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614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世民毫不猶豫的點了一下頭,臉上一點波瀾也沒有。

  似乎對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

  “大哥知道嗎?”

  李元吉又問。

  李世民淡漠的道:“他的態度重要嗎?”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道:“確實不重要……”

  李建成如今已經徹底的成爲一個工具人了,他的態度根本沒人會關心,能用得着他的時候,把他拿出來用一用,用不着的時候就丟到一邊。

  他即便是有意見,有脾氣,也得憋着。

  “那就靜等李靖那邊的消息,靜等綏州的戰果吧。”

  李元吉搖着頭說着。

  十二月二十三的時候。

  慶州下了一場大雪,足足下了一尺半厚,人踩在上面,半個腿都能埋進去。

  天氣反而比沒下雪的時候暖和了不少。

  李靖突襲突厥王庭的消息,也是在這一日傳到了懷安。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李元吉。

  李靖在找到突厥王庭所在的時候就派人繞到靈州回到了大唐,傳回了他找到突厥王庭,並且查清楚突厥王庭虛實的消息。

  突厥王庭留守的兵馬有一萬多人,除了三千精騎外,剩下的全是戰鬥力一般的遊騎。

  這對李靖麾下的兩千玄甲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

  所以李靖雖然沒傳回他偷襲突厥王庭成沒成功的消息,但結局已經註定。

  頡利是次日得到消息的。

  在拿梁師都的堂妹發泄胸中的怨氣的時候,得到的消息。

  頡利的欲谷帶着從王庭逃出來的屈律啜趕到頡利的金狼帳的時候,頡利正掐着梁師都堂妹的脖子在發泄心中的怨氣。

  麾下的大軍在慶州頻頻失利,蘇尼失和突利率領的另一支大軍在延綏屢屢受挫,都讓他心中的怨氣蹭蹭的往上漲。

  在前日傳回突利麾下的一個部族,近一萬三千多兵馬在秀延水畔被蘇定方設局一舉殲滅了以後,他就知道此次兵進大唐要功敗垂成了。

  但他不甘心,不想退兵,也不想承認自己失敗。

  此次他兵進大唐,不僅沒佔到多少便宜,反而損失了數萬兵馬,更別提那數之不清的僕從和奴隸了。

  此次的損失,可以說是比他以前兵進大唐加起來還要多,所以他不甘心就這麼退走,但他一時半會又想不出反敗爲勝的辦法。

  所以只能拿梁師都的堂妹撒氣。

  “合罕,王庭急報!”

  欲谷入了金狼帳,對於頡利拿梁師都的堂妹發泄怨氣無動於衷,聲音有些焦急的說明的來意。

  頡利在快要掐死梁師都堂妹的時候,才低吼了一聲,將梁師都的堂妹丟到了一邊,一邊喘着氣,一邊用低沉的聲音質問道:“何事?”

  欲谷趕忙示意失斤屈律啜上前回話,屈律啜是突厥的官名,地位等同於大唐的隊率,只不過失斤這個隊率統領的可是突厥的金狼衛,也就是頡利的御前衛,地位比突厥的許多小部族的大酋還高。

  失斤趕忙上前,垂着頭,聲音有些哆嗦的道:“一個月前,王庭被襲了……領兵的是大唐的李靖,麾下的兵馬是大唐秦王李世民麾下的玄甲軍……”

  頡利在聽到王庭被襲的時候,就蹭的一下站起了身,渾身沒有片履,也渾然不在意。

  在聽到突襲王庭的是李靖,並且統領的是李世民麾下的玄甲軍以後,瞳孔一縮一漲,虎目緩緩的瞪到了最大。

  “你!再說一遍!”

  頡利像是一頭要噬人的狼一樣低吼。

第六百九十三章 唐突之戰(四十二)

  失斤垂下頭,不敢看頡利,因爲他從頡利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和殺意。

  欲谷遲疑了一下,想代替失斤回答,但是不知道怎麼了,話到了嘴邊了也沒有說出口。

  頡利光着身子,渾身充斥着難掩的弒氣,一步一挪的下了金狼座,走到金狼座下三尺的位置的時候,停下腳步,雙眼赤紅的盯着失斤,一字一頓的低吼道:“把你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失斤感覺自己像是被狼盯上了一樣,並且狼的利爪已經搭到了他的肩上,利齒也已經探向了他的喉嚨,冷汗一瞬間就從他後背上冒出來了,他雙腿一軟,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顫聲道:“一個月前,大唐的李靖率領兩千玄甲鐵騎,突襲了我王庭……”

  說到此處,失斤再也說不下去了,冷汗不僅侵透了他的後背,也從他額頭上冒出來了,造成這一切的而原因就是,頡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面前,手已經搭到了他的腦袋上了。

  “可敦呢?”

