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總之,只要是個人,只要肩膀上能扛,手上能提,就必須全下地,不論男女老幼,也不論年紀大小。
一行長達萬人的隊伍從明德門出宮以後,直奔長安城西南的皇莊。
長安城西南的皇莊,是皇室存留的最大的皇莊,足足有三萬畝地,土地相當肥沃,每年能產近十萬石的糧食。
春耕的時候由宮裏所有人,以及文武百官們親自下地播種,剩下了就由專人照料。
秋收的時候,亦由這些人來收割。
在去的路上。
蘇定方、羅士信、謝叔方、侯君集幾個人走在一起。
幾個人在將家眷們和家將們丟到後面以後,湊在一起說着小話。
侯君集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着道:“你們有沒有發覺,殿下今日的車架附近有點怪?”
羅士信瞥了侯君集一眼,對這個主動湊到他們中間,跟他們表示親近的人並不感冒,淡淡的會了一句,“怎麼怪了?”
侯君集往前面的李元吉車架的方向瞧了一眼道:“你們難道沒有發覺,往日裏守在殿下身邊寸步不離的宇文寶,今日守在王妃的車架旁嗎?”
蘇定方、羅士信、謝叔方齊齊一愣,又齊齊抬頭瞧了一眼。
蘇定方忍不住道:“還真是……”
侯君集有繼續道:“王妃車架的車轍印,也比殿下的要深。”
蘇定方、羅士信、謝叔方齊齊想到了什麼。
蘇定方不動聲色的道:“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侯君集一副你拿我當傻子看的樣子道:“這還不能說明什麼?!”
蘇定方隨口道:“興許是王妃身懷六甲,殿下怕王妃顛着,所以給裏面加了許多墊子呢。”
侯君集沒好氣的道:“你家的墊子能有上百斤重?”
都是在戰場上廝殺慣了的人,都調遣過糧草,所以都很熟悉多重的車能壓出多深的車轍印。
他能從車轍印子判斷出楊妙言的車重了不下百斤,他不信蘇定方等人判斷不出來。
“所以呢?”
蘇定方依舊不動聲色。
侯君集急了,“所以肯定有事發生,你們是殿下的心腹,你們肯定知道。”
羅士信很諏嵉膩砹艘痪洌拔覀兪颤N也不知道……”
侯君集一愣,將信將疑的道:“你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他倒不是不相信羅士信,而是不相信蘇定方和謝叔方。
羅士信雖然是個實杖耍缮磉呌刑K定方和謝叔方這兩個鬼心眼多的傢伙,難保不會被教壞,所以他在試探羅士信說的是不是真的。
蘇定方和謝叔方一前一後,緩緩搖頭。
侯君集愣愣的道:“你們真不知道?”
蘇定方白了侯君集一眼,沒好氣的道:“你不相信我們,難道還不相信士信?士信會騙你?”
侯君集還是有點不相信,忍不住道:“我可告訴你們,我已經棄暗投明了,爲了殿下,我差點連命都豁出去了。雖然還沒有被殿下引爲心腹,但我對殿下的忠心,你們都知道。
你們真要是有什麼瞞着我,以後我們可就沒辦法相處了。
如果殿下給你們下了封口令的話,你們可以不必回答我,只需要騎着馬離開即刻。”
蘇定方對侯君集這個疑心病重的沒邊的傢伙一臉的無語,“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如果殿下給我們下了封口令的話,剛纔你開口的時候我們就騎着馬離開了,還用等到現在?”
羅士信毫不猶豫的點點頭,表示贊同蘇定方這話。
謝叔方緩緩的開口道:“我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近些日子除了在朝會的時候跟殿下碰過面,私底下根本沒有見過殿下。”
侯君集聽到蘇定方和謝叔方這番話,才相信蘇定方三人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看來你們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侯君集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一副我放心了的樣子。
惹得蘇定方又翻了一個白眼。
蘇定方很想知道,侯君集的心思怎麼就這麼多呢?
“你到底看出了什麼,跟我們說說,我們幫你參詳參詳。”
謝叔方忍不住問。
侯君集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道:“你們覺得王妃車架裏塞的是八牛弩呢?還是鐵板?”
蘇定方三人對此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似乎早就猜到了。
謝叔方搖頭道:“應該不是八牛弩,我們是親眼看到王妃上車的。如果裏面是八牛弩的話,最少得兩架才能達到百斤。
兩架八牛弩,足以將馬車塞滿,王妃根本沒辦法進去。”
那就只剩下鐵板了。
楊妙言的車架裏塞鐵板幹什麼,不言而喻。
“有人要對殿下不利!”
“那我們怎麼應對?”
“……”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瞧了一會兒,愣是沒有一個人拿主意。
有人要對李元吉不利,李元吉卻沒有告訴他們,那就說明李元吉不希望他們插手此事。
可他們身爲李元吉的心腹,明知道有人對李元吉不利,還什麼也不做,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蘇兄,我們幾個中間,你最聰明,你說說,我們該怎麼辦?”
