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659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在簡短的思量了一會兒後,便有了決定,“這樣,我差人召唐儉回來,問問他願不願意再去一次突厥。李公也在鴻臚寺和禮部當中問問,看看誰願意以身返險,爲我大唐出使突厥。”

  說到此處,李元吉微微坐直了身子,朗聲道:“此次爲我大唐出使突厥的,我一定會不吝賞賜。”

  這話一出,李綱都沒來得及搭話,有人就站了出來。

  “臣侯君集願往!”

  在升官發財這種事情上,侯君集從來不甘心落於人後。

  所以有機會他就上,沒機會他都會想盡辦法去創造機會。

  在此前的邊市事件中,他牽連不小,官職和封戶都有一定程度的削減,所以有機會將官職和封戶重新爭取回來,又或者更上一次樓的話,他說什麼也不會錯過。

  “這都是文臣的事,你一個武將湊什麼熱鬧?!”

  程咬金對侯君集這種官迷,尤其是在李元吉尚未使用強權壓迫,就快速的背叛了秦王府的官迷,十分鄙視。

  所以面對侯君集主動請纓,他毫不客氣的出聲譏諷了一句。

  侯君集理都沒理程咬金,靜靜的彎着腰等待李元吉的答覆。

  在他看來,程咬金已經跟他不是一個層次上的人了。

  雖然程咬金的爵位比他高,但已經脫離了大唐的權力中心,以後的成就根本沒辦法跟他這個無限的向權力中心靠近的人媲美,所以他懶得搭理程咬金的冷嘲熱諷。

  面對着侯君集的主動請纓,李元吉欣慰的點了點頭道:“侯卿能有此心,我心甚慰。不過程卿說的不錯,這種事情一般都是由文臣去做,武臣去不太合適。”

  出使這種事情,不僅是一個體力活,也是個腦力活。

  身體不夠健康,腦袋不夠靈活,根本沒辦法擔當使臣的重任。

  畢竟,現在可不是後世,一個飛機就能將使臣送到所要出使的任何地方,根本不需要舟車勞頓,也不需要經歷什麼太多的風險。

  現在出使,不僅要經歷長途跋涉、舟車勞頓,還要隨時隨地防着四面八方突然湧出來的各種危險,到了地方以後,還要用靈活的頭腦去不斷的在別國的權貴中交涉,從而達成出使的目的。

  所以,現在出使,不僅考驗體力,也考驗腦力。

  侯君集的體力毋庸置疑,但是腦力嘛,那就不好說了。

  畢竟,體力方面,沒有太多的分叉,腦力方面,分叉就多了。

  有的人的腦力能支持他做領兵打仗的事,但沒辦法支持他搞政治、搞外交。

  有的人的腦力能支持他搞政治,但卻沒辦法支持他領兵打仗、搞外交。

  還有的人的腦力能支持他搞政治,但卻沒辦法支持他領兵打仗,搞政治。

  所以在這種事情上,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完成最好。

  而唐儉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第七百四十九章 三清殿

  侯君集沒有爭到出使的資格,並沒有氣餒,而是規規矩矩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李元吉繼續道:“陳卿,你找個機會去鴻臚寺裏跟欲谷交涉一下,就說我對頡利提出的交易有所意動,但仍舊懷有疑惑,所以必須派人親自去突厥,跟頡利當面談,看看他答不答應。

  若是他答應的話,那麼此次頡利提出的交易中,應該沒有太多的貓膩。

  若是他不答應的話,那麼此次頡利提出的交易中,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大陰帧�

  你得想方設法的讓他答應,讓我大唐的使臣出使他們突厥。”

  這話是對陳叔達說的。

  陳叔達在耐心的聽完了以後,恭恭敬敬的應允道:“喏!”

