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61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道:“以頡利的性子,在得知王庭被偷襲,上百萬牛羊和馬匹,以及數不清的金銀珠寶被劫以後,一定會派人去李靖的必經之路上圍追堵截。

  他手裏剩下的兵馬雖然能跟我們一戰,但遠遠的不夠。

  所以他肯定會讓蘇尼失和突利放棄攻打綏州,率軍返回懷安,然後攥緊了拳頭,狠狠的給我們一擊。”

  李元吉呵呵笑道:“那他註定要失望了……”

  十二衛的兵馬已經趕到了延州,並且配合綏州境內的兵馬已經對蘇尼失和突利展開了合圍,邭夂玫脑挘軐⑻K尼失和突利留在延州。

  邭獠缓玫脑挘材軐⑻K尼失和突利的大部分兵馬留下。

  所以頡利指望蘇尼失和突利回來,幫他一起在懷安城發動決戰,恐怕要指望空咯。

  李世民點着頭,自信的道:“他肯定要失望了,十二衛的兵馬,李神符、殷開山、蘇定方、羅士信、李道宗等人的兵馬,要是連蘇尼失和突利手下一半的兵馬都留不下,那他們就白活了。”

  李元吉笑道:“你不如說,你做了這麼多佈置,要是連蘇尼失和突利一半的兵馬都留不下,你就白活了。”

  李世民哼了一聲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李元吉點頭笑道:“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李世民點頭附和的同時又提醒道:“得派人去給李靖提個醒,免得李靖中了人家的埋伏。”

  李元吉緩緩點頭道:“我已經派人去了蕭關,讓劉弘基派一支精騎去關外接應李靖一行,同時給李靖帶去了口信,讓李靖以保全自己和麾下的兩千玄甲爲主。

  一旦遇到了突厥人的埋伏,就殺光、燒光他們從突厥王庭劫掠到的一切,絕對不能因爲一些牛羊和金銀珠寶丟了性命。”

  人跟牛羊,以及金銀珠寶比起來,顯然人更值錢。

  很多時候很多人都選擇了本末倒置。

  但是對於做大事的人而言,在危險的時候,能輕而易舉的判斷出該選那個。

  李靖、安興貴、馬三寶三個人,不是已經做完大事了,就是馬上要做大事了,所以他們知道該如何取捨。

  李世民道:“那就好……”

  就在李元吉和李世民惦記着李靖的時候,李靖正帶着人在草原上艱難的前行。

  頡利、欲谷所擔心的大雪已經開始下了,並且一下就是三天三夜,雪積了足足兩尺半厚。

  李靖一行必須一邊清理積雪,一邊趕路。

  不過這對李靖一行而言都不算什麼,真正對李靖一行有威脅的是方向。

  在蓋了足足有十幾牀被子的草原上趕路,跟在沙漠裏趕路完全沒有區別。

  前後左右的地勢基本上差不多,前後左右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李靖一行在大雪積了一尺半後的時候就迷路了,但是沒人敢說,害怕動搖軍心,所以僅有李靖、安興貴、馬三寶三人知道他們一行已經迷路了。

  他們現在憑藉着直覺在辨別方向,在趕路。

  “噗通……”

  李靖在一個玄甲軍將士累的跌下了馬背以後,抹了一把落在眉毛上以及鬍鬚上的積雪,對身旁的馬三寶道:“傳令下去,原地休息吧。”

  馬三寶點了一下頭,下去傳令。

  安興貴在這個時候湊到李靖近前,低聲問道:“你找到方向了?”

  李靖臉色微微一沉,緩緩的搖頭。

  安興貴臉上剛浮起的興奮之意,瞬間沒了。

  “那你讓大家原地休息?”

  李靖瞥了安興貴一眼道:“我們已經趕了足足五十里的路了,該休息了。”

  安興貴沉下臉道:“我們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趕五十里路,跟沒趕路根本沒區別。”

  李靖跳下了馬背,接過了部曲遞過的水囊,悶了一口已經凍出冰碴子的水以後,沉聲道:“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的回去的方向,但我知道,只要我們每天早上迎着太陽走,晌午以後揹着太陽走,就一定能走到代州。

  等到了代州,我們就算回去了。”

  安興貴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話,迴歸頭張羅起了生活做飯的事情。

  李靖早在突襲完突厥王庭,劫掠了大批上等的馬匹,以及一部分牛羊,以及大批量的金銀珠寶,並且放火燒起了剩下的牛羊和馬匹以後,就判斷出了頡利很有可能派人在他們回靈州和涼州的必經之路上劫殺他們。

  所以果斷的選擇了橫穿突厥,直奔代州,跟李孝恭回合。

  反正,他們此次的任務就是突襲突厥王庭,如今任務已經完成了,就完全可以便宜行事了,不用非要原路返回。

  去代州跟李孝恭匯合,明顯更安全一些,所以肯定得選去代州。

  “蕭貴人和楊貴人呢?”