侯君集思量了半天,將這個麻煩拋給了蘇定方。
蘇定方微微皺起眉頭道:“如果真有人對殿下不利的話,殿下這會兒應該已經穿上甲冑了。你們誰找個藉口上去看看,看看殿下到底有沒有穿甲冑,如果有,那我們就將部曲們召集在一起,緊跟着殿下,一旦有什麼異動,我們就第一時間衝過去聽殿下的命令行事。”
羅士信沉吟了一下道:“我去吧,我剛好要向殿下彙報柴令武等人近一年來學武的成果。”
羅士信如今仍舊兼任着柴令武等人的武藝教習,柴令武等人在長達大半年的從軍途中表現的也可圈可點。
以彙報他們的學習成果去跟李元吉搭話的話,也不會太突兀。
“那就由你去。”
蘇定方點了一下頭,讓羅士信去看看。
羅士信沒有遲疑,騎着馬就追到了王車前。
車裏。
李元吉正翻看着從幽州傳回來的戰報,就聽到羅士信的聲音響起。
“殿下,臣教導柴令武等人多年了,今日特來向您彙報他們的成果。”
李元吉愣了一下,不明白羅士信在這個時候跑過來彙報柴令武等人的學習成果做什麼。
這個時候,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這些,什麼時候不能說,非要挑這個時候?
雖然李元吉心裏泛着嘀咕,但還是掀起了馬車的簾子,對羅士信道:“上來說話!”
由於行進的隊伍很長,王車又在隊伍正中,所以速度並不快。
羅士信僅需要策馬上前幾步,趕到車轅上,一躍便能攀上馬車。
羅士信掀開了馬車的簾子,進入到馬車內以後,站在車廂門口躬身道:“臣參見殿下……”
李元吉擺擺手,示意羅士信找個地方坐下說話。
羅士信在車廂內找了個寬敞的地方,跪坐下以後,目光一邊往李元吉身上瞟,一邊道:“臣操練柴令武、王玄策、楊豫之、楊思之等人亦有大半載了。
臣發現,柴令武資質尚可,王玄策資質最佳,但楊豫之和楊思之的資質就平平。”
“嗯!然後呢?”
李元吉狐疑的盯着羅士信打量了一圈,疑問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羅士信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亂瞟。
第七百二十五章 李神通!你出賣我!!
“柴令武和王玄策可以跟着臣繼續習武,但楊豫之等人嘛,臣還是希望殿下能將他們召回潭山文館,讓他們讀書爲好。”
羅士信一臉認真的說。
李元吉錯愕的盯着羅士信道:“你在這個時候,特地找上我,就是爲了跟我說這個?”
羅士信鄭重的點頭。
李元吉放下了手裏的奏報,長嘆了一口氣道:“士信啊,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其實不適合說謊?”
羅士信仰起頭,一臉的錯愕。
李元吉繼續道:“從你進來到現在,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徘徊了不下八次,並且每一次都在我的袖口、領口、以及腿腳看。
你不就是想看看我衣服底下傳了什麼嗎?
我現在亮出來給你看。”
說着,李元吉掀開了袖子,露出了一節明晃晃的袖甲,盯着羅士信質問道:“現在看清楚了嗎?”
羅士信一臉尷尬的點頭。
李元吉沒好氣的道:“說吧,誰的主意,你們又看出了什麼?”
羅士信爲難的道:“臣……”
他不想出賣兄弟,也不想欺騙李元吉,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元吉無語的道:“別替他們藏着掖着了,你羅士信不是這種心思複雜的人,所以這種試探人的事情,肯定是別人教你做的。”
羅士信遲疑了一下道:“是侯君集看出了王妃的車架有異,猜到了可能會發生什麼,殿下又沒有知會我們,爲了避免破壞殿下的謩潱蕴氐刈屛疫^來看看。”
李元吉又好氣又好笑的道:“你倒是將蘇定方摘了個乾淨。”
羅士信又不是什麼小嘍囉,豈是侯君集能指揮的動的。
目前能指揮動羅士信的,就只有跟羅士信有同袍之情的蘇定方。
蘇定方以沾_士信,羅士信又很佩服蘇定方的腦子,所以兩個人相處的很好。
蘇定方讓羅士信做什麼的話,羅士信一般不會拒絕。
所以指示羅士信來這裏試探的,必然是蘇定方。
羅士信聽到這話又爲難又尷尬,但卻沒有說話。
李元吉也沒有繼續讓羅士信爲難,感嘆道:“行了,既然被你們看穿了,那我就實話告訴你們。也沒發生什麼大事,就是有一些毛伲X得可以挑釁我一下,想在此次春耕的時候試試,我便想給他們這個機會,然後再將他們全部引出來,一網打盡。”
羅士信神情一凌,沉聲道:“真有人要對殿下不利?”
“不利?”
李元吉譏笑道:“能靠近我再說吧。”
羅士信神情緩緩凝重了起來,“臣這就去召集所有的部曲,過來保護殿下。”
李元吉搖搖頭笑道:“還是不要了,只是一兩個小毛俣眩阋沁^來了,說不定會將他們嚇跑,到時候我再想將他們揪出來可就難了。”
羅士信遲疑了一下,鄭重的道:“那臣守在這裏,必要的時候爲殿下擋箭。”
李元吉心裏熱呼呼的,嘴上卻道:“我穿戴着甲冑,雖然只是鎖子甲,可也不是什麼利箭就能洞穿的,你穿着什麼?
一身官袍,人家一箭就能射你個對眼穿,你留在這裏幫我擋箭,不是在送死嘛。”
羅士信堅定的道:“臣不怕……”
李元吉好笑道:“我怕,我可不想因爲幾個小毛伲瑩p失了我大唐的一員大將。你要真想爲我做些什麼,就回去告訴蘇定方,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一點有變,你們立馬去守住王妃的車架,保住王妃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就好了。”
羅士信還想說點什麼,李元吉緊跟着又道:“我可將妻兒全託付給你們了,你們可別讓我失望啊。”
託妻寄子這種事,可比只保護一個人的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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