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8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兩日的時間差,足以發生很多事。

  所以該怎麼商議,如何商議,確實是個問題。

  蔡允恭此話一出,許多人都神色凝重的點頭表示贊同。

  李世民冷不丁的來了一句,“現在這種情況,還能從何處入手,自然是從最壞的結果入手。”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點頭表示贊同,“不錯,兩日的時間,已經夠頡利和突利趕到慶州了,慶州的戰況如今是什麼樣子,我們誰也不知道。

  等到慶州派人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以後了。

  所以我們只能依照最壞的結果商量。”

  陳叔達面色凝重的沉聲道:“最壞的結果就是,頡利和突利攻破了慶州,佔據了慶州各地,並且向長安城進發……”

  “不,不對,頡利只要不蠢,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李世民不等陳叔達把話說完,就果斷的否決了陳叔達的話。

  陳叔達不解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繼續冷淡的道:“頡利如果只是拿下了慶州,是說什麼也不會兵進長安城的。因爲他只打開了一處缺口,萬一我大唐從兩面合圍的話,他就會被困在關中。

  他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如此險境。

  所以我推測,他在拿下了慶州以後,還是會去某一某綏州,亦或者嵐石等地。

  如今李藝已經反了,在河北道的莫州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將李孝恭、李世勣、蘇定方、柴紹等人的目光全吸引過去了。

  如果這個時候他從背後殺出,給李孝恭等人沉痛的一擊的話,一定能在嵐石打開另一處缺口。

  唯有擁有了兩處,及兩處以上缺口的時候,頡利纔會放心的南下。”

  蔡允恭忍不住道:“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李世民緩緩的閉上嘴,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看着李元吉。

  他說過,他再幫李元吉出謩澆撸褪琴v嬪養的。

  所以他只分析,不出謩澆摺�

  如果李元吉需要他幫忙出謩澆叩脑挘蔷偷檬栈刂罢f過的所有的話,並且向他賠禮道歉。

  李元吉感受到了李世民的目光,也感受到了李世民目光中要說的話,但沒搭理李世民。

  沒了他李二風,他還喫不了帶毛豬了?

  “那就讓慶州,以及慶州以南各處開始遷移百姓,堅壁清野吧。同時從這裏和綏州各調遣一支兵馬去慶州。

  能趕上馳援慶州就馳援慶州,趕不上就奪回慶州。”

  李元吉緩緩開口。

  城門樓子內的腥碎_始思量起了李元吉這麼做的用意。

  李世民臉色變了變,哼了一聲,坐在那裏不說話了。

  劉弘基在略微思量了一下後開口道:“殿下這麼做是想逼頡利留下一支兵馬固守慶州,也讓頡利投鼠忌器,不敢孤軍深入?”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

  他就是這麼想的。

  如果慶州失守了,那麼在頡利打開新缺口之前,去攻打慶州,奪回慶州,頡利勢必會留下一大批兵馬來固守慶州。

  不然的話,頡利即便是打開了新的缺口,依然只有一處缺口,根本沒辦法放心的南下。

  如果頡利不留下大批的兵馬來固守慶州,那麼在大唐奪回慶州,他又沒打開新的缺口的情況下,他就成甕中之鱉了。

  所以頡利一定會留下大批的兵馬來固守慶州。

  如果慶州的戰事不利,留守的突厥人有戰敗的危險,頡利還得放棄打開新缺口的想法,率軍在慶州死守。

  不然的話,他還是會成爲甕中之鱉。

  所以在沒打開新缺口之前,慶州一旦被攻,頡利肯定不敢孤軍深入。

  “這麼說來,慶州被破,對我大唐而言也不是一件壞事?”