  “行了!都散了吧!近些日子你們也可以嘗試着跟突厥使臣中的其他人接觸一下,若是能套出一些我想要的消息,我會不吝賞賜的。”

  李元吉交代完了一切,緩緩的起身,甩起了衣袖,說了一句,邁步離開了太極殿。

  一形奈湓诠妥呃钤葬幔_始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李元吉出了太極殿,並沒有急着回武德殿,而是轉頭去了兩儀門。

  大唐的智者,以及大唐的英才,可不僅僅只有剛纔朝堂上的那些。

  在兩儀門背後,還有三個能統御他們,能將他們盡數掌控在手裏的人呢。

  既然他們都猜不透,那就找更厲害的人試試。

  李元吉在劉俊引領下,在趙成雍護衛下,穿過了李建成和李世民這輩子也有可能穿不過的兩儀門,在門口找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李建成正帶着鄭觀音和兒子在東海池上游玩,而李世民和剛剛回京月餘的李承乾,則被李淵罰到了三清殿爲已故的東宮亡魂超度。

  雖說李建成和李世民已經從安禮門上下來了,已經可以在兩儀門後,玄武門內自由通行了,也能跟家人團聚了,可他們的日子過的並不自在。

  李淵對他們過往所做過的一切深惡痛絕,所以時不時的會出現在他們面前,給予他們一些懲罰,折磨他們一番。

  李世民此次到三清殿爲已故的東宮亡魂們超度,已經是第六次了。

  每一次都需要齋戒沐浴以後,在三清殿內餓三天,並且抄寫上百遍道家《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纔算過關。

  李世民被折騰的次數多了,變聰明瞭,居然想着帶上了李承乾。

  以李承乾在李淵心裏的地位,以及李承乾那幼小的年齡,李淵有很大的幾率會心軟。

  所以李世民很有可能借着兒子的光,使得‘刑期’減半。

  果然,李元吉帶着人趕到三清殿的時候,在三清殿內待了一天半的李世民,已經開始帶着兒子一起焚燒《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了,也就是俗稱的《度人經》。

  也不知道李世民在想什麼,在焚燒經文的時候,那張被火光照耀的開始泛黃的面孔上充滿了寂寥和落寞,看着挺悲慘的。

  “二哥……”

  李元吉邁步走進殿內,輕聲呼喊了一聲後,徐徐走到三清像前。

  自從李家認了老子當祖宗以後,李家的所有人在到了三清殿以後,都必須上香、禮拜,然後才能做其他的。

  李元吉上香禮拜以後,李世民才緩緩的開口,“你怎麼來了?來看我笑話的?”

  李承乾有些神情複雜的跪坐在父親邊上,默默的垂着頭,在焚燒經文,看他的意思,並不打算向叔父施禮。

  他的年紀也不小了,雖然不能明辨所有的是非黑白,但也能理解他們一家現在正在遭遇什麼,造成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又是誰。

  所以他已經能記住仇人了,也能在心裏怨恨仇人,或者跟殿裏的人一起同仇敵愾了。

  李元吉並沒有急着搭話,而是先走到李承乾身邊,將李承乾手裏的經文一股腦的全塞到紙盆裏以後,摸索着李承乾那已經僵硬的腦袋,才緩緩的開口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所以來請教二哥。”

  李世民呵呵一笑,笑的非常的牽強,口中譏諷道:“你雍王殿下還有想不明白的事情?”

  李元吉淡淡的感慨道:“我想不明白的事多了。比如,你奪位就奪位吧,爲何要殺承道他們?再比如,你奪位就奪位吧,爲何要派人去九道宮殺承業他們?

  再比如……”

  “夠了!”

  李世民一下子就繃不住了,大聲的喝斥了一句。

  李承乾被嚇了一跳,有些畏懼的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叔父。

  李元吉一臉無奈的攤開手道:“你看,你的痛腳遠比我多的多,我不明白你爲何要自取其辱呢?”

  明明大家都是天底下的烏鴉,一般的黑。

  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李世民惡狠狠的瞪起眼道:“你還想不想找我幫忙了?”

  李元吉會心一笑道:“想!當然想了,不然我過來找你幹嘛?”

  說到此處,李元吉又重新摸索起了李承乾的腦袋道:“不過,在談正事之前,我想先跟你聊聊承乾的事……”

  李世民哼了一聲道:“承乾能有什麼事,難道你想讓他去封國?”

  李元吉搖搖頭道:“他還沒有成年,我怎麼可能讓他去封國。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沒有必要讓承乾對我抱有敵意,這對你不利,對他也不利。

  我沒有傷害你和大哥,自然也不會傷害他。

  你不需要給他灌輸仇恨的念頭,讓他一直想着跟我作對,找我報仇。

  我很怕有一天,我會親自領兵去討伐我的侄子。”

  李世民眼皮一跳,咬牙切齒的道:“我自己輸掉的一切,我自己會奪回來,我還沒有下作到去利用一個孩子。

  你可以說我陰險,說我不擇手段,但你不能拿這種事污衊我!”

