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68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可突厥此次派來的是王子欲谷。

  扣押了欲谷,用欲谷去跟頡利換唐儉的話,頡利一定會換。

  畢竟,欲谷的身份怎麼看都比唐儉尊貴。

  頡利還不至於瘋到拿兒子的性命來跟大唐兌子。

  而且,在交換使臣這種事情上,突厥也好,大唐也罷,都是有先例的。

  只要將欲谷給扣押了,頡利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李綱四個人互相交流了一番眼神以後,李綱一臉遺憾的道:“如果鴻臚寺的人真的打草驚蛇了的話,那就只能如此了。”

  李元吉點着頭道:“這件事就交給你們和鴻臚寺的人去辦。我去見見義成和突利,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辦法。”

  李綱四人齊齊一愣,略微思量了一下後,齊齊點頭。

  義成再怎麼說也是欲谷名義上的娘,她要是願意配合,願意去跟欲谷交涉的話,興許能問出點東西。

  突利跟欲谷是堂兄弟,又是突厥的小可汗,不僅能跟欲谷交涉,也能借着身份去嚇唬嚇唬其他的突厥使臣,要是他願意配合的話,應該也能問出一些東西。

第七百八十三章 論突厥複雜的人倫關係

  商量好了對策,李綱四個人就率先一步離開了太極殿,李元吉在李綱四人走了以後沒多久也離開了太極殿,不過他沒有直接去找跟他關係最近的義成,而是先去見了突利。

  突利在被押回長安,封爵以後,就一直待在崇仁坊的宅子裏,不出門也不見客,周圍還有人十二個時辰盯着。

  跟他享受着同等待遇的還有已經從王爵降到了公爵,並且已經恢復了本姓的杜伏威,並且還住在他隔壁。

  李元吉趕到崇仁坊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其他各坊的坊正已經開始敲鑼打鼓的招呼各坊的人回坊了,提前得到通知的崇仁坊坊正卻沒有這麼做,而是規規矩矩的守在坊門口的班房門口,垂着頭,靜靜的守着。

  李元吉路過坊門口的時候,只是掀開了馬車的簾子瞥了坊正一眼,沒跟坊正搭話,然後就坐着馬車到了突利的府邸。

  府邸門口盯梢的、守衛的,早已打開了府邸的門戶,齊刷刷的單膝跪了一地。

  “參見雍王殿下!”

  一腥她R聲高呼。

  李元吉點着頭下了馬車,一路長驅直入的進入了突利的府邸。

  看似突利是府邸的主人,可以在府邸上做任何事,可實際上,這座府邸一直在朝廷的掌控當中。

  李元吉到了這座府邸,能做的,遠比突利這個主人多得多。

  李元吉在府邸內的管事引領下,在後院的一處草垛中見到了突利,突利正抱着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羊躺在草垛裏說話。

  噰咕咕的突厥語,不懂的人根本聽不懂。

  李元吉也沒心思去探究突利的鬱郁之言,在見到突利以後,開門見山的道:“突利,我們能不能聊聊?”

  突利懷抱着小羊,懶散的在草垛上伸了伸腰,有氣無力的吧嗒着嘴道:“我跟你有什麼好聊的?我都成你的階下囚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唄。

  不需要跟我商量。”

  “放肆!”

  管事的瞪着眼睛怒斥,“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管事的身形很魁梧,還長着一張不怒自威的臉,怒斥起人來的時候,看着威嚴十足。

  只不過,他這種樣子嚇嚇尋常人還行,可嚇不倒突利。

  比他魁梧,比他更具威嚴的人,突利見過不知道多少,甚至還砍下過一些人的腦袋。

  他的這種嚇唬,別說是嚇到突利了,就算是讓突利心跳一下,都不太可能。

  所以,突利面對他的怒斥,很漫不經心的道:“我當然知道我在跟誰說話了,不就是你們大唐的齊王殿下嗎?”

  說到此處,突利掏了掏耳朵,一副想起什麼了的樣子道:“哦,不對,應該是雍王殿下。”

  管事的怒喝道:“知道你還不站起來向雍王殿下施禮?!”