  李靖習慣性的眺望了遠處的地形以後,問身邊的部曲。

  部曲趕忙指向了一些方向,在那個方向,有七八個裹着厚厚的裘皮的女子,被一羣從齊王府親衛中挑選的將士圍着。

  女子們縮在一起,緊緊的將兩個上了年紀的女子保護在她們中間,其中一個女子臉色慘白的抱着一個僅有拳頭大的盒子,警惕的盯着周圍的所有將士。

  李靖低聲叮囑了一句,“一定要讓齊王殿下的人看好楊貴人,尤其是楊貴人懷裏的東西,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不能讓它離開他們的視線。”

  部曲遲疑了一下,有些不理解的道:“那東西既然那麼重要,爲什麼不直接搶過來呢?反正她們已經落在我們的手裏了,我們即便是從她們手裏搶東西,她們也只能乖乖就範。”

  李靖瞪了部曲一眼道:“你懂什麼?蕭楊兩位雖然已經落難了,但人家仍舊是身份高貴的貴人,我們可以帶着她們一起回大唐,但不能對她們動粗。

  不然聖人和齊王計較起來,我們都沒好果子喫。”

  部曲更不理解的道:“聖人和齊王殿下還能爲了兩個外人爲難我們?”

  李靖呵呵笑道:“外人?誰是外人?論關係,論姻親,人家一個是聖人的表弟媳,一個是聖人的表妹,齊王殿下見了得叫表姨母和表姑母,你說人家是外人?

  跟人家相比起來,我們纔是外人。”

  部曲回過頭看了那兩個被圍起來的女子一眼,不知道該說啥好。

  李靖繼續道:“總之,我們得恭恭敬敬的把人家帶回去,也得完好無損的將楊貴人懷裏的東西帶回去。”

  部曲忍不住道:“那個楊貴人懷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我記得兄弟們衝進她的帳篷的時候,搶那些價值連城的珍寶你都沒說什麼,唯獨她抱着那個東西以死相逼的時候,您才阻止了我們。

  難道那個東西比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還值錢?”

  李靖瞥了部曲一眼,淡淡的道:“對有些人來說,它比天下所有的珍寶都珍貴,對有些人來說,它就是催命符。”

  部曲一臉疑惑的看着李靖。

  所以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在這個時候,馬三寶已經傳達完了原地休息的命令,並且返回了李靖身邊,氣喘吁吁的道:“總管,兄弟們連日來趕路,已經快精疲力竭了。

  我們必須再放棄一部分牛羊,以及馬匹纔行。”

  說到最後,馬三寶一臉的肉痛。

  從突襲完突厥王庭到現在,他們放棄的牛羊和馬匹的數量,已經超過八萬之數了,想想就心疼。

  這八萬多的牛羊和馬匹如果呋亓舜筇疲ⅠR能讓他們這一批人脫貧致富,並且還能讓他們這一批人中的一小撮人府上的資產添一成,甚至更多。

  所以放棄牛羊和馬匹,就等於是在放棄錢。

  放棄的越多,失去的錢就越多。

  馬三寶怎麼可能不肉痛。

  不過,即便是肉痛,該放棄的時候馬三寶還是不會遲疑,甚至會主動提出來。

  因爲他們現在的第一要務是保命,保命比什麼都重要。

  李靖一臉深沉的思量了一會兒後道:“將那些受傷的馬匹全部都捨棄吧。牛羊不能捨棄,捨棄了我們路上就沒得喫了。”

  馬三寶皺着眉頭道:“捨棄那些受傷的馬匹我贊同,可不捨棄一部分牛羊的話,會拖慢我們的行程的。

  雖然我們在突襲突厥王庭的時候,如入無人之境,事後也沒有大批的兵馬追來。

  但誰也不能保證,沒有依附在王庭附近的那些部族不會盯上我們,不會聚集在一起來追擊我們。

  所以我們得儘快趕路,趕到了代州已經才能脫離危險。”

  李靖瞥向馬三寶,嘆了一口氣道:“再熬一熬吧,等到碰見了能明確的辨別出位置的地方的時候,我們就將我們搶到的財貨全部埋在哪裏。

  那樣的話,我們就能減少一些負重。”

  馬三寶沉吟了一下,果斷道:“要不,現在就放棄一部分財貨?”

