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

  翌日。

  伴着鐘樓的鐘聲,李元吉睜開眼。

  侍婢們早早就端着洗漱用的東西,伺候在了寶榻前。

  李元吉坐起身,侍婢們立馬迎上前,伺候起了李元吉。

  李元吉一邊在心裏痛斥封建社會腐敗,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侍婢們的伺候。

  李元吉也可以不讓她們伺候。

  但後果就是尚儀官拿她們問責。

  在李元吉沒有清理府上的尚儀官之前,李元吉只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她們的伺候。

  李元吉洗漱過後,穿戴整齊,走到了正殿長几前,就看到謝叔方正單膝跪在地上,邊上還站着李淵身邊的宦官劉俊。

  劉俊見到李元吉,躬身一禮,“臣劉俊見過殿下。”

  不等李元吉開口,劉俊又直起身道:“大家口諭,自即日起,殿下就不用禁足了。”

  殿門口,陳善意剛剛端着飯食走上石階,聽到劉俊這話,身軀僵在了原地。

  守在殿門口兩側的侍衛,心中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她。

  人們常說,天家無情,天家無情,但誰也沒料到天家會無情到這個地步。

  李元吉是因爲對陳善意行忤逆之舉才被禁足的。

  這才過了幾日,就解除了。

  陳善意的想法,誰在乎過?

  陳善意或許不希望李元吉因爲她受罰。

  但李淵這種敷衍了事的處事方式,陳善意怎麼受得了?!

  “別啊,我覺得禁足挺好的。你回去告訴我父親,就說我很喜歡禁足。”

  李元吉往長几後一坐,大大咧咧的說。

  劉俊沒有回應李元吉的話,也沒有多言,只是再次向李元吉一禮,“臣告退!”

  李淵的口諭他已經傳達到了,他的職責也完成了,李元吉聽不聽,在李元吉。

  劉俊出了殿門,就瞧見了手裏端着飯食的陳善意,略微一愣,向陳善意微微一禮,然後繞開了陳善意,離開了武德殿。

  “沒這麼幹的啊。”

  李元吉在劉俊走後,低聲感嘆。

  李淵是完全沒拿陳善意當人,他在下口諭的時候,根本就沒在乎過陳善意的心情。

  陳善意即便是李氏家僕出身,那也對他兒子有養育之恩。

  李淵這麼幹明顯有點忘恩負義,又或者說他從頭到尾都沒承認過陳善意對他兒子有養育之恩。

  他或許覺得陳善意不配對他兒子有養育之恩。

  但這種事情是配不配的問題嗎?

  “去,傳令下去,就說我自己給自己禁足了。在此期間,無詔不出武德殿。”

  李元吉衝着謝叔方吩咐。

  謝叔方應允了一聲,立馬出去傳令。

  殿門口的陳善意,在聽到李元吉的話以後,眼圈不知道怎麼就紅了,她端着飯食逃跑似的離開了武德殿正殿門口。

  守在門口的侍衛猛然睜開眼,一臉的難以置信。

  自家殿下什麼時候這麼有情有義了?!

  這不正常啊!

  李元吉纔不會管別人心思,李淵不把陳善意當人看,他卻不能不把陳善意當人看。

  李淵處理此事的時候,沒有在意陳善意的感受,他在意。

  謝叔方出了正殿沒多久,又回到了正殿,向李元吉覆命,“回殿下,臣已經將您的話吩咐下去了。”

  李元吉滿意的點點頭。

  謝叔方又道:“您吩咐臣查的事情,臣也查清楚了。”

  說着,謝叔方就從懷裏取出一疊紙,恭恭敬敬的放在李元吉面前。

  李元吉並沒有急着看謝叔方遞到他面前的紙,而是笑問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沒有中意的姑娘?”

  “啊?!”

  謝叔方一下就懵了。

  “到底有沒有?”

  “沒……沒有。”

  “無趣,別人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娃都能滿地跑了,你居然連喜歡的姑娘也沒有。”

  李元吉嫌棄的對謝叔方擺擺手,弄的謝叔方一頭霧水。

  謝叔方退到一邊,時不時看李元吉兩眼,總覺得李元吉近兩日有些不正經。

  李元吉拿起長几上的紙,仔細翻閱了起來。

  過了足足兩柱香時間,李元吉纔看完謝叔方的‘調查報告’。

  李元吉放下紙,感慨道:“我府上的女官和屬官還真是一個個富得流油啊。一個小小的從八品下的小官,在長安城外就有上千畝良田,在長安城內有四間鋪子,兩座宅子。”

  謝叔方聽到這話,立馬站出來,道:“殿下說的應該是陳典籤,經臣查證,長安城外的上千畝良田中,僅有百畝是陳典籤自己的,剩下的有他從府上其他侍婢、太監家中巧取豪奪的田產,也有他侵佔百姓的田產。

  長安城內的四間鋪子,全部是巧取豪奪的,兩座宅子,有一座是殿下賜的,還有一座是他打着殿下的名義強佔的。”

  李元吉屈指敲敲長几,問道:“他們在得知我查他們以後,有沒有人逃走?有沒有人認罪?”

  謝叔方聽到李元吉這話,有些慌,他急忙解釋,“臣查探此事,全是祕密進行的,並沒有走漏半點風聲。”

第八章 四處漏風的齊王府

  李元吉對謝叔方壓壓手,示意謝叔方別慌,“我當然知道你不會走漏風聲,但我讓你去查的時候,也沒避開殿外的人。殿外的人知道了,難道不會告訴他們嗎?