  陳叔達難以置信的道。

  在慶州被攻,頡利不敢孤軍深入的情況下,頡利就算是被拴在慶州了。

  到時候頡利能做的選擇就剩下了兩種。

  一種是在慶州跟大唐面對面的死磕一場,一種是在慶州,以及慶州附近的幾個州搶一票就走。

  但無論是那一種,對大唐而言,都比之前的戰況更有利。

  畢竟,大唐之前面對的是全線抵禦突厥人,戰線拉的相當長,各處都有戰事,戰事什麼時候結束,什麼時候贏,誰也不知道。

  但一旦開始了決戰,亦或者在突厥人搶完了,跑路了以後去收拾殘局,都代表着戰事快要結束了。

  對於大唐在決戰中會取勝這件事,城門樓子內是沒有人會質疑的。

  因爲對城門樓子內的所有人而言,慶州的決戰,大唐只能勝,不能敗,一旦敗了,大唐不僅會被荼毒,他們也會跟着倒黴。

  所以他們會想盡辦法讓大唐贏得這場戰爭。

  他們也相信大唐能贏得這場戰爭。

  只要能贏得這場戰爭,擊退突厥人,那大唐就能騰出手來去收拾李藝,去收拾吐谷渾人了。

  沒有了突厥人的牽制,大唐就算是用兵堆也能堆死李藝和吐谷渾人。

  只要收拾了李藝和吐谷渾人,大唐以後面對的敵人就剩下樑師都和突厥人了。

  只要稍稍休養生息幾年,積攢一些家底,就能揮兵北上,橫掃梁師都和突厥人了。

  所以,頡利攻破了慶州,對大唐而言並不是一件壞事,反而盤活了大唐現在所面對的危局。

  大唐要做的就是,在頡利決定跟大唐正面決戰的時候,打贏這一場戰事!

  “是好是壞,我們誰也不說不準,畢竟,我們誰也不知道慶州現在到底怎麼樣了,也不知道頡利究竟會怎麼做。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跟頡利在慶州鏖戰的準備。”

  李元吉沉聲說着。

  如果頡利最終選擇了在慶州跟大唐正面一戰,那戰場將會擴大到整個慶州,甚至連慶州周遭的幾個州也會牽連到其中。

  更重要的是,這一場鏖戰不會再像是蕭關一樣,幾千人,甚至上萬人的你打我,我打你,而是十數萬人,甚至數十萬人的鏖戰。

  戰場之大,參戰人數之多,將會達到大唐立國以來之最。

  往後大唐恐怕也很難有這麼大的戰事了。

  畢竟,大唐周遭四鄰中,只有突厥人有這麼強的實力,能拿出二三十萬,甚至更多的兵馬跟大唐正面作戰。

  其他諸如吐蕃、吐谷渾、高句麗、百濟、新羅、林邑等諸國,別說是湊出二三十萬兵馬了,就算是湊二三十萬青壯,也得好好的湊。

  當然了,吐蕃是有這個實力的,畢竟吐蕃地域十分遼闊,人口也多。

  但吐蕃如今是一盤散沙,各部族各自爲政,松贊干布這個吐蕃歷史上的雄主還是個八歲的小娃娃,松贊干布的父親囊日松贊也才統一了山南地區,成爲各部族共同認可的名義上的首領,距離實際意義上的首領還差一大截呢。

  吐蕃也還有大片的疆域需要統一,所以還拿不出二三十萬兵馬跟大唐一戰,也沒閒暇東拼西湊的去湊二三十萬人到大唐的邊陲晃盪。

第六百五十九章 唐突之戰(八)

  “任國公率兩萬人留守此地,其他人跟我去慶州!”

  在決定了跟突厥人正面一戰,一決雌雄以後,李元吉果斷的下令。

  劉弘基剛剛犯過錯,所以這會兒面對這道命令,一個磕絆也不敢打,果斷的躬身應允了一聲。

  “下去準備吧!”

  李元吉擺擺手,示意其他人可以下去收拾行囊了。

  其他人也知道這會兒慶州情勢危及,不能耽誤,所以趕往起身下去收拾行囊了,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陳叔達突然腳下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趕忙回過身拱手道:“殿下可是要放開慶州,任突厥人縱橫?”