  突利瞥了管事的一眼,懶散的道:“我一個突厥可汗,論地位比他還高一等,我爲什麼要跟他施禮?”

  管事的咬牙切齒的道:“你已經不是突厥可汗了!”

  突利一副看傻子的樣子看了看管事道:“你說不是就不是了?突厥的事是你說了算的嗎?”

  管事的被突利懟的心裏直冒火,當即兇狠的瞪着突利道:“你要是再這麼不識禮數,那我就只能再請你去一趟鴻臚寺了。”

  聽到鴻臚寺三個字,突利眼中閃過了一道懼意,然後不甘的放下了小羊,咬着牙站起了身,開始施禮。

  “臣阿史那什闫儏⒁娪和醯钕隆�

  阿史那什闫兪峭焕谋久焕皇撬臐h號。

  就像是頡利也不叫頡利,叫阿史那咄苾(同:多比)一樣。

  見管事的馴服突利了,李元吉這纔開口道:“我需要你去幫我做一件事,如果這件事做成了,我可以給你一些便利,讓你像是正常人一樣在崇仁坊內生活,如果做不成,我會讓你常駐在鴻臚寺。”

  突利聽到這話,徹底炸了。

  他猛然仰起頭,瞬身散發着濃烈的怨氣,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你們除了拿鴻臚寺威脅我以外,還有沒有其他手段?”

  有肯定是有,但只要一種手段有效,就沒必要再用其他的。

  對付人的手段不怕用老,就怕沒用。

  李元吉淡漠的盯着突利道:“你就說你答應不答應吧,你要是不答應的話,我也可以去找你的母親。”

  這裏的母親說的是義成。

  義成不僅是頡利的可賀敦,也是突利父親始畢可汗的可賀敦,還是蘇尼失的兄長啓民可汗的可賀敦。

  依照古代的長兄如父,長嫂如母的說法,義成也約等於是蘇尼失的母親。

  所以對上了突利和蘇尼失以後,說義成是他們的母親也沒錯。

  義成接替自己的姐姐安義嫁到突厥這麼多年,先後做了多位突厥可汗的可賀敦,別的沒攢下,名義上的兒子倒是積攢了不少。

  “她不是我母親!”

  突利憤怒的咆哮,顯然不願意承認義成是他母親。

  這種事放在突厥也沒什麼,因爲突利如果還在突厥,義成也還在突厥的話,一旦頡利死了,並且讓突利繼承了他的位置,義成還活着的話,那就會成爲突利的可賀敦。

  到時候,大家就是夫妻了,突利拿義成當母親看的話,豈不是很奇怪?

  這種事放在大唐的話,那就是大逆不道。

  鄉老們會第一時間站出來主持公道,鄉老奈何不了的話,官府也會出面,官府要是還奈何不了的話,那麼更高的官府,甚至朝廷都會出面。

  所以這種話突利說得,大唐人說不得,甚至也不能贊成。

  “我不管義成在你心裏是個什麼身份,也不管你拿不拿她當母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並不是只有你這一個選擇。

  你要是不答應的話,我立馬就走。”

  李元吉冷淡的對着突利說着。

  突利咬着牙站在原地掙扎了好一會兒,才惡狠狠的道:“你想讓我做什麼?如果想利用我幫你去勸降我突厥其他部族的話我可以幫你,讓我幫你去對付頡利的話,我也可以幫你。”

  李元吉愣了愣,疑惑的看着突利。

  這是連突厥的死活都不在乎了嗎?

  是什麼讓突利變成了這個樣子?

  要知道,在此前的慶州大戰中,突利雖然表現的不堪,但卻一直在爲突厥奔波,一直在爲突厥盡心盡力。

  這纔過去了半年而已,突利就把‘故國’給忘了?

  開始做起突奸了?

  突利看出了李元吉心裏的疑惑,咬着牙道:“我要讓你們將頡利也虜來,讓頡利也嚐嚐我現在的滋味!”

  這是恨極了頡利了?!