  頡利問。

  失斤吞了口唾沫道:“不……不知道……”

  頡利又問,“顏骨他們呢?”

  失斤開始慌張起來了,“不……不知道……”

  頡利繼續問,“我阿史那部的那些牛羊,戰馬,還有我和可敦屯放金銀的地方呢?”

  這纔是頡利真正想問的,也是頡利真正在意的。

  比起王庭內的那些守軍的死活,以及那些居住在王庭邊上的部族的死活,甚至可賀敦義成的死活,他真正在乎的是他養在王庭的那些牛羊,以及他這些年搜刮的各種金銀珠寶,以及楊政道等一種前隋的人逃到他們突厥的時候,帶過去的那些中原的珍寶。

  畢竟,突厥是一個以遊牧爲主的國家,王庭會隨着四季的變化,以及草場的豐茂程度而轉移。

  他頡利在哪兒,哪兒就是突厥的王庭。

  所以王庭本身並不重要,被突襲了也就被突襲了,真正重要的是王庭存放着的那些金銀珠寶,以及那數以百萬計的牛羊和戰馬。

  那纔是他最在乎的,也是他的根本所在。

  然而,失斤還是慌慌張張的回答了一句,“不……不知道……”

  頡利一下子就將失斤拎起來了,瞪着猩紅的雙眼,用一種跟死人對話的語氣道:“那你知道什麼?”

  失斤渾身一哆嗦,褲襠變得溼漉漉的,驚恐的哀嚎道:“可!可!可汗饒命啊!”

  頡利像是聽不到失斤求饒的聲音一樣,另一隻手緩緩的落在了失斤的脖頸上,那如同鷹爪一樣有力的手,一下子就捏的失斤喘不過氣了。

  “你當時大概只顧着逃命了,所以我想知道的,你一樣也沒在意。”

  說完這話,頡利一下擰斷了失斤的脖子,失斤口中發出呃的一聲異響以後,雙眼一翻,腦袋一歪,整個人軟了下來。

  頡利隨手將失斤丟到了一邊,虎目盯着欲谷,咬牙切齒的道:“你速速率一萬精騎去靈州給我圍堵李靖,一定要將李靖從我們王庭劫走的牛羊、戰馬,還有金銀珠寶搶回來。

  你應該清楚,失去的那些牛羊、戰馬,我阿史那部,以及依附於我阿史那部麾下的諸多部族,根本沒辦法渡過這個寒冬。

  所以你即便是死,也要將那些牛羊、戰馬、金銀珠寶給我搶回來。

  你知道了嗎?”

  欲谷知道頡利這不是在嚇唬他,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突厥各部族以牛羊爲食,冬日裏草木枯黃,牛羊只能啃食一些夏秋時節儲存的,爲數不多的乾草,各部族的人也會盡量待在帳篷裏不動,減少消耗。

  如今他們族中,以及其他各部族上交到他們族中的牛羊全部被李靖劫走了,那他們的族人,以及其他各部族的族人,就沒東西喫了。

  眼下才剛到十二月底,距離初春還有一個多月,距離草木重新長起來還有兩個月,他們的族人和其他各部族的族人根本撐不下去。

  會成批量成批量的餓死,會在一場厚厚的大雪過後,徹底歸於沉寂。

  所以他必須得將李靖從王庭劫掠走的牛羊搶回來,不然他們阿史那部的人口會銳減一半,其他各部族甚至會滅族。

  他們突厥很有可能也會從此以後一蹶不振,西突厥的統葉護說不定也會趁火打劫。

  所以他就算是死,也得把牛羊搶回來。

  “孩兒知道……”

  欲谷沉着臉,咬着牙道。

  頡利點了一下頭,示意欲谷趕緊去吧。

  在欲谷走後,頡利簡單的套了一件大氅,召集起了懷安城內所有的大酋。

  等到大酋們全部都到齊了以後,頡利將王庭遇襲的消息告訴了他們,然後再他們驚慌失措的神情中,惡狠狠的道:“我一定要讓大唐付出代價!一定!”