  李元吉心頭一嘆。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之所以將陳叔達等人召到此處,就是爲了跟陳叔達等人商議此事。

  放開慶州說起來容易,任突厥人在慶州縱橫也沒什麼。

  可一旦放開了慶州,就等於是打開了大唐的門戶。

  突厥人不僅可以在慶州肆虐,還可以去突襲綏州,延州,乃至更遠一些的長安。

  這對大唐而言危害就大了。

  他這個掌權者雖然能做決定,但也要跟陳叔達這種宰相,以及其他的重臣商量一下才行。

  因爲一旦危及了綏州、延州、甚至長安,就不在是一場單純的戰事了,還會涉及到很多民生方面的問題。

  這些問題都需要跟陳叔達等三位宰相,以及朝堂上能說得上話的重臣商議。

  必要的時候還得請他們出來幫忙善後。

  所以必須跟他們商量,他們要是不滿,或者不答應的話,又是一場足以在朝堂上吵很久的嘴仗。

  雖說大唐的官員遠沒有明朝時期的官員那麼剛,以彈劾皇帝爲樂,以彈劾皇帝博名聲,還動不動就以死相諫,但大唐的官員當中仍有一些硬骨頭,在皇帝、掌權者做錯事,或者所作的事會危及到民生的時候,就會當面指出來,且毫不留情。

  李綱就是這種人。

  李元吉不是怕跟李綱這種人打嘴仗,是不想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再起波瀾。

  如果跟文臣鬧僵了,不和了,文臣們集體罷工了,那對現在的大唐而言,絕對是一樁比突厥人來襲還要麻煩的麻煩。

  “突厥人現在恐怕已經拿下慶州了,所以我放不放開慶州,突厥人都會在慶州縱橫。”

  李元吉對陳叔達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陳叔達下意識的皺起眉頭道:“可放開慶州不管的話,突厥人隨時會兵臨長安。而且,慶州、延州各地的百姓還沒有遷走,任由突厥人在這些地方縱橫的話,百姓們恐怕要遭殃了。”

  突厥人南下,歷來以劫掠錢糧和人口爲首要目的。

  所以突厥人一旦打開了大唐的門戶,所到之處,基本上可以說是燒光、搶光,什麼也不會留下。

  李元吉詫異道:“我沒說不管啊,這不是準備帶你們去慶州嗎?還讓你們給慶州、延州各地的官員下令,讓他們儘快遷移百姓……”

  陳叔達依舊皺着眉頭,猶豫再三以後,拱了拱手離開了。

  李元吉有些不可思議,沒料到陳叔達居然會這麼輕易的放過自己。

  略微思量了一會兒後,大概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陳叔達之所以這麼輕易的放過他,是因爲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能做的他都在做,再說其他的也沒多大意義了。

  ……

  由於慶州情勢危急,所以李建成、李世民、陳叔達等人收拾東西都很快,半個時辰以後,一腥司褪帐昂昧诵心摇�

  要跟着去慶州的將士們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兵甲,帶上了路上喫的乾糧,在關門口整裝待發。

  就是輜重隊伍收拾起來有點慢,劉弘基帶着留守蕭關的兩萬人一起幫忙,收拾了半個時辰也沒收拾好。

  據蔡允恭查問,收拾好了恐怕得等到明日。

  “那就不等了,我們先行一步,讓他們儘快跟上就行。”

  李元吉身着甲冑,配着橫刀,在吩咐了蔡允恭一句後,帶着將士們先行一步趕往慶州。

  蔡允恭和韓良被留下來督呒Z草。

  從蕭關到慶州的路並不好走,一路上千溝萬壑,道路十分難行。

  出靈州的官道在一處深溝邊上,向下望去,看到的就是萬丈懸崖,有恐高症的人向下看一眼雙腿就會打顫。

  再加上剛剛下過一場大雪,路很滑,稍有不慎就會滑下懸崖。

  所以僅有五里地的山路,李元吉一行足足走了一天。

  李元吉是命人一邊在山道上挖掘臺階,一邊往下走的。

  凍土難挖,在葬送了數百柄鋤頭,以及一百多柄兵刃以後,才把臺階挖好,就這還付出了足足十多人的性命。

  這十多人都是在挖掘臺階的時候,腳下一滑掉下懸崖的。

  每次有人掉下懸崖,懸崖下響起‘啪’的一聲的時候,大家的心都會跟着揪一下。