  他們知道了,難道不會逃嗎?”

  謝叔方鬆了一口氣,下意識的看向了殿外。

  守在殿門口的侍衛、門婢一臉驚愕的看向了身邊的人,有人做傩奶摚~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不用看了,他們全是府上女官和屬官的屬下,爲女官和屬官們通風報信,也是人之常情。”

  李元吉不是前身,並沒有那麼暴虐,也不會拿人命當兒戲,不會爲了這種事情大開殺戒。

  謝叔方遲疑了一下,道:“就這麼放過他們?”

  謝叔方覺得,身爲人臣、人屬、人僕,忠帐亲罨A的要求。

  這並不是謝叔方要求嚴格,而是這個時代對人臣、人屬、人僕就是這麼要求的。

  “他們在府上待了也有四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饒他們一命,侍衛送去十二衛充任普通兵卒,婢女送去掖庭宮做個使喚宮人吧。

  此事就交給你去辦,不要傷了他們性命。”

  李元吉簡單的吩咐了一句。

  門婢、侍衛們也沒犯什麼大錯,還不至於要了人家的命。

  殿門口做傩奶摰拈T婢、侍衛同時鬆了一口氣,心裏對李元吉多了一絲感激。

  一向以殘暴出名的齊王殿下,能饒他們一命,那絕對是天大的恩賜。

  他們是齊王府的從屬,李元吉對他們擁有絕對的生殺大權。

  李元吉就算將他們宰了,順便將他們全家宰了。

  百官們也只會彈劾李元吉不仁,但絕對不會說李元吉此事做錯了。

  “喏!”

  謝叔方見李元吉輕飄飄的放過了門外的不忠之人,心裏有些不痛快,但還是應允了一聲。

  謝叔方倒是沒那麼大的殺心,他純粹是覺得,不忠之人,應該受到一些皮肉之苦。

  “所以府上的女官、屬官,在得知消息以後,有沒有逃跑的?”

  李元吉再次發問。

  謝叔方沉吟了一下,道:“臣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逃跑……”

  李元吉一愣,疑問,“怎麼講?”

  謝叔方躬身道:“今早殿下還睡着的時候,秦王府的楊夫人找到王妃娘娘,借走了府上的高尚儀,說是中山郡王殿下也到了該學禮儀的年紀了,宮裏就屬高尚儀最懂禮儀,所以將高尚儀借走了。

  府上的右護軍薛寶,剛剛被太子殿下派人請走了,說是有要事請他幫忙。

  府上的劉尚膳,今早去尚膳局以後,就再也沒回來。”

  李元吉嘴角抽抽,這齊王府簡直就是一個篩子。

  那高尚儀,必然是李世民的人。

  謝叔方口中的中山郡王就是李承乾,李承乾可是李淵的寵孫,怎麼可能缺人教導。

  還宮裏的禮儀就屬高尚儀最懂?

  那教授卸嗷首育垖O的禮部尚書李綱算什麼?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學習《儀禮》的人。

  所以楊夫人找齊王妃借高尚儀去教李承乾學禮儀,那就是一個藉口。

  明顯是高尚儀知道了他要收拾府上的人,立馬暗中聯絡她真正效忠的秦王府,讓李世民救她。

  楊夫人借高尚儀,就跟劉備借荊州沒區別。

  至於薛寶,這可是個大坑貨。

  歷史上就是這貨挑起了前身爭奪帝位的野心。

  這貨給了前身一道符籙,說什麼‘元吉’二字就是唐,預示着前身是以後李唐的真命天子。

  前身還真就信了,還興沖沖的拿着符籙去跟李淵說。

  也不知道李淵看到兒子被一個符籙糊弄的像個傻子以後,是什麼樣的心情。

  李元吉沒想到,這貨居然是李建成的人。

  如此看來,歷史上前身爭奪帝位的野心,有可能是李建成挑起來的。

  李建成挑起前身野心,恐怕不是爲了給自己創造對手,而是借前身的手,去收拾李世民。

  歷史上前身在生出了野心以後,差點就幹成了一件足以影響整個大唐歷史的大事。

  那就是讓自己的護軍宇文寶,潛藏在自己的臥榻下,去刺殺李世民。

  若不是李淵陪着李世民同行,前身說不定真的就成功了。

  李建成應該是不願意沾上自己兄弟的血,讓李淵厭惡,從而失去太子之位,所以拿前身當槍使。

  “還是差了點狠勁,不然真能成……”

  李元吉嘀咕着評價。

  李建成明顯是沒有李世民的狠勁,所以纔會顧及李淵的態度,拿前身去當槍使。

  他要是有李世民那股子狠勁,殺了弟弟殺侄子,將李唐的嫡系殺的就剩下他一支,李淵即便是將他厭惡到骨頭裏,也得將皇位傳給他。

  歷史上李世民就是這麼幹的,殺完了兄弟殺侄子,殺的嫡系就剩下他一支,李淵差點被氣死了,但也只能將皇位傳給他。

  “什麼狠勁,什麼能成?”

  謝叔方離李吉有點近,聽到了李元吉小聲嘀咕。

  李元吉瞪了謝叔方一眼,“不該問的別問,去告訴王妃一聲,讓她給秦王府的楊夫人傳話,就說人可以給秦王府,但是強佔的錢財、田產、宅院、鋪子,必須交出來,不然別怪我親自上門去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