  李世民有自己的驕傲,他是一個征服了半壁江山的雄主,也是一個在歷史上開創了一番霸業的帝王。

  他可以無恥、可以陰險、可以霸道、可以蠻不講理、可以不擇手段,但他不會去利用一個孩子。

  不想,也不願意。

  李元吉能看得出李世民說的是真心話,但李世民不想,不願意,不代表別人就不想,不願意。

  “承慶殿內可不止你一個人能教導小承乾……”

  李元吉幽幽的說着。

  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後眉頭快速的皺了起來。

  李元吉繼續摸索着李承乾的腦袋說着,“這孩子以前見到了我,即便是生疏,也會規規矩矩的向我施禮,可現在,他在懼怕我,也在學會如何恨我。

  長此以往,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想二哥應該能猜到。”

  李世民聽到這話,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見李承乾在李元吉手底下渾身透着拒絕,透着不自在,臉色徹底變了。

  “承乾你過來!”

  李世民臉色難看的衝李承乾招了招手。

  李承乾就像是聽到了唐僧念六字真言的猴子,快速的掙脫了叔父的手掌,跑到了父親面前。

  李世民雙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的語氣對他道:“你給我聽着,我和你四叔之間的爭執,只是權柄之爭,地位之爭,不是情誼之爭。

  我即便是敗了,我們仍舊是兄弟,他仍然是你四叔。

  在外人欺負他的時候,我和你都得幫他,在你受欺負的時候,我們也會一起幫你。

  所以你心裏不能對你四叔有任何的不敬,更不能記恨你四叔。

  在這件事上,你母妃的話,以及殿裏其他人的話,都不重要,你知道了嗎?”

  李承乾愣愣的看着父親,在消化父親的話。

  李世民也不管李承乾能不能消化的了,繼續道:“你記住,要永遠的記住,我和你四叔是親兄弟,你和你四叔是親叔侄,我們的身體裏流淌着一樣的血,這是天塌下來也不會變的。”

  李元吉聽着李世民對李承乾的一句句教誨,心裏一陣唏噓。

  誰又能想到,歷史上那個殺兄弒弟,屠戮侄子的劊子手,在面對自己兒子的時候,居然會說出這番話。

  “現在,立刻,馬上,到你四叔面前向你四叔施禮。”

  李世民在李承乾將他的話消化的差不多了的時候,推着李承乾到了李元吉面前。

  李承乾也不知道是被當前的形勢所迫,還是真的把李世民的話聽進去了,居然規規矩矩的施了一禮,口中懦懦的喊了一聲叔父。

  李元吉重新摸索起了李承乾的腦袋,笑道:“這才乖嘛。”

  雖然他已經有了三個兒子了,但他就是喜歡摸李承乾的腦袋。

  因爲宮裏的所有孩子當中,只有年長一些的李承乾,會在他伸出手的時候,規規矩矩的站在那兒,任他在他腦袋上把玩。

  “說吧,你此次來找我,到底是爲了什麼事?”

  李世民在開導完了兒子以後,也懶得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李元吉拉着李承乾在殿內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大致將突厥使節團來朝,並且提出了用同等的黃金交換義成的事情給李世民講了一遍。

  李世民聽完以後,耷拉着眼皮,抿着嘴,微微低下頭思考了良久,緩緩的抬起頭道:“你懷疑頡利的目的並沒有他說的那麼單純?”

  李元吉點點頭道:“如果頡利只是想通過換回義成來挽回一些突厥的聲譽,以及他個人的聲譽的話,那完全沒必要。

  畢竟,義成的價值遠遠比不上那些突厥大酋的女兒。”

  李世民深以爲然的點頭道:“確實如此……”

  說到此處,李世民又仰着頭問道:“你是怎麼看的,朝堂上的人又是怎麼看的?”

  李元吉感嘆道:“我和他們都猜不透頡利真正的想法,所以我纔來問你。”

  李世民再次的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