  李靖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安興貴呼喝下開始生火的將士們,有些無奈的道:“他們現在還沒有到精疲力竭,動不了的時候,你讓他們捨棄到手的金銀珠寶,並且還是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你覺得他們會願意?”

第六百九十五章 唐突之戰(四十四)

  馬三寶順着李靖的目光,看向了那些正在生火燒水的將士,見那些將士三五成羣的湊在一起,正將一捧又一捧的積雪往釜中塞,長嘆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他很清楚,李靖說得對,對那些將士而言,浮財就是他們的另外半條命,在他們的力量和精神還沒有徹底耗盡之前,他們是不可能丟下浮財的。

  畢竟,對他們來說,只要還拿得動,拿得走,就不能捨棄。

  “我去殺羊了……”

  馬三寶長嘆過後,無奈的丟下這句話,趕去了牛羊羣。

  他們所帶的糧草,早在他們趕到突厥王庭的時候就耗盡了,如今一日兩餐都是以牛羊爲食。

  他們人又多,每一頓要喫掉數十隻羊,所以殺羊得耗費一些時間。

  就在他們殺羊煮肉烹湯的時候。

  蘇定方也在殺羊,只不過殺的只有一隻羊,殺完了以後就架在了熊熊燃燒的篝火上烘烤,羅士信拿着一柄小刀,不斷的在羊身上劃開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使羊肉可以受熱均勻。

  “要說這喫羊肉啊,還得烹着喫最過癮,烤着喫總覺得少一些滋味。”

  殷開山坐在篝火的一邊,用刀插着一張饢餅才烘烤,一邊烤一邊感慨着說。

  蘇定方沒有接殷開山的話茬,反而回問了一句,“郡王呢?”

  殷開山撇撇嘴,有些意興闌珊的道:“郡王還在大斌……”

  蘇定方皺起了眉頭道:“李道宗呢?”

  殷開山瞥了一眼蘇定方,取下了刀上插着的饢餅,沒滋沒味的咬了一口後,不鹹不淡的道:“還在殿下讓他守的地方守着……”

  蘇定方有些不太高興的道:“不是讓他們率軍趕過來嗎?我們這裏只有不到三萬的兵馬,對上了蘇尼失和突利的大軍,根本不夠。

  唯有藉助他們手裏的兵馬,我們才能將蘇尼失和突利的兵馬全殲。”

  殷開山啃饢餅啃的嘴有點幹,悶了一口冰涼的河水以後,沒好氣的道:“你以爲他們是我啊,會聽你發號施令?

  殿下可沒任命你爲此處的總管,反倒是讓襄邑王殿下統管此處的戰場。

  按理來說你應該聽襄邑王殿下的,而不是讓襄邑王殿下聽你的。”

  蘇定方沒辦法反駁殷開山這話,眉頭緊鎖着道:“現在不是誰聽誰的問題,而是我們聚集在一起纔有機會全殲蘇尼失和突利的所有兵馬。”

  殷開山示意羅士信趕緊給羊上刷一點油,不然烤乾了,等到羅士信開始給羊刷油以後,纔不緊不慢的道:“不是還有十二衛的兵馬嗎?他們已經在延州堵住了蘇尼失和突利的退路,我們即便是不能一舉殲滅他們的兵馬,也能不斷的蠶食下去,最終將他們全部蠶食乾淨。

  無非就是耗費的時間多一些而已。”

  蘇定方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事情如果有你說的那麼簡單就好了。我們現在是圍二闕二,蘇尼失和突利向東向西都不行,但他們可以向南向北。

  向南他們估計不會選,所以他們在兵敗以後,一定會向北逃竄。

  我讓襄邑王和李道宗率軍過來,就是爲了堵住他們向北的缺口。

  如果他們不來,那蘇尼失和突利肯定會從北邊逃出去。

  到時候我們這一仗就盡不了全功了。

  這不是殿下希望看到的。”

  殷開山張了張嘴,有些無奈的道:“這些話你別跟我說啊,你跟我說了我又做不了襄邑王和李道宗的主,你應該跟他們去說。”

  蘇定方一下子眉頭皺的更緊了,沒有再言語。

  羅士信一直在專心致志的烤肉,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是個猛將、勇將,不是智將,小規模的排兵佈陣他還行,大規模的佈局,以及排兵佈陣,他還有所欠缺。

  所以他將排兵佈陣,以及佈局的事情,全交給蘇定方了。

  蘇定方定好了佈局,他去執行就好了。

  他相信蘇定方的腦子,也相信蘇定方不會坑他。

  就在羊肉快要烤好的時間,軍中的斥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