  也對,如果不是頡利半路上算計了他,拋棄了他的話,他也落不到今日這個下場。

  他想把頡利弄來嘗一嘗他現在所受的所有苦,也能理解。

  人嘛,尤其是比較自私一點的人,在受了委屈以後,就不在乎什麼國家大義了,就開始各種摸黑、針對自己的故國了。

  這種人在這個時期的大唐,只能躲在黑暗裏不敢露頭,在突厥就無所謂,在後世嘛……可以藉着網路走到臺前,各種秀下限。

  他們以爲他們很吊,實際上在很多人看來,他們連煞筆都不如。

  突利開始做這種人了,這對大唐而言是一件好事情,大唐完全可以藉着這一點,更快的瞭解清楚突厥,更快的對突厥發起進攻,也能借着這一點,給突厥搞一些針對。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從欲谷等一型回适钩伎谥刑壮鎏苾�真正傳遞回來的消息。

  “我現在不需要你幫我去勸降其他的突厥部族,也不需要你幫我去針對頡利,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去跟欲谷等一型回适钩继滓惶自挘瑔栆粏査麄儯回蚀舜蝸硭饕锰帲拙�在哪裏?”

  李元吉搖着頭,回答了突利的問題。

  勸降其他突厥部族,收編一些不被頡利重視的突厥部族的事情,踏實力部已經在做了。

  相比起突利,踏實力部明顯更值得信賴,所以這種事讓踏實力部去做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再讓突利去插手。

  畢竟,踏實力部本來就是從西突厥叛逃到東突厥的,現在又從東突厥叛到了大唐。

  他們已經得罪了草原上最厲害的兩個勢力,再從大唐叛逃出去的話,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所以在大唐不壓榨他們,對他們還不錯的情況下,他們根本不會叛逃出大唐,只會一心一意的幫大唐做事。

  突利在聽到這話以後,震驚的瞪起了眼,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時候突厥這麼吊了,居然可以跟大唐索要好處了?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在此前的唐突之戰中,可是突厥輸了,而且輸的還很慘。

  在這種情況下,大唐不問突厥索要好處就不錯了,突厥有什麼資格問大唐索要好處?

  難道在他被軟禁在崇仁坊的這半年裏,突厥又一次入侵大唐了,並且還打贏了?

  這不可能吧?!

  突厥在兵多將廣的時候都沒能打贏大唐,在兵力被大唐削去近四成以後,又怎麼可能打得贏大唐?

第七百八十四章 機會

  “我突厥怎麼可能會跟大唐索要好處?”

  突利在胡思亂想之餘,下意識的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元吉笑笑,意味深長的道:“你覺得呢?”

  突利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唾沫,用極不確定的口吻道:“難道,在我被你囚禁的這段日子裏,我突厥又和你大唐開戰了,並且還打贏了,所以你大唐要給我突厥好處?”

  李元吉呵呵笑道:“你覺得可能嗎?”

  突利又吞了一口唾沫,沒說話。

  顯然,這不太可能。

  以大唐如今的‘江湖’地位,不去找別人麻煩就不錯了,誰又敢找大唐麻煩。

  只是,大唐如果沒有跟突厥開戰,並且沒有被突厥擊潰的話,那麼大唐爲什麼要給突厥好處呢?

  總不能是大唐的物資太豐富了,實在是沒地用了,然後大發慈悲的開始施捨四鄰了吧?

  這可能嗎?

  面對突利的沉默,李元吉繼續笑道:“如果你所說的真的發生了,頡利卻沒有藉此機會救你出去,反倒一味的問我大唐討要好處,你會怎麼做?”

  突利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了起來。

  李元吉雖然說的是‘如果’,可他卻清楚,突厥真要是戰勝了大唐,並且擁有了跟大唐談判的資格的話,頡利一定會這麼做。

  他的生死,頡利纔不會在乎呢。

  不然的話,在慶州的時候,頡利也不會爲了吞併他的部族,算計他。

  “我能怎麼做?我一個階下囚什麼也做不了。”

  突利咬牙切齒的說着,對頡利的恨意又上升了一個臺階,順便也恨上了蘇尼失。

  如果頡利在算計他的時候,蘇尼失肯幫他的話,他也不用落得今日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