  一写笄鮽兇丝套兊昧駸o主,所以在聽到頡利的話以後,紛紛義憤填膺的附和起了頡利的話,要讓大唐付出代價。

  要從大唐拿回屬於他們的一切。

  頡利讓一写笄鮽兿氯ィ瑢⑦@個消息告訴他們麾下所有的族人,激勵他們族人的士氣。

  然後又派人去給蘇尼失、突利傳令,讓他們領兵回來,在慶州跟大唐決一死戰。

  頡利已經知道了大唐的齊王,也就是如今大唐的掌權者人在慶州,所以他決定拿大唐齊王的人頭來報復大唐,順便讓大唐知道招惹他們突厥的代價。

  “呼……”

  李元吉站在矮牆上長長的吐了一口白氣,在白氣尚未散盡的時候,搓了搓快要凍僵的手。

  宇文寶在這個時候馬不停蹄的趕到了他的近前,聲音沉重的稟報,“殿下,懷安城內的突厥人有動靜了,似乎在集結兵馬,準備跟我們大戰一場。

  跟高平郡王殿下撕扯了快一個月的突厥精騎也出現了變化,他們開始跟高平郡王殿下死戰,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樣子。

  目前已經殺死了高平郡王麾下一百多人了。”

  李元吉雙手捅進了大氅的內部,笑着道:“頡利這是急了,要瘋狂的報復我們了,你去讓李道立退回來,往後不要再出擊了。

  然後再去問問我二哥,看下一步怎麼辦。”

  頡利的反應在李元吉意料之中,在李元吉得知李靖偷襲成功了突厥王庭以後,並且知道了突厥王庭兵力並不多,且不堪玄甲軍一擊以後,就知道頡利一定會開始瘋狂的反撲、瘋狂的報復。

  以頡利的性子,沒有第一時間就發起反撲、發起報復,反而開始聚集起了力量,這說明頡利還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

  該怎麼應對,就看李世民的高招了。

  畢竟,李世民這些日子已經開始揣測起頡利的性子,以及頡利在各種情況下會做出的各種反應了,要是連這些也不知道,那他就不是李世民了。

  宇文寶遲疑了一下道:“殿下您就沒什麼想法嗎?”

  李元吉愣了一下,狐疑的看向宇文寶,“爲什麼會這麼問?”

  宇文寶耿直的咬着牙道:“軍中近些日子流傳,說您根本就不會打仗,全憑太子殿下和原秦王殿下在幫襯。

  要是沒有太子殿下和原秦王殿下幫忙,您恐怕早就被突厥人打的逃回長安了。”

  李元吉失笑道:“看來我大哥還是不甘寂寞啊。我明明提醒過他,讓他不要鬧幺蛾子,不然會很慘很慘的,他怎麼就不聽呢。”

  說到此處,李元吉思量了一下道:“你這樣,讓給我大哥送飯的人先餓他兩天。”

  宇文寶疑問道:“爲什麼不是原秦王殿下呢?”

  李元吉瞥着宇文寶,耐心的解釋道:“我二哥喜歡侄ǘ鴦樱绻麤]有一定的取勝的把握,他絕對不會冒然出手的。

  如果是他散佈的謠言的話,那這會兒估計劉弘基、長孫無忌、秦瓊、程咬金等人已經摸到我們身邊了。

  可你也知道,劉弘基如今在固守蕭關,長孫無忌被你的人看押着,秦瓊和程咬金還在養傷,根本不可能摸到這裏。

  自然也不會幫我二哥成事,所以散佈謠言的一定是我大哥。”

  說到此處,李元吉又好笑的道:“我要是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我大哥在百家堡的時候,趁着我昏迷過去的時候弄出的一些小動作。

  他要是在我大唐對陣突厥失利的時候,讓人四處散佈謠言,興許還能對我造成一些麻煩。

  可如今我大唐對陣突厥,屢有斬獲,且勝利在望,他讓人散佈這些謠言,根本沒有太大的作用。”

  宇文寶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道:“那要不要臣派人去查一查……”

  李元吉搖搖頭笑道:“這種事還需要查?你等到戰後直接派人去將最先說出這種話的人抓起來就好了。”

  李建成的這個謩潓嵲谑翘玖恿耍钭玖拥牡胤骄驮陟叮筇茖覍耀@勝,並且勝利在望的時候,他暗中收買的人去散佈謠言,根本沒幾個人會信,也沒幾個人願意聽。

  所以傳播謠言的人肯定不會太多,傳播謠言的也必然是他收買的人。

  根本不用細查。

第六百九十四章 唐突之戰(四十三)

  “頡利應該派人去調蘇尼失和突利回懷安了……”

  李元吉在交代完宇文寶,剛回到中軍大帳的時候,李世民就一臉深沉的迎上來說了一句。

  李元吉也有同樣的猜測,只是沒急着和盤托出,而是疑問道:“二哥爲什麼會這麼認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