愛卿所阻,怎麼不知道求饒?”

  說到此處,李元吉惡狠狠的瞪着柴令武道:“當時你是怎麼威脅唐愛卿的,需要我給你重複一遍嗎?”

  柴令武自知理虧,尷尬的垂下了頭。

  唐儉在這個時候樂呵呵的道:“這個臣至今仍舊記憶猶新,當時咱們的皇外甥跟臣說,他這是在建功立業,他這一票要是幹成了,縱然是衛霍復生,也得給他寫一個服字。

  還要請臣跟他一塊幹,說事成之後,保臣能封一個萬戶公。”

  唐儉說到最後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都快化不開了。

  柴令武又羞又尷尬,頭都快塞進胸膛裏了,皮靴下的腳趾頭一動一動的,似乎在扣莊園別墅。

  “哈哈哈,沒想到咱們的皇外甥居然有如此野望,居然要凌駕於衛霍之上。咱們這些老傢伙也算是有點成就了,可比起咱們的皇外甥,還是差了許多啊。”

  李孝恭在柴令武尷尬的不能再尷尬的時候,大笑着調侃。

  柴令武耳根子一下子就紅了,這一刻他估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如果說大唐在戰功方面有什麼不可逾越的大山的話,那麼李孝恭肯定榜上有名。

  李孝恭現在當姓f自愧不如,柴令武已經被羞的無地自容了。

  “舅舅……您就饒過外甥吧……”

  柴令武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向李孝恭哀求。

  李孝恭笑的更大聲了,就像是他剛纔欺負的不是自己的外甥,而是個小姑娘似的。

  那傢伙,要多得意有多得意,要多放肆有多放肆。

  “今人不一定不比前人,我輩以後的成就也不一定比你們差,超越衛霍,凌駕於衛霍之上,爲什麼不能是我輩的志向?

  我輩要是連這點志向也沒有,如何壯大我大唐,如何爲我大唐開萬世不朽之功業?”

  王玄策有點看不慣李孝恭欺負自己的小夥伴,縱然知道這番話說出來會遭到所有人的恥笑,會被所有人看輕,他還是挺直了胸膛,把這番話說出來了。

  一瞬間,圍坐在厚厚的羊毛毯上的人皆是一靜。

  正拎着酒壺往肚子裏灌酒的王圭都停下來了,壺口的清釀順着壺口嘩嘩往下流,他也沒有在意,就那麼愣愣的盯着王玄策。

  王玄策見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有些頭皮發麻,但他是個不願意輕易服軟的人,他要是沒開口的話,他還能繼續裝孫子,既然已經開口了,那他就必須挺直了腰板站下去。

  當即,他又挺了挺胸膛,拔高了聲音道:“怎麼?難道我說的不對?難道我輩不配有這樣的志向?”

  此話一出,李孝恭等人回過神了,反應不一。

  李孝恭搖頭晃腦的感慨道:“是我李某人見識湵×耍瑳]想到現在的少年人居然有如此大的志向。”

  王圭一邊擦拭着灑在身上的清釀,一邊搖着頭感嘆道:“有大志向是好事,少年人就該有大志向,只是有大志向卻沒大能耐的話,